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秋风蓝色雨
讨口封、黄皮子坟之类的刷刷往外冒，以至于搓搓脸好好反应了一下，他才确定自己没做梦也不是在荒野世界里。
楚辞跟李铁柱一样，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俩人都属于不能把话掉地上的类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哟，你这孩子真开了天眼？能看见我？”
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江远见过不少黄鼠狼，但像这样体型娇小、毛茸茸圆滚滚的黄鼠狼还是头一回见。关键它边说话还用小爪子指着自己，黑豆一般圆圆亮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有点萌又有点诡异，他就有点卡壳。
“咋啦？吓着了？”对方见他死死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跳到桌子上往纸抽盒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我在家排行老三，俗称黄三爷。论辈分、论年纪，我肯定比你大得多也担得起，叫声三爷就行。
你这孩子胆儿也忒小了，我黄三爷比别的黄仙长得和善、说话更和善，这都能把你吓住，你要见了胡门那些爱龇牙咧嘴吓唬人的家伙，还不吓尿了？
听柱子说，你学的扎纸手艺？制香手艺怎么样呀？今儿过来，主要想唠点啥？”
一连串的话从它口中吐出来干巴利落脆，江远不由觉得好笑，在荒野世界里又是狐狸精又是白蛇妖，养了那么一院子，自己也没怂过。
怎么这会儿有一堆技能傍身，还惊讶了半天？
“三爷辛苦。”又看了一眼让人很安心的技能列表，他笑笑解释道：“主要是以前没见识过，面对面聊天，就感觉有点像做梦。”
正闲聊的俩人不由一顿，眼神齐齐看向对着空气说话的江远。
楚辞特别想悄悄抹点药水，看看他对面桌子上到底是个啥。
黄三像模像样点头，用爪子捋了捋发白的胡须，“那倒也是，一般情况下像我们这种都不会直接出面。要不是柱子说你年纪轻轻挺有天赋，却没师父带怪可怜的，我也不大乐意出来。”
它的小鼻子抽了抽，嗅到对方身上沾染的那点线香味道，心里更馋了，“想知道点什么呀？能说的我就讲给你听听，回头你把做好的供香拿过来两根，要是做得好，价格好商量。”
果然，又是个馋供香的主！
当初契约宠物都馋那口供香，回到现实世界遇上个黄大仙，同样也对香火感兴趣。
既然供香能当硬通货，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之前我遇见过用邪术的家伙，把人折磨死练成煞鬼，还能抢夺寿命，嚣张的很。可我却没发现他会修炼什么术法；
同样的遇见李大哥以后，发现他也不会修炼，只能请仙上身解决问题，我就很想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修炼之法？咱们这个世界上，有传说的灵气吗？”
第682章 香迷糊了
面对这两个既略显幼稚又颇有深奥意味的问题，黄三捋捋发白胡须，轻叹了口气。
换做其他人，它肯定没这么好的脾气挨个儿解释，但谁让人家会制香呢，既然有求于人就得拿出点友好合作的态度来。
“小江啊，修炼之法、传说中的灵气还有邪术，我可以给你详细讲讲。但我虽然有点道行，腆着脸占了个‘仙家’的名义，却毕竟没有修成真仙，不确保所言完全精准无误，只能将我知道的情况讲给你听听。”
该从哪儿讲起呢？
它翘着二郎腿，推推小眼镜斟酌片刻才开口道：“修炼之法，确实是有，但究竟修的什么炼的什么，各门各派都有各自的说法。
这玩楞你就甭想了，吃了阴间饭入了这个门，不能轻易改换门庭。
况且，道、佛两家信众多、流派分支也不少，真法正道肯定是有的，问题是人家都讲究个缘分。所谓的修炼心法，都由师父心传口授，没收徒资格不能外传，那些都是立教之本，没人轻易肯透露。
能得传授者都是有机缘的孩子，早早就被收作内门弟子教习了，一般人根本无缘得见。
其他那些真真假假掺和着，有真本事也有江湖骗术，水深得很，我了解不多也没办法评价。不过，据我所知基本上所有的功法，都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修身养性。
修的是自身，养的是灵性。
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我们的身体跟灵魂其实是两码事。
就比说柱子，经常说自己有拖延症、什么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诸如此类种种，其实就暴露了最根本的问题，我们的灵魂无法彻底掌控身体。
所以要修身，同时还要养性，做到身心合一知行合一天人合一，修行就成了。”
“三爷如此说，有没有心法似乎也没那么重要。”江远想了想确实有点道理。
要真能做到灵魂彻底掌控身体，想到哪里就能做到哪里，可以控制身体内器官运转、细胞代谢，自然不会生病不会变老、受了伤也能立马愈合，跟传说中的仙人有什么区别？
再深入些，荒野世界那些修士们呼吸吐纳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根源上似乎就是在试图利用灵气更好的操控身体……
黄三笑着摆摆爪子，“此言差矣。大道理谁都知道谁都会说，但有几个能做到？所谓心法，其实就是前人总结出来，更容易达到目的的一种方法。
