作者:杰克喵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串钥匙。在众多银色的齿钥中,有一把贴着粉色贴纸的钥匙显得格外显眼。那是初华当初硬塞给她的备用钥匙,美其名曰“以此作为我们爱的证明”,实际上大概只是因为这个怕寂寞的人想要随时随地被奈月入侵生活罢了。
现在,这把代表着“主仆爱恋”的钥匙,正顺滑地插入锁孔。
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骨骼错位的脆响。
门把手被压下,那扇原本作为最后防线的门,毫无抵抗力地被推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繁华东京的霓虹灯光彻底隔绝在外。黑暗像是有实体的潮水一般涌了出来,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初华身上的香水味,以及某种因为长时间封闭而产生的闷热感。
奈月没有去摸玄关的开关,而是反手关上了门,将走廊的光线也一并切断。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声,这个空间彻底沦为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密室。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逐渐看清了屋内的轮廓。客厅的一角,那个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的高档真皮沙发上,此刻正蜷缩着一个身影。
三角初华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受了伤后躲进洞穴深处舔舐伤口的小兽。她身上还穿着演出时的那套华丽打扮,只是原本精致的发型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听到脚步声逼近,沙发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别……别过来……”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奈月没有停下脚步。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地向那个角落逼近。
“为什么不过来?”奈月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小月姐姐吗?不是你现在心里‘最重要的人’吗?刚才在台上的时候,你不是还一直看着我吗?怎么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想看我了?”
“不要……求你了,奈月酱,别过来……”
初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涣散而惊恐。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影子。
那个影子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虽然有些毒舌但总是能给她安全感的七海奈月。此刻的奈月,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了,变得扭曲而陌生。她的步伐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正在崩溃的朋友,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器。
“是因为灯吗?”奈月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字字诛心,“因为我把麦克风递给了灯?因为我在台上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你?还是说……因为你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那个独属于你的位置,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住口!别说了!我不想听!”
初华突然尖叫起来。她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用尽全身力气朝奈月扔了过去。
软绵绵的抱枕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甚至没能碰到奈月的衣角,就颓然地落在了地上。
但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初华像是疯了一样,抓起身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另一个抱枕、杂志、甚至是茶几上的纸巾盒——胡乱地朝那个逼近的黑影砸去。
“滚出去!这是我家!你出去啊!”
“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是你的什么?我到底是你的什么啊!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明明……”
物体落地的闷响声、纸张撕裂的声音、还有初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原本寂静的房间瞬间充满了暴力的噪点。
奈月没有躲闪。
那个纸巾盒砸在了她的肩膀上,有些疼,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毫无杀伤力的投掷物落在自己脚边,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直到初华扔完了手边所有的东西。
直到那股爆发式的力气被抽空,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断续的抽噎。
直到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重新变回了一滩烂泥,无助地抱着头,从指缝里漏出破碎的求饶声。
“对不起……对不起奈月酱……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不要丢下我……不要讨厌我……”
初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毫无尊严地抓着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而剧烈发抖。
她在害怕奈月的愤怒吗?还是在害怕奈月真的会转身离开,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没有观众的黑暗里?
又或者是,她在潜意识里,期待着这种被审判的时刻?
一双脚停在了她的面前。
白丝包裹的小脚,透过丝袜能看到的修剪整齐的趾甲,在微光中泛着冷瓷般的光泽。
初华停止了哭泣,屏住了呼吸。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双脚,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奈月慢慢走了过来。
丝袜的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出现想象的用脚踩头的场景,而是面前的双马尾少女缓缓蹲下身来,同时伸过来了一只白净嫩滑的小手。
那只手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托起了她的下巴。
初华被迫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奈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嘲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初华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红肿的眼睛,花了的妆容,还有那副完全失去了“偶像”光环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表情。
“你看,”奈月轻声说道,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初华颤抖的嘴唇,“这才是一张有趣的脸。”
初华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迟迟没有落下。
“以前的你,在台上笑得太完美了。无论是在镜头前,还是在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面前,永远都是那副‘只要大家开心就好’的讨好表情。
“但同时你在我面前又像个精致的人偶,像是一只只知道摇尾巴、害怕被主人嫌弃的小狗,啧啧……一点人性都没有,你说,我怎么会用看待人类的眼神去看你呢?初华姐姐。”
奈月的手指顺着初华的下颌线滑落,最后停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害怕和我冲突,害怕被我讨厌,所以拼命地磨平自己的棱角,把自己变成我期待的样子。你以为那就是你能做到的一切,那就是我期盼的懂事乖巧。”
奈月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像是在朗诵一段黑色的诗篇,“但实际上,那只是软弱。那是对他人的依赖成瘾,是你为了逃避‘自我’这个沉重话题而选择的捷径。”
初华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奈月打断了她,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并不足以让她窒息,但足以让她感到一种无法挣脱的掌控感,“你想让我们一直在一起?还是又想让祥子回来?维持那个虚假的过家家游戏?”
“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想找一个能替你做决定的人,好让你继续心安理得地当那个什么都不用想的、被宠爱的小狗?”
