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秋风蓝色雨
“有代价的呗。”虚空中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人族才有多少寿元可挥霍?体格子又弱,稍不注意就死了。要是再没点好天赋,人族修士还怎么跟妖修平起平坐?”
他没回应,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追问道:“炼丹师找的怎么样了?魔王一有动作就得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基础丹药都是必需品。
还有那些被撺掇去对付人类修士的煞笔们,是不是该清理一批?
你得快点做决定才行,盟主闭关不出,魔王肯定会盯着你,到时候繁琐事情都得闹到你这里来处理,早点准备好省得临时抓瞎。
人类世界那边也得适当维护维护,别的不说,魔界一旦入侵,那些小修士们好歹也能当个马前卒。
况且方才他说的姜先生乃一介人修,自然与同族关系亲密,你稍微动动手指的事儿,就能让对方感念于心,不好么?”
“鹿鸣说那位姜先生也会炼制丹药,我想着等见面的时候跟他聊聊。”
“哎哟喂!又会炼丹又会酿酒,还会纸人纸马术和制香,他的天赋倒是强的离谱。考虑考虑,将其收入麾下?你若能得这么个帮手,那才叫如虎添翼呢。”
“净想美事儿!”杜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对絮絮叨叨有些厌烦了,冷哼道:“还记得轩辕延光吗?人族的寿命太短了,天赋太高就会衍生出无边的高傲自负,怎么可能甘于屈居人下?
更何况,这位姜先生才在荒野世界刚崭露头角。他现在还年轻稚嫩,假以时日必将手眼通天,你还想骑到他头上?真不怕折寿!”
“唔,那倒也是。”那道声音好不容易才不那么尖酸刻薄,嗓门都降低许多,“倘若压不住命格肯定得遭反噬,还是合作更好一些。
实在不行,许诺个妖界联盟客卿长老。
说起来比你这副盟主都体面,其实没实权也没俸禄,不过是有个行事方便的身份。倘若有需要,还能拿点资源,怎么也能再记你个好……”
…………………………
杜梨被絮叨烦的头疼的时候,曲鹿鸣也正头疼。
他去而复返,这次没进金鸡川坊市而是直奔金鸡印。
真正的金鸡印有点特殊,只有在夏季丰水期才会与上层相连。妖界联盟为了方便查看封印状态,特意标记了位置,得知具体地标可以使用传送符直接抵达封印处。
然后,曲鹿鸣就看着一片空荡荡的废墟直咧嘴。
“这特么谁干的?搜刮的也忒干净了吧?”玄光仪转了半天什么线索都没发现,他气得脑门疼,这可是妥妥的飞升仙人洞府!
原本还想着,高价悬赏青鳞妖鱼能得那么两三尾,只要妖界联盟设法破了这封印,以本体的地位绝对能占得先机,拿到其中最大的好处。
没成想,青鳞妖鱼没找到,封印倒先没了!
这感觉就像到了嘴边的熟鸭子又飞走了,曲鹿鸣心里窝着一股邪火没地儿发。
偏偏这事儿还透着那么一股子邪门儿,正如下属汇报时所言,原本被封印之地如今仅剩余巨大的石块残存,能勉强看出来曾是洞府的框架模样,而且这洞府之巨大令人遐想连篇。
按理说,这么大一片封印不管是自行破裂还是被人解开,绝对会有强大的灵力波动。
别说金鸡川坊市驻守的联盟眼线,就算是普通妖修都能感应到动静!
那怎么就悄无声息没了呢?
“或许应该换个思路。”曲鹿鸣眉头紧皱,“什么人能做到不惊动任何人,将那封印给解决了……”
心中纷乱聊无头绪,转念一想好端端的大机缘就这么没了,不能再耽误时间,得抓住姜先生那边的机缘去!
一念及此,他当即拿出传讯石将情况详细讲述一遍,让杜梨头疼去吧,他肯定比我更上心。而且,他知道的多多呐,说不定还真能想出来哪位大佬能做到,那不就破案了?
闪身离开金鸡印抵达冥界酆都城,层层叠叠的金楼银楼上红灯摇晃,平添几分专属的阴界氛围。
拍拍那张过分白的脸,曲鹿鸣一扫之前的沮丧,满脸笑意直奔地狱。
然后在妖冥总使专属的静室里,找到很好说话的上司,“简总使,方便说话么?”
偌大静室布置的简洁素雅,简十初未着官服,一袭青色衣衫连个装饰的花纹都没有,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用青丝缎带松垮垮绑着,尽显其出尘气质。
听闻熟悉的招呼声,他微微抬头消瘦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招手示意他进来,笑问道:“今日不忙?怎的有空到我这里来?”
在升职成为妖冥总使之前,简十初就曾担任过多年豹尾,想当年曲鹿鸣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两者关系自然比旁人要亲密许多。
曲鹿鸣进门行礼,然后斟酌语句道:“今日叨扰,是因为在一个朋友处听闻一本残破版《生死簿》的下落。属下不敢贸然决定,特来向您汇报!”
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说辞。
对酆都城来说,一本残破版《生死簿》至关重要!
