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秋风蓝色雨
双方仅打了个照面，江远一目十行扫过对方的详情信息，不由挑了挑眉。
除了标明的邪修外，他还是头一回见系统用这么多贬义词汇来描述一个小妖。
心里有点替那位辛苦将其养大，却遭遇背叛的傀儡师感到不值。
想着抽空照顾照顾对方生意，但现在就算了吧，毫无感恩之心卖弄讨好的家伙，回应他真是给他脸了！
冷着脸没搭理对方，江远从转角台阶直上二层，进了正巧位于黄家铺子上方的金浪小筑。
“客官需要定做些什么？”店主金浪见有人进屋，热情起身招呼。
他本体是头金毛狮，又高又壮、留着金色大波浪爆炸头被黑色发带束着，搭配赤着臂膀凸显出的大块肌肉，年纪不大看起来彪悍却是接人待客如沐春风。
“我是个不入大流的炼器师，专门定做些比较偏门的法器物件，图册在这里，上面的东西都能炼制。”他笑眯眯将图册奉上，耐心等待客人逐页翻看，手里打磨工作也不耽误。
一年前刚来金鸡川坊市开店的金浪，还是个心高气傲的炼器师。眼高手低，总想着接点打造奇宝的大生意发横财，却又竞争不过上层的大店铺，生意一度差到几乎关门的地步。
幸好被下层的傀儡师黄婆婆一句点醒，他瞬间开了窍。
调整经营范围专门打造那些大店铺看不上的小物件，价格公道质量又不错，随着口碑越来越好，他的小店很快起死回生。
不仅如此，自从做生意醍醐灌顶之后，金浪也悟了，彻底静下心参悟炼器功法，修为开始进度神速，短短几个月就突破到通智境。
可让下层黄婆婆的小徒弟羡慕的不得了。
金浪告诉他要静心打磨将功法参透，修为就能顺水推舟，但那孩子好像不太能理解“修行先修心”的道理，最近几天总是听到他与婆婆顶嘴吵架。
金浪受过其指点迷津的恩惠，难免有些替黄婆婆担忧。
“这名帖确实好看，不知炼制出来还有什么用途？”江远看着满满一页可以选择的款式，左看右看觉得就跟名片差不多。
问题是人家名片好歹还留个联系地址、电话之类的信息，发出去对方随时能联系自己，这名帖上面连个电话号码都没得留，给了对方又有什么用？
金浪的思绪被打断，笑着解释道：“不同品级的名帖联系方式各不相同。
客官您看最便宜这种，对方握住名帖运转灵力就能感应到您在名帖内留存的住址；
这种则是将传讯石放在名帖上，即可自动添加对方联络方式；这种运转灵力催动，名帖便可投射出地图，引导前往其中留存的地址……”
听完介绍，江远顿时恍然，原来信息都在里面藏着呢。
有点意思嘿！
随手将储物袋里曲鹿鸣送给自己的名帖拿出来，他询问道：“这种名帖什么级别，能定做吗？”
“客官这张……”金浪双手一接过来，眼神立马就直了，上品法器！
妈耶！一张名帖竟然舍得制作成上品法器，这位姓曲的修士真他喵的有钱！
“您若想制作类似的名帖，需要多等几天而且价格很贵，说实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用于联络的名帖，而是一张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上品法器了！”
他耐心讲解道：“您用灵力催动可直接与对方取得联络；若对方允许，您还可以通过这张名帖看到其所在位置，甚至能够消耗一张名帖传送至对方身边。
当然，这些都需要在一定范围内，双方距离太远就不能用了。总的来说，与传送符箓相当但比不上传送符，传送过程也没那么舒适。”
第609章 这道理对么？
原来如此！
听完对方讲解，江远心说难怪这玩意儿有个点击使用按钮。
之前不知道使用以后有什么后果，就没敢乱点，合着应该能打开选项。
果然，点击使用曲鹿鸣的名帖就跳转出几个选项，但除了即时通话外，添加好友、共享定位、传送等功能都是灰色的，显然对方没给开通权限。
“我也要定做同等级别的名帖，这册子上没标注，价格几何？”他寻思着既然要拿来送给曲鹿鸣，自然不能跌了份儿，贵点也无所谓。
金浪忙解释道：“实不相瞒，这种规格的名帖已经属于修士用品中炫技的奢侈品了。我虽能锻造，但舍得花这么多灵石定制名帖的道友，一般也不会来我这种小店，所以没有登记在图册中。
不过客官请放心，金浪小筑向来童叟无欺，我不会漫天要价。
您也可以拿着这名帖去其他铺子里问问价格，能做到同等级别甚至工艺更精湛一些的，肯定要价都比我贵的多。”
他想了想报价道：“三千灵石一张名帖，打造材料全包，保证成品比这张更精致些。客官您考虑考虑？”