初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被说中了。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深埋在心底的软弱和卑劣,被奈月用最直白、最残忍的方式剖开了。
“但是啊,初华。”
奈月突然松开了手,转而捧住了初华的脸颊。她的掌心温热,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热源。
“刚才你扔东西的样子,我很喜欢。”
初华彻底呆住了。
“刚才你叫我滚出去的样子,你尖叫着质问我的样子,还有现在这种因为绝望而想要把一切都毁掉的眼神……”奈月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这才像是个‘人’。”
“诶……?”
“这才是拥有欲望、拥有愤怒、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该有的样子。”奈月微笑着,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疯狂的鼓励,“小狗是不会咬主人的,小狗只会摇尾巴。但你会反抗,你会嫉妒,你会因为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而感到愤怒。”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不是什么只会讨好的小狗。你的身体里,也住着一头野兽。你也渴望着被注视,渴望着占有,渴望着把那些不顺眼的东西统统撕碎。”
奈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击在初华那个早已布满裂痕的世界观上。
“我……我有……野兽……?”初华喃喃自语,仿佛在听一种未知的语言。
“当然有。”奈月肯定地点了点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在恨我吗?还是在恨那个夺走了我注意力的灯?或者是在恨那个把你推向我,最后演变成这种麻烦事的祥子?”
“我……”初华的眼神闪烁着,最后定格在奈月的脸上,“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难受……”
“难受就对了。”奈月轻声说道,“那是作为人类诞生的阵痛。以前的你活得太麻木了,用虚假的笑容掩盖了一切痛觉。但现在,皮被剥开了,肉露出来了,风一吹当然会痛。”
“但是,只有痛觉才能让你清醒。只有当你意识到‘我不想这样’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奈月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跪坐在地上的初华。
此时的初华,不再像刚才那样瑟瑟发抖。她的眼神里依然有着迷茫,但那种纯粹的恐惧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正在重组的思绪。
“站起来,初华。”奈月伸出一只手。
初华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只刚才还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又看了看奈月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脸。
最终,她伸出了手,抓住了奈月。
借着奈月的力道,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还有些软,不得不靠在奈月的身上。
“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别人身后跑的小狗了。”奈月在她的耳边低语,像是恶魔的契约,又像是神明的祝福,“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追究、也有强烈的表达欲望的人类。你有权利去争取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权利去摧毁你不喜欢的东西。”
“无论是灯,还是祥子,甚至是……我。”
听到最后一个词,初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只要那是你真正的愿望。”奈月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期待的光芒,“我不介意成为你的猎物。前提是,你要有那个牙齿来咬断我的喉咙。”
“怎么样?这笔交易,听起来是不是比单纯的做狗要有趣得多?”
初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奈月,看着这个把自己逼到绝境,却又在绝境中给了自己一把刀的人。
心中的某种东西正在坍塌,而另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正在废墟上发芽。那是一种名为“野心”或者“自我”的毒草,虽然有毒,却异常甜美。
良久,初华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破碎的声音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如果……如果我真的咬下去……”初华的手指紧紧抓着奈月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了布料里,“你会看着我吗?只会看着我一个人吗?”
奈月笑了。这一次,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她抬手帮初华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刚刚完成重塑的艺术品。
“现在的你,至少让我觉得值得一看了。”
窗外的月光终于穿透了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脚下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锋利的光痕,宛如一条切断了过往与未来的剪切线。
在这条线的这一端,那只只会讨好的小狗已经死去了。
而在另一端,一个名为三角初华的、拥有着残缺却真实灵魂的人类,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
第146章 三角初华的来电
在一段并不漫长的沉默过后,初华的眼中有了新的热度,而她也开始了她曾经从未想过也从未敢做出的动作。
她紧紧抱住了七海,双臂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在确认怀中之人的真实性,又像是在以此压抑身体里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冲动。
“七海……”初华的声音闷在七海的颈窝里,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怯懦,“你说……我身体里藏有‘野兽’。你真的……希望我这么想吗?”
她的身体在发抖,那是长期扮演完美偶像“三角初华”所形成的保护壳,在面对真实欲望时产生的排异反应。
七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初华颤栗的脊背,指尖顺着脊椎骨向下滑动,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又像是在丈量猎物的尺寸。
“如果我说是呢?”七海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甜腻,“如果初华其实并不是想要讨好谁,而是想要……吃掉谁呢?”
“别……别叫我初华……我是初音。”
“好啊,那我以后单独面对你的时候就叫你初音好了,只要你自己喜欢。”
“嗯……”
“看着我,初音姐姐。”七海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嘴唇,“现在的你,想对我做什么?不是作为‘Sumimi的初华’,而是作为‘你’自己,作为一个不再需要时时刻刻伪装自己,假扮别人的初音。”
初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退后,应该保持偶像的矜持,但七海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我……我想……”初音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在七海的锁骨和嘴唇之间游移,“我想……碰触更多……”
“那就动手啊。”七海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像是恶魔的呢喃,“不需要忍耐,也不需要导演喊‘Action’。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这句话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初音眼中的怯懦逐渐被一种因为极度渴望而产生的暗火所取代。她笨拙地吻了上去,一开始还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牙齿磕碰到了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但这微小的痛感反而成了催化剂。
“唔……”
七海的顺从让初音尝到了甜头。那种名为“支配”的快感,瞬间击溃了她作为“好孩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两人从沙发纠缠着跌落,一路踉跄着撞进了厨房。
冰冷的流理台边缘抵在腰间,但这股寒意瞬间就被两人之间升腾的热度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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