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秋风蓝色雨
若遇食物紧缺，也不要慌张。汐月城的仓库里有大量粮食储备，经各坊坊正查实后，按照人数发放粮食……”
边提示紧急情况应对，龟元正脑海中边闪过无数现实问题——食物储存能供多少海妖吃多久？灵石储备足够多少海妖闭关修炼？家族那些云游在外的小辈，该如何回家，等等等等。
一团乱麻似的问题，都在他心头缠绕着。
城池短暂慌乱片刻后，那抹塔楼的亮光，让惊慌失措的人心有了些许抚慰。龟城主很有实力，有他镇守，就算接下来的日子苦一些，应该也能熬过去。
如此想的海妖，寻到坊正报上自家所需后，便按照城主的指令，乖乖回家开始焚香拜神开始闭关。于是，街上的海妖逐渐变少，而沉下心拜神修炼者，同样开启入定状态。
龟氏一族也毫不例外。
除了龟元正还需要维持城池运转外，其余成员很快盘膝入定。
他得处理各坊上报的突发事件；又赶紧给外出云游的小辈们传递消息，就地闭关；还得震慑住整个城池安全，避免宵小之徒趁机浑水摸鱼。
在龟元正的感知中，整个城池要数海家最乱。
但好在他们混乱在自己家里，一时倒也不会惊扰旁人。
而混乱的缘由，自然是“分赃不均”。为了得到神启者名额，海家没少费心思，不曾想带回来的神谕简直是灭顶之灾，就连神赐宝物都没了！
刚开始海妖们都还能保持镇静，毕竟是神谕，可能要到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后才会应验。只要在那之前，能想办法争夺到更多资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然而短短几个时辰后，眼睁睁看着神谕应验、日月俱焚，这谁还坐得住？
尤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海寻澈，哭丧着脸冲进家主居住的院落嚷嚷，“家主大人，海底世界历来就有的规矩——不可虐待神启者，否则天打五雷轰！我为了家族能最先得到神谕，牺牲够多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都是废物吗？”海家家主看着想拦又不敢拦的侍卫，脸都黑了。
想必他们也知道神启者不好惹，好歹是神的代言人，谁也不想招惹麻烦。可问题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傻不拉几守着旧规，放任他到自己院子里来闹！
“谁说我见死不救？你这不还没死吗？”他耐着性子皱着眉，冷声道：“海寻澈，我知道你作为神启者，为了聆听神谕燃烧过多寿元。可谁也没逼着你去当神启，是你自己哭着喊着上赶着要担任，我没说错吧？”
被怼的噎住，海寻澈一时找不到理由，喃喃道：“我、我寿元无多，等不得！家主大人开恩……”
不等他把话说完，海家家主一伸手制止道：“海神都陨落了，你没看见城池都乱了吗？我偌大的家主，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你的事儿不着急再略微等一等。”
他停顿了一下，占领道德高地谴责道：“说起来，你燃烧寿元一事，难道你就一点错误和责任都没有吗？明知道自己福泽不足，就敢抢占他人名额去直视神明，我作为家主还没嫌弃你丢人现眼呢。
既然亲眼见过了海神，也是你这些年修炼来的福气。先回自己的住处，按照神谕参拜海神请求庇护，待我将家族重要的事情都安排完，再考虑处理你的问题。”
见对方还想胡搅蛮缠，他摆摆手不耐烦道：“你连海神赏赐都没带回来，说明本就没有担任神启的能力、没得到海神认可。作为家主，我宽容大度就不再惩戒你了，赶紧走！”
第1074章 现世报
明明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没想到反被家主倒打一耙责骂一通。
海寻澈吭哧几声，终究没敢再讲理，被侍卫们连推带搡赶出院落。
“呸！连神启者都敢虐待，你迟早被天打五雷轰！”他狠狠吐了口唾沫，站在豪气宏伟的大门口放了句狠话。
家主会不会遭雷劈，谁也不知道，可自己的寿元所剩无多却是事实。