就好比面前有一座山，所有人都知道爬到山顶上就赢了。有了心法知道前人蹚出来的路，肯定要比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方向都辨别不清的人要快得多。
生命是有限的，在有限的时间里不走弯路，自然更容易修成。”
正所谓大道至简，江远闻言赞同的点头，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荒野世界里那么多功法，看不懂、听不明白、甚至系统还偷懒不给翻译；现实世界中又有特定运行的规则，自己想得到真法正道，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
“你肯定在琢磨，完球了！师父走得早没人带，又不可能得到其他派系的心法，这辈子修炼无望了。”黄三用爪子捻着胡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笑道：“孩子，你想错啦。
咱们说的修炼可不是电视上演的那样，哼哼哈嘿打架厉害的一批，吹个牛装个逼那类的。
你要是看早先的电视剧，很多有真本事的人都会提一句‘习武不为打打杀杀，而是自我修行。’
外在身法锻炼本体更加顺应天时；内在心法养神养性，目的都是为了能尽早将内外合一。那你得不到心法又想修行，怎么办呢？给你指条最简单也最难的路——积德行善。
敢这么肯定的跟你说，是因为三爷我就是积德行善才有今天这点道行。”
江远顿时瞪大了眼，“这段能不能展开说说？”
“大师，他们在聊什么呢？”楚辞听见“心法”俩字，意识到他们交谈的肯定是某种秘密。
又不好当着人家的面抹了药水“偷听”，又实在好奇，只能小声询问。
李铁柱面露尴尬之色，仙家想吩咐自己随时都可以；自己想听到、看到仙家，得点燃信香去求，得了应允之后才能以香为介，听见或者看见。
此时仙家显然不想让自己听到，恐怕点了信香也不搭理。
他只能默默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仙家不让咱们听，应该是天机不可泄露。”
听他这么说，楚辞更好奇了，心痒痒的抓耳挠腮，后悔刚才没抹药水。转念一想，人家不想泄漏的隐秘，哪怕抹了药水大概率也会被请出去。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哪怕近在咫尺都只能干瞪眼。
“这段要展开讲，就涉及到你询问的灵气部分了。”黄三停顿了一下，凑上前嗅了嗅对方身上愈发浅淡几乎散尽的香气，咂了咂嘴，“稍等一下，我喝点水润润嗓子。”
说着，它从小马褂兜里拿出个小水壶，慢条斯理咂着壶嘴喝茶。
江远心说难不成它也有储物袋？
后来想想看过酉阳杂俎之类的书上写着撒豆成兵、剪纸变人的小法术，眼前这位都会说人话了，会点变东西的小法术好像也挺正常。
黄三是真馋了，可方才亲口说过要详细给人讲讲，此时停下讨要好处不合适。真想知道他做的供香究竟什么品质，要价太高的话，柱子手里没那么多钱可咋整……
它边喝茶边兀自出神琢磨；另外两个人也不闲聊了，都支棱着耳朵等着从江远嘴里听到点什么，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香？”江远等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心说这黄三爷难不成在闻自己身上的线香味道？
出门前嫌卫生间里有鱼腥味，随手点了根上好的线香熏一熏，肯定是残留在身上了，它鼻子还真灵！
“三爷先喝茶歇歇，我去楼下拿点东西。”想起来曲鹿鸣吃香时的失态模样，他想着现实世界中黄三爷的道行再高，应该也抵挡不住供香的诱惑吧？
一两根香而已，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若能诱着它把自己想知道的情报都吐露出来，那可太值了！
拿了车钥匙匆忙下楼，假装在车里拿东西，实际从储物袋里取了两根供香。
也没包装，江远顺手从扶手箱里的笔记本上撕了两页纸。纸人纸马做的多，手也变灵巧了，认真折了几下弄了个细长纸包，两根供香往里面一塞，也像那么回事。
再上楼，刚进屋，黄三正眯着眼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将茶壶收起来瞪圆了眼睛，小短鼻子抽了抽，“好香！好香的味道，是小道友做的供香吗？”
“上次去庙里打算上香，就拿了两根。”江远见状就知道绝对稳了，随便找了个借口道：“结果去了以后只看到些泥胎彩绘，就随手把香放在楚辞车上，这会儿想起来正好拿来给三爷看看。”
楚辞眼神一亮，这个知识点学过，线香、信香、供香、药香各有不同，听这话就很明白了，仙家需要供奉自然得用供香。
他习惯性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琢磨着要不要拜师学艺，跟着江远学制香？也不知道他肯不肯传授，学会这技能，把钱和时间转化为交易资源，就离世界的另一面更近一步……
“啊哟！”黄三站直了身子，看到对方从简易纸包里抽出一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供香，两眼当即放光，顶顶好的货色！
老爷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好品质的供香。
里面究竟加了什么原材料？
它抽抽鼻子想嗅出个门道来，然而香迷糊了还是分辨不出来。说明人家不但原材料好，手艺更好，如此才能确保方子不外泄，不会被其他手工制香人破解。
真想点上一根解解馋！