只要将情报运用得当,无论是阵法还是让白蛇妖查阅生死簿,都不需要额外再付出任何代价!
果然,任由简十初平日里再怎么人淡如菊,此时眼神也锃亮,“哦?消息可靠?”
酆都城内职位越高,对如今情形了解越多。
判官手里那本生死簿不过是个替代的仿品,沦落在时光长河中其余的生死簿一直没有消息,如今陡然有了线索,必然得由酆都将其收回。
否则,即便是一本残破的生死簿任意改动都会造成极大麻烦!
“我那朋友也非寻常修士,自不会扯谎,而且……”曲鹿鸣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初次相识有些误会,嘿嘿,我便寻判官求了个人情用了一下生死簿,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声音压得更低,“那位竟不在生死簿上!”
“你确定?”简十初再次被震惊。
身在酆都城当差,谁还没去寻个由头查过生死簿呢,都可以理解的嘛。
可他踏上修行一途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生死簿上查不到的人、妖、魔,即便是没有独立灵魂的分身,也可以直接查到本体身上。
生死簿上没有名字,说明什么?
对方已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只有传说中飞升的仙,名字从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上剔除,转移到天界那本仙人生死簿中,才无法查找!
曲鹿鸣一脸严肃郑重点头应道:“事关重大,属下不敢信口雌黄。总使大人,您法力更加深厚,或者可以亲自试试。”
说着,他将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拿出来,把江远的影像播放出来。
只要有模样,哪怕是易容改变容貌,也能在生死簿中查询。简十初一眼将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模样印在脑海中,随即带着他去找判官。
“哗啦啦~”
散发着古朴神秘气息的生死簿无风自动,展开的书页飞速闪过,片刻后整部生死簿“啪嗒”一声合起来落在桌上不动了。
这次就连判官都觉得奇怪。
毕竟前段时间就出现过同样的一幕,他将好奇的眼神看向曲鹿鸣,“你上次是不是查了两次,都一无所获?”
简十初又试了两次,结果一模一样。
判官脸色微黑,“糟了,该不会是生死簿出问题了吧?存在于世界上的人,肯定能查出来!”
“倘若对方根本就不是人呢?”简十初稳了稳神,摆手安抚他道:“放心,生死簿没问题,是我们要查的人有古怪。”
留下一脸懵逼的判官,他带着曲鹿鸣返回自己的静室,沉默片刻道:“按照你所说,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即便是施展术法都感应不到灵力存在。那……似乎只能是仙术了。
难怪会有另外一本生死簿的线索。
既然愿意提供给我们,对方眼界肯定不低。你可曾问过,要用什么来交易?”
“阵法。”曲鹿鸣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成了,耐心解释道:“那位在冥界置办了一小块地,咱们这阵子又是抓捕逃犯又是折腾鬼修,估计人家也嫌烦,所以需要一套十八层地狱同款的防护法阵。”
“他连套像样的阵法都弄不到?况且,为何要在冥界置办地皮?做什么用?”简十初不由纳闷,倘若真与天界有关,区区阵法还需要找人来换?
曲鹿鸣哪儿知道啊,支吾道:“我曾听闻,姜先生在莲花峰那么偏僻的地方置办地皮,是因为家里有老人喜欢打猎。
您也知道,那边僻静山中鬼物繁多,确实适合狩猎。我寻思着,既然有死去化作鬼的凡人亲属,会不会从上面下来也需要付出代价,比如说转世或者借用躯体,导致他也需要一步步再恢复实力?”
简十初没回应。
但他倒是比较相信对方的说辞,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凡事都有代价。
所求越大,需要支付的代价就越大。
天界早就崩塌了,传闻许多神仙因此彻底陨落。倘若逃遁下界保住性命,付出的代价必然极大!
“我去寻照天阴帅商议此番交易。”又沉思片刻后,简十初叮嘱道:“你与那姜先生商议,他得亲自来酆都城一趟。一套顶级阵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至少我们得先确定对方有没有使诈,以及……他对酆都态度如何。”
曲鹿鸣行了一礼应下,有种在走钢丝的惊险刺激感。
这可是空手套白狼!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抠门儿,多消耗些上好供香打点到照天阴帅那里,想来也能弄到一套阵法;判官那边查生死簿就更简单了。
抖机灵这么来回一捣鼓,万一露馅可怎么办?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空手套白狼省下一笔上上等的供香,感觉真的超爽!
第821章 周旋
简十初自认为对这位下属还算了解,虽然平日里抠门鸡贼、偷奸耍滑了点,但正经事上从不孟浪。
这也是能被提拔上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毕竟谁都希望下属能认真做事,将交代下去的任何事都处理得当。曲鹿鸣将分内之事做得很好,个人脾性问题就不那么重要了。
此次他带回来的消息非常重要,无论是那位在生死簿上找不到名字的神秘的姜先生,还是仅存在于传闻中的其他生死簿,每一件都得慎重处理。
尤其是前者。
倘若对方愿意亲自来酆都城走一遭,确定并没有耍任何花招,简十初相信,即便是代理鬼帝都会愿意与其在一定程度上交好,至少不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交恶。
果不其然,将消息上报照天鬼帅,得到的答复与自己想的一样!