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起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其他神启者，每个在进入神观时意气风发，出来时却老态龙钟。他们也没能得到海神的赏赐，也会在这日月俱焚的天灾之下，被家族遗弃么？
海寻澈不知道，也没心思去多想。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脚步慌乱、来去匆匆的海妖们，脑海中闪过个虔诚向海神祈祷的念头，毕竟亲眼所见，神祇或许真的存在。
但念头闪过的瞬间，又被他否决了。
就算真的存在过又如何？还不是自身难保都陨落了！
更有可能，海神只是自己封的，不过是个厉害的妖罢了。无力飞升成神，故意留下神谕，让大家虔诚膜拜，试图借助香火之力苟延残喘。
向这样的失败者祈祷，有个P用！
心里有一搭没一搭胡思乱想着，他突然发现前方出现离奇的一幕。
有几个海妖大概是商量好做足了准备，要结伴离开城池。日月俱焚时，汐月城庞大的城池保护罩就没了，如今不管往哪个方向游去，都能直入大海离开城池。然而他们刚游到半空，身上的储物袋、储物戒等等纷纷脱落。
“啪嗒！啪嗒！”几声轻响，就这么直愣愣掉落大街上！
“发财了！”海寻澈见状两眼冒光，冲上前想先下手为强，捡走那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储物袋。
下一秒，他就傻眼了——手指停留在距离储物袋和储物戒大约一指距离，就再也无法靠近，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其笼罩住。
奇怪，没听说过储物袋还自带保护结界。
他换了另外的目标，一一尝试却一无所获。
而此时，丢失了全部财物的海妖也反应过来，着急忙慌想要游下来捡拾储物袋。随后，他们就悲催地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开，他们无法落地、捡拾不了财物，甚至无法触摸街边的墙壁！所有的一切近在眼前，却始终与自己隔着一指左右的无形隔膜。
“道友，帮个忙吧！”其中一名海妖急得团团转，“拉我一把！我、我就是想出去躲躲避避难，可怎么就……”
他浑身上下就剩下一身鱼皮幻化的衣裳，就连簪头发的法器簪子都掉落在大街上，头发披散着急得都要哭了，“那可是我全部身家，没了它们，我连口吃的都没了！”
见他急得语无伦次，同伴们相对还冷静，游过来拍拍朋友肩膀示意他冷静。
“肯定是灵气波动产生的异象，咱们在这里守着，待波动过去后就能拿到储物袋了。”
“没错，放轻松点。”
“自古以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瞧偌大的海家都想着逃窜呢，咱们不过是做了正确的选择，别那么紧张……”
听到这话，海寻澈顿时打了个激灵，后背凉飕飕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他上前一步踩在储物袋上，果然依旧碰触不到，就像是地面上凸起一个不不显眼的圆滑小包，甚至能径直走在上面。
“诸位道友，你们是不是……”燃烧寿元后迅速变老的海寻澈，一双眼睛发出诡异光芒，压低声音问道：“不信神谕、不信海神？”
那几个海妖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海寻澈自顾自伸出手去触摸，果然，他与选择逃离的海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到的隔膜，双方谁也碰触不到谁。
被排除在外的海妖们，倒是能互相触摸。
突然意识到不妙，几名海妖脸色变得惨白，“我、我们被海神抛弃了？”
“不，确切地说是你们不信海神，抛弃、背叛了祂。”海寻澈恍然大悟，很庆幸自己看到这一幕，当即下跪双手合十祈求道：“海神保佑，信徒海寻澈虔诚信奉海神，请求您降下庇护。”
此前明明并不相信，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后，他选择浪子回头。
身后偌大的海家大宅院里，不断有海妖游向广阔大海。发现随身携带之物，除了衣裳外全部掉落后，他们又急匆匆游回来，汐月城却不再接纳背叛海神的海妖了。