三千也不贵啊，念头刚冒出来，江远就觉得自己现在果然是飘了。
主要平时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的花销，竟然开始觉得三四千灵石不算什么。殊不知，坊市许多店小二辛辛苦苦一个月也赚不到上千块灵石。
钱多多一个正式符师，一次性得了五万灵石都高兴的什么似的呢。
对占据大多数的普通修士来说，购买力超强的灵石还是很难赚的。
“先定做十张。”江远从储物袋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大概什么时候能取货？”
金浪定睛一看全额三万灵石的银票，任意坊市钱庄都能支取，心想不愧是有钱人，出手可真阔绰！
一张送人的名帖而已，花三万灵石定制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其实小店经营仅需支付五成定金，剩余五成等取货时满意再支付。”他很诚信的耐心解释，“客官先支付一万五千灵石就行了。我加个急，后天晚上您这个时辰过来，就可以取货。”
江远付了定金、确定了名帖款式，拿上对方开的取货单，想了想暂时没有别的事，先给天才炼器师冷玉堂发个消息问问沙丘城的情况，然后就去刷神秘洞穴赚积分。
自动洒水器可太好使了，平时多攒积分，只要刷新出来就直接兑换，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从每日给农田浇水的繁琐工作中解放出来。
“呼！今夜又开了个大单子！”送走贵客，金浪从店里出来向下面喊道：“小牛儿，帮我看一下店，我得出去一趟，回来给你买糖果吃！”
黄牛儿听到对方欢快叫喊声，就知道方才那位修士一定花了不少灵石定制法器。
看着店里老掉牙的傀儡、一两天都没顾客登门的冷清，他无精打采应了一声，小声咕哝道：“婆婆，你看楼上大哥店里的生意多好，我在外面招呼那个有钱人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上了楼，大哥肯定又赚了一大票！”
黄寒瑛正佝偻着背坐在摆满工具的桌前制作傀儡手臂，闻言头也没抬回道：“说明那位客官需要定制打造法器或法宝，不需要傀儡。若需要的话，你不用招揽他也会进门询问。”
不温不火的回应，加上店里扑面而来的昏黄逼仄，越发让黄牛儿烦闷的心里更加窝火，他讨厌一成不变的穷日子！
他受够了住小小的店、做永远都做不完的零件！
透过半敞开的店门，黄牛儿抬头仰望，上层那些奢华漂亮的木楼在细雨里、灯火通明里被蒙上一层光晕，愈发显得无比遥远又充满诱惑。
赵客官被拒绝了三次，果真再也不来了，大概是找到愿意为他专门定制的傀儡师了吧。
十万灵石就这么擦肩而过，他越想越难过愤恨。
死老太婆天天说为我好，真的为我好为什么不多赚点灵石给我买丹药、买上好的法宝辅助修炼？为什么不放手让我去外面见世面闯荡？
宝藏、秘境、奇遇，那才是身为修士应该经历的事情，而不是日复一日做这些破烂！
被困在这么个小破店里，真的受够了！
“婆婆，你为什么不做个傀儡，来分担这些制作零件的工作呢？”越想越烦躁，黄牛儿只觉得热血涌上脑门儿，一时冲动开口问道：“若是能制作个分担咱们劳累工作的傀儡，正好也让别人看看有多好用，这样上门定做的顾客自然就多了。”
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黄寒瑛心里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孩子是厌烦日复一日打磨零件的工作了，若放在以前，自己一定会苦口婆心的劝说，让他做这些琐碎零件是为了打磨他的心性，让他对功法参悟更加深刻，以后才能独自制作傀儡。
可如今……
“是啊，你说的也有道理，婆婆改天就做一个傀儡分担些杂务。”她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慢条斯理，只是心里对一手养大孩子的期盼又少了几分。
一个靠不住的孩子，难堪重任。
自己即便争取了十年寿元，又有何用？十年时间太短了，去哪里找个忠义仁厚能靠得住的盟友？
有那么一瞬间，黄寒瑛想到楼上的金浪。
随后又立马否决掉，那孩子确实不错，可他是炼器师。要知道傀儡之术与炼器在某些方面几乎同宗同源，倘若将隐秘告知对方，难保他不会因为贪心而反水……