黄三忍不住抿抿险些流下来的口水，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越是有了道行越知道大道运转法则，不能贪心更不能随便占便宜，否则需要付出更多去还债。
“制作品质这么好的供香，成本很贵吧？所以，售价肯定也不便宜。”它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小道友，售价几何？”
供香还真没在现实世界拿出来卖过，要价多少合适呢？
江远略微迟疑，这玩意儿跟药香还不一样，药香能治病见效也快，身体调理好了就不需要再使用；供香不同，属于是长期口粮，也不可能吃几根香就实力蹭蹭上涨，所以价格不能太贵。
“三爷不厌其烦给我答疑解惑，咱们交个朋友。”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开口道：“凑个整，一万块钱一根。今天这两根，算是我送三爷品尝的，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在我这儿订货。”
什么玩意儿就一万块钱一根？！
偷偷拿了根烟在鼻子底下闻闻过瘾的李铁柱惊得把烟都掉了，看看对方手里那根细细的供香，再看看放在桌子上还没动的大红包，一颗心砰砰乱跳。
哎呀我次奥！
怎么见个同行比我厉害、见个同行比我赚钱轻松，我咋就那么命苦呢？
“啊，这个……一分价钱一分货嘛。”黄三心里也抖了抖，可关键人家的东西是真的好，还没点燃呢，自己都快被勾走魂儿了，这要是能吃上一根，那得多美！
江远见状浅浅一笑，“三爷先吃根香？”
第683章 活久见？
“无、无功不受禄，我这……怪不好意思的。”黄三根本没有拒绝的力气，心里明知道不应该收如此重礼，可架不住实在是太香了！
果然，自己距离知行合一还是有很大距离，还得继续修心才行。
江远看向李铁柱，“大哥，三爷的香炉能请出来吗？”
“能！能能能！”对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闻言急忙应了回房间去拿香炉。
自己供奉了这么多年还得叫“黄爷爷”，他俩才见面几分钟呐，都叫上“三爷”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普普通通一个大香炉端出来放在桌上，里面散落着不少香灰，从味道来辨别多数是机器制的便宜香，偶尔有那么些一节节颜色不同的香灰应该是买的手工制香。
在香炉前站定。
左手持香，右手冒出一团地心灵炎将供香点着，从下往上一捋将火焰熄灭，袅袅青烟就飘出来。
“三爷请吃香。”江远把供香插进香炉里。
对方顿时眼神迷离，恢复了动物原本的四肢着地姿态，几步冲到香炉前，小鼻子凑上去深呼吸一口气，将烟气一点不留全部吸走。
“斯哈~”
顶顶好的香，顶顶好的手法，黄三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心满意足的香。
它被香的迷迷瞪瞪，满脑子都在想天下之大果然人才辈出，自己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竟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玩楞！
楚辞也是头一回近距离观察对方的“燃香仪式”，实在是帅的没边了！
李铁柱更懵，哎哟我去！连上个香都比我厉害，这小青年儿可了不得哟。这不得把仙家给迷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
一般来说七寸香长度21厘米，根据所用材料及松软程度燃烧时间各有不同，江远制香用料扎实，一根供香正常燃烧正好可以持续半个小时。
可架不住黄三它馋，抱着香炉使劲儿嘬着吸。
就看见供香顶上燃烧的红点嗖嗖下去，香灰一节节掉落，愣是没半点青烟味道再泄露出来。前后没几分钟，一根供香就被“抽风机”似的吸法给吸完了。
李铁柱都没闻着味儿，看着掉落在香炉中与众不同的香灰，心说一万块钱连个响声都没有，这就花出去了！
就算是金子做的，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越想越肉疼，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芙蓉烟嗅了嗅，一脸无奈又揣进兜里。
上好供香后劲十足，黄三毛茸茸脸上满满的美妙享受表情，在桌子上眯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赞不绝口。
“刚才说到哪儿了？灵气是吧？”它再度坐到纸抽盒上，越发有耐心，“有也没有。说有呢，是因为会有些能量源源不断融入空气中。
但你要说修仙故事里那种浓缩的天地精华，吸收炼化什么的就属于扯淡了。
这股能量确实来源于天地，要是你了解八卦，应该知道天地也就是乾坤之间是天变地化。坤，承天之变、化生万物，天地合而万物生，只要地球还在运转能量就不会消散。
每个活着的生命，都在汲取这份力量，没有谁能吸收灵气谁不能吸收那一说。”
江远微微一怔，追问道：“那也就是说，灵根什么的也不存在？”
这句话把它逗笑了，小老头儿似的苍老嗓音哈哈笑道：“反正我没见过，你要说慧根，还真有人有、有人无。
一些修行者能做到些常人不可及的事情，多数归功于身心合一，不会平白无故长出来个别人没有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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