除了冰凉、黑暗的无边海水，逃跑的海妖什么都没有。
他们大声呐喊、求救，哪怕再也无法回到城池得到庇护，能拿回积攒多年的宝物和钱财也罢。可即便留在城池里的海妖，也触摸不到那些财物半分。
不知情的背叛者越来越多，很快他们就后悔却没了退路。
一眼望去，大街小巷、屋顶上密密麻麻掉落着各色储物袋、各种法器法宝、药材矿产，闪闪发光如梦似幻。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货！活该！”海寻澈还看到片刻前趾高气昂的海家家主，此时除了一身衣裳别无长物，气急败坏释放法术试图攻击那层看不到的结界。
他看着现世报，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幸好老子没有第一时间想着逃跑；幸好老子足够聪明，立马明白只有信奉海神，才能在这场灾难中得到更好的庇护！
连叛徒都无法触摸自己、法术袭击都不会受到伤害，更何况外族蛮夷？
原来神谕都是真的！
海神说到做到，祂依旧在庇护虔诚信徒！
虽然以前自己并不虔诚，可从今往后，海寻澈将全心全意供奉海神，绝无二心！
自以为足够幸运躲过一劫，海寻澈望着飘浮游离在城池之外的海妖们，心里这个爽。
双方确定被完全隔绝开，就连家主全力施展的攻击都无法打破隔膜，意味着不管自己怎么挑衅、冷嘲热讽，那厮都伤不到自己半分。
“啧啧！”他慢条斯理走过去，看着目眦欲裂的家主，阴阳怪气道：“现世报来的可真快。虽然没有被天打五雷轰，可你失去了大半辈子积攒的所有金银财宝啊！哈哈哈哈，让我猜猜，家主如此奢华的储物袋，里面装了多少宝贝？”
“海寻澈，你识相点。”海家家主气喘吁吁，方才丢失所有财物，一气之下使尽浑身解数出击，想将财物夺回来以失败告终。
他沉声道：“趁着你还留在汐月城，将这些储物袋都递给我。否则，奚落家主的罪名，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海寻澈心说，你以为我不想全都捡了？那可是数以万计装满财物的储物袋，掉落的到处都是，关键这不是捡不到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摆家主的架子，你觉得我会害怕？”占不了便宜也不妨碍气死他，海寻澈剔着牙笑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吧。听说，荒野之上的妖族可不好相处，你又一穷二白，以后可怎么过呢？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突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明明自己没动，却在慢慢向上浮！
糟糕！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海寻澈也被那股愈发强大的规则力量，排除在受到庇护的城池之外。
于是，前一秒还拉嘲讽的他，下一秒就跟愤怒的家主面对面。
“有话好好说，咱们现在应该团结起……”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海寻澈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家主一拳轰成渣渣。
龟元正将离奇景象看在眼里、神识中感知到整个城池都在发生古怪状况，心中逐渐明了——先是选择主动逃跑的海妖，被海神舍弃；之后就是那些虽然自己没走，但内心并没有信仰海神的海妖，也被踢出去。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暗暗叹了口气。
偌大城池中，世代受到海神庇护的海妖们，竟然大都不信海神。虔诚信仰者，百中无一！
越来越多的海妖被踢出去，汐月城却愈发热闹起来——那些丢失所有财物的海妖并不甘心，咒骂也好、联合起来攻击，试图抵挡海神者也罢，密密麻麻漂浮在另一个维度，用绚烂的法术照亮整座城池。
“临时抱佛脚亦是无用，留存者甚少，应该没那么多食物和灵石需要发放了。”龟元正心中万分感慨，眼看着几名坊正叫喊挣扎着被踢出去，叹了口气叮嘱道：“大家还是先回去闭关吧，待尘埃落定，外面的喧嚣止住了，再商讨接下来如何应对。”