“最好多做几个！还让傀儡去街上招呼吸引客人！”没想到婆婆竟然一口应下，黄牛儿很高兴再也不需要做这些烦死人的杂务了，兴高采烈道：“全都做成大美女，身段好一些、定做的衣裳漂亮些，这样去街上拉拢客人才受欢迎！婆婆，你都不知道，现在很多有钱的修士玩的可花了！”
黄寒瑛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牛儿，你境界尚低，少与那些不务正业的家伙混在一起。但凡正经修士，都是坐的正行的端光明正大的君子品德，不会满脑子想着女人的身段美貌。
凡人也就罢了，若有修为在身却依旧化解不了私欲兽性，见了长得漂亮的异性就被勾起欲火，要么容易走火入魔；要么心魔缠身；要么受不了诱惑堕落邪修，总之不及时修正修行之路无法长久。
你小小年纪，莫要学下三滥的手段，更不要想着去靠这些赚钱。咱们凭借的是手艺，参悟功法制作出更好的傀儡才是正经。”
她本来都下定决心不再多说了，可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竟然已经歪到如此地步，黄寒瑛觉得很有必要管教让他悬崖勒马。
“赚钱嘛，不寒碜。”黄牛儿自动过滤掉那些大道理，小声嘟囔道：“后街饭庄老板还用臭肉以次充好呢，也没见他怎么样，还不是赚的盆满钵满？昨天晚上，店小二又被贵人看中，他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万灵石呐……”
老太太眉头紧皱，打断他兴致勃勃的谈资，反问道：“那小二仅是个刚筑基成功的小妖，拜在饭庄老板门下做学徒是为了学厨艺，本是师徒关系，师父将徒儿卖了五万灵石，这道理对么？换做是你，也希望我用五万灵石就将你卖掉了？”
黄牛儿梗着脖子哼道：“我巴不得被卖掉的是我呢！你都没看见人家乘坐的车辇有多华丽，跟了那样有钱的贵人做徒弟，比在这坊市里强千倍万倍！”
“你……”她一脸震惊看着坐在店门口的孩子，此时此刻觉得竟然那样陌生，“怪我没时时将你带在身边教导。
我想着你毕竟是小孩心性，每日在店里苦修确实枯燥，便允许你到处跑着玩耍。不成想，结识了些不好的同伴，竟耳濡目染满心名利……”
“我就满心名利，怎么了？”黄牛儿早就听得不耐烦，跳起来嚷道：“我又不是你生的，我又没求你救我、养我！是你自己想当好人，把我带到坊市来过苦日子，还标榜自己有多伟大！
真的为我好，怎么不找个有钱有势人家将我送养了，让我从小过荣华富贵生活？
我天天给你干活儿，你还嫌我贪财？
睁开老眼看看，有几个修士跟你一样傻不拉几恪守陈规陋习，一点都不知道变通。难怪你一把年纪穷成这样，一辈子没吃过几口好东西！”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金浪本想去钱庄把银票兑了，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小店里又传来争吵声，而且黄牛儿越发脾气大了，越嚷嚷越凶。
他想过来劝解几句，毕竟小孩子到了一定阶段会有些叛逆，况且又是个牛脾气，分别劝导说和，过了这阵子应该就没事了。
结果金浪返回到小店门口，就将黄牛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涌起无名火，一脚将门踹开，伸手将小牛犊子拎起来，“你有什么脸说出这种话？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可知‘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育养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的道理？
黄婆婆若不救你不养你，你早就没命了，又哪里来的力气在这里跟她吵架？小牛儿，你还小，在坊市看了些花花绿绿就被蒙了心，不知道有婆婆养你、教你有多幸运。
现在，你小子最好已经冷静下来并且知道错了，向婆婆道歉并以道心起誓，以后再说这种以怨报德的混蛋话，必遭天打雷劈！”
“放开我……”黄牛儿被又高又壮一身腱子肉的金浪拎在半空里挣不脱，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等对方松手放下来，他啐了一口嚷道：“你们就会欺负我！你们都不是好人！”