不过,作为酆都城坐镇的十大阴帅之一,他可没空管那么多琐碎事宜,便交由简十初全权处理。务必追寻残破版生死簿的下落,并将其带回酆都。
“这么快就商议完了?”得到上司通知的时候,曲鹿鸣正在苍凉大山里寻找禾绵存的踪迹,看着传讯石咂咂嘴,小声吐槽道:“不愧是涉及到另外一本生死簿,这明显是急眼了。平日里办事,可从没见过这么快的速度。”
吐槽归吐槽,上司的信息还是得第一时间回复。
说着立马与姜先生联络约定时间,实际上,他收起传讯石压根就没给江远发消息,而是继续寻找那位神出鬼没的禾姑娘。
众所周知,人修、妖修吸收炼化灵气,一旦到了冥界只能依靠灵石,这边整体环境又压抑适合孤魂野鬼,姜先生一行过来那滋味想想都不好受。
因此,曲鹿鸣想的很周到。
来都来了,一趟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岂不显得自己做事周全?只不过,这姑奶奶还真不好找,该不会又闭关去了吧?
“酆都城抓了那么多鬼修,如今又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冷不丁飘过来一道清冷声音,与此同时,曲鹿鸣感应到一股强大威压铺泄而来。
“见过禾前辈。”他顶着威压,冲着平地而起的黑色旋风施了一礼,满脸赔笑道:“前辈说笑了,酆都城征召鬼修乃是协助搜寻逃犯,并非抓捕;再者,晚辈今日前来是专程向您讨个恩典。”
征召、协助?
禾绵存闻言不由冷笑,心说不管是人间世界还是冥界,打官腔倒挺一致。
她不知道从十八层地狱里逃出个什么东西,但酆都城借此机会让零散鬼修当炮灰的意图可太明显了。
曾在酆都任职,禾绵存很清楚这一举动的根本原因——多数零散鬼修起家都不那么光彩,甚至有一多半修炼至今都还在吞噬鬼物。酆都想彻底杜绝这类吞噬事件发生,免得那些普通鬼都只能待在城镇里,不敢随意外出。
但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鬼修都抓了去,她心里很不受用。
尤其是禾绵存曾收过几个下属,教习他们修炼《鬼仙真典》是妥妥的正统鬼修,却也被抓了去。偏偏她还不能找上门要人,毕竟正统功法按理说不能外传,此举是她不占理,只能在心里窝火。
“你倒是个嘴乖的,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禾绵存心中不悦,又不好对着满脸赔笑的晚辈发脾气,冷声道:“鬼修都被酆都抓走了,我那洞府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仆人都没有,就不请你进去了,有事就在这里说。”
曲鹿鸣将近两米的身高微微屈着肩背,看起来就一副恭顺温良模样,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愈发热烈。
来之前,他都打听妥妥的,知道这位离了酆都城以后面子没以前那么好使,虽然没被“征召”但身边的下属都没能留住。
此时一听怨气满满,曲鹿鸣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前辈,此番前来我有两件事想与您商议。”他恭敬行了一礼,左右看看欲言而止。
对方见状信手布置了个结界,不悦道:“方圆百里但凡能喘气的都被酆都城抓走了,还怕什么隔墙有耳?快些说!”
“倒不是我小气,谨慎点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我想着向您讨份名单,趁着如今搜寻工作不那么严苛,看能不能设法将您用得惯的鬼修捞出来。”
曲鹿鸣嘿嘿笑道:“此事也不能怪上面,毕竟事关重大总得一视同仁才行。这不,搜寻逃犯陷入泥淖,我立马就得了信儿趁着伤亡没那么惨重,把您的人带回来要紧!”
禾绵存闻言不由一怔,随即心头一喜,“哦?此事你能办妥?”
“晚辈不敢充大,只能说讨份名单先去查看被分派在何处,是否平安。等确定后,再设法寻个由头将他们带出来。不过……”
他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此事不宜张扬,况且您也知道酆都城这么做的决心,大势不可挡,您总不能对着干。要我说,将他们带离之后,还是寻个酆都城看不见的地方安置才妥当。”
说的在理,问题是整个冥界都在酆都城监管之下,她暗暗叹气,鬼修要修炼偏又离不开冥界,我上哪儿找酆都城看不见的地方?
对方没有回应,曲鹿鸣心里猜测着推进,“第二件事,便与第一件事有关。我认识一位贵人,在冥界置办了一块地皮,倘若不出意外极有可能获得酆都城特权。要是能与其友好协商庇护鬼修,想必上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什么大人物,竟然能令酆都城都退让三分?”
听她这缓和语气就知道肯定心动了,他趁机解释道:“那是位人族修士,他有个好友名叫白云起……”
“啧!合着最要紧的在这儿呢?”禾绵存一听见这三个字跟条件反射似的,黑色漩涡气压都低了几分,“此事与我修行有关,劝你别多管闲事。
这些年我也细细想过了,其实所谓的情爱并无多少,刚开始想着不过是举行一场大婚之礼平息执念。既然他不愿意,我便杀掉其分身也算渡了情劫,又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岂不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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