又有一批假意拜神的海妖被踢出局，汐月城留存的海妖，更少了。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整个海底世界碎片所有城池、村镇、部落，就连美人鱼族也不例外。
明明已经入住海螺洞府，正欢天喜地畅想着新生活，却依旧有一百多条美人鱼被剥离。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上百条人鱼不受控制的飞出海螺洞府，漂浮在海水中，惊慌失措的求救。
“受吾庇护之恩，却不尊不敬，甚至私下诋毁谩骂恶意诅咒者，你们自由了。”海神珞姬的声音依旧空灵，从江远的墨玉空间中传出来，“走吧，去往其他世界生活，海底世界再也不会为你们提供庇护。”
江远：？？？
意思是，这些人鱼不信海神？
大祭司也很诧异，前一秒还懵着不清楚怎么回事，现在海神都亲自解释明白了，她没忍住质问道：“你们身为人鱼生活在海神庇护之下，却不信祂？为什么？”
“怎么会呢？我平时拜神最虔诚了！”
“是啊，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不是说海神状态不好吗？肯定弄错了。”
“我们怎么会不信海神呢……”
…………
没留给他们狡辩的机会，海神继续说道：“骗得了人，骗不了神，也骗不了你的心。倘若真的尊吾敬吾，哪怕有那么一丢丢诚心，吾都能感应到信仰之力，就能受到神力庇护。你们身上，没有半点信仰，多说无益。”
懂了！江远瞬间反应过来，跟系统的信仰值一样，谁信谁不信一目了然！
就像之前的林春生，不信就是不信，嘴上说的再好听、香烧的再多、头磕的再响，就是半点信仰值都没有。
换句话说，信仰值决定一切。
哪怕在海神的小本本上，有一点信仰值也值得提供庇护。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怎么狡辩也没有意义。可眼看着美好生活离自己而去，一条年迈的人鱼很不服气，嘟囔道：“不是不信，是没见过！
从祖上开始就拜海神，可人鱼族还不是被别的族群欺负，被挤兑搬迁到这穷乡僻壤来？您要真显灵，为什么不天打雷劈，把那些欺负我们的坏家伙都杀了！都能亲眼所见，何愁大家不信？”
“是啊，海神从未显灵、拜神也没得到过半点好处，反过来还嫌我们不信。不应该是海神先显灵，我们才信的么？”
族长气得直哆嗦，“不信神还妄想直视神明、得见神迹，哪来的脸？况且，以彰显神力换来的并非信仰，而是交易，同样不配受到庇护！
再说了，这些年咱们虽说住的偏远，可有过少你们吃穿？可曾被外族侵扰？若无海神庇护，哪有人鱼族的繁衍生息，就凭你们的实力，早就被强势海妖抓去卖了！
难怪海神状态不佳，祂付出无边神力和资源，却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光吃不干，半点信仰之力都不提供，白白拖累神明！滚！全都滚得远远地，真真气煞我也！”
其实就算他们不走也没辙，根本碰触不到海螺洞府、人鱼族部落的任何物品。身上除了衣裳什么都带不走，死皮赖脸留在这里斗嘴，又有什么用？
纠缠了好一会儿，江远看着他们身上的系统标签——【不受海神庇护的人鱼】，当然也没那么好心再求姐姐原谅收留他们。
光享受不回馈、还谩骂诋毁的叛徒，没直接杀了，海神姐姐真的很仁慈。
“这才刚刚开始。”海神珞姬的声音在江远脑海中回荡，“最初是那些主动背叛的家伙，他们一旦动身离开就再也无法回归；再就是那些假装膜拜，却一丝信仰之力都不回馈的道貌岸然者，他们也会被排挤出神力之外。
待整个海底世界碎片被神力覆盖，吾会撤掉最后一层结界。天衢那孩子若还没从秘境出来，你最好先携带海螺洞府去往安全之地。
否则，结界大开，肯定会引来许多贪婪妖族。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碰触不到价值不菲的宝物、资源，势必疯狂攻击。届时，吾需要全神戒备保护海底世界和信徒，恐怕分不出心来协助你离开。”
第1075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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