叫嚷完，他钻出屋门一溜烟在细雨绵绵的青石板路上跑的没影了。
第610章 “长生”
“你个小瘪犊子！”
金浪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往前追了两步也没看见黄牛儿的影子。
他只得转身回来劝解道：“婆婆别生气，咱不跟小屁孩子一般见识，之前我见他跟后街那几个不学好的家伙混在一起，训斥过几回。
大约是被带歪了，满脑子都是些愚蠢念头，他毕竟还小，好好管教还不晚，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橘色烛光下，老太太的侧影像个雕像。
她纹丝不动好一会儿，只觉得黄牛儿那些话从耳朵冲进脑子，整个人突然就从内到外凉透了，“不用管他，那孩子犯犟的时候谁说也不会听的，别耽误你的时间。天快亮的时候，一闭市处处关门，他就会乖乖回来了。”
黄寒瑛微微抬头，从一旁古老铜镜里看着自己满脸皱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不出究竟哪里来的危机感，就是觉得自己谨言慎行了一辈子，很有可能要毁在黄牛儿身上。
她向来对自己的感应很信任，也因此躲过无数次灾祸，打开工具箱的底层，黄寒瑛将目光看向一脸愠怒的年轻人，“金浪，婆婆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有什么需要的，您请说，我一定尽全力帮您做好！”金浪还正苦恼该怎么宽慰黄婆婆，闻言急忙应了，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老太太慢吞吞起身，递给他一枚小小的圆形吊坠，“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小玩意儿。牛儿小时候精力旺盛对什么都好奇的很，我又老了腿脚不好，生怕一个跟不上就把他弄丢了，所以做了两个吊坠。
一枚在我身上，一枚挂在他脖子上，这样不管跑多远我都能知道他在哪里。
现在……你也看到是个什么光景了，不怕你笑话，我担心那孩子被带坏了满脑子金钱利益，一冲动做出什么蠢事来祸及老婆子。
所以麻烦你拿着这枚吊坠，我腿脚不好，劳烦你每天开门以后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看一眼，若发现情况不妙，用吊坠感应就能知道我的具体方位。”
这对吊坠是师徒二人同情母子的见证，她本想留着将来一旦遭遇不测，至少能给孩子留个念想。
此时将其中一枚交到个刚认识不足一年的年轻人手里，同时将自己的安危也托付给对方，她一双老眼越发被涌上来的泪水蒙的看不清了。
“婆婆既有如此顾虑，就暂时不要让牛儿回来住了。”金浪听出她的满腹心酸，心里也不是滋味，想着报答其提点之恩，便开口道：“让他先去我店里住几天，我帮着管教管教，您也好好歇几天。”
她摆手笑道：“我太了解那孩子了，去你那里住肯定会耽搁你炼制法器，我就是担心他一时冲动，也没别的意思。
说不定啊，他被雨淋一淋就清醒了能想明白，又主动回来认错了呢。婆婆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的，倘若有心无力……就要麻烦你了。”
金浪再次应了，略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回到自家小店里，埋头打磨客人定制的法器。
坊市有法阵庇护禁止打斗，他想着婆婆常年不离开坊市、自己又在楼上离得这么近随时能接应，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一夜很快过去，直到天亮了闭市大雾弥漫，黄牛儿也没回家。
应该是跟哪个狐朋狗友暂住去了，黄寒瑛再次深感无奈。
自己要维持小店生意赚足够的灵石养家糊口、又要忙着自己修炼、引导牛儿修行、还要照顾他衣食住行之类种种，实在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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