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解电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被拉长，飘落的花瓣在空中近乎静止，远处云层的移动也几乎停滞。
在这片双重领域中，唯有林晓源和黄泉的动作不受丝毫影响。
不，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
黄泉是会受领域影响的，只不过算不上负面影响。
她的记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在平时，深受虚无力量的影响，她的记忆总是像蒙着一层雾，模糊不清，很多事情转眼就会忘记，只有在拔刀战斗时，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才会随着力量的释放而逐渐浮现。
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那些过去的画面，那些逝去的人和事，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知道，这是领域的效果。
从一开始，她就看出来林晓源复制了她的领域，也踏上了虚无的命途。行于虚无，让她本就淡薄的情感更加不起波澜，所以她并没有显露出太大的反应。
但此刻，她还是感到了明显的惊讶。
因为她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单纯地复制了“虚无领域”，而是完完整整地复制了“黄泉的虚无领域”。
这个由林晓源展开的领域，竟然激发的还是她黄泉本人的记忆。
汹涌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那些悲伤、悔恨与决意，自然而然地引导着她的动作。
黄泉顺势出刀。
赤色的刀光在灰白的世界中划出一道凄美的轨迹。
“我为逝者哀哭……”
那些逝去的面容，那些无法挽回的悲伤，都化作了此刻刀锋上的红光。
刀气横扫而出，威力巨大，范围极广，所过之处，大地被撕裂，巨树化为齑粉。
林晓源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手上同样凝聚出一把赤色的刀，随手一挥。
“这段话是一定要说吗？”他说道，“我也得哀哭一下？”
一道一模一样的红色刀气被他斩出。
两股刀气在半空中碰撞，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无声无息地相互湮灭，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塌陷了一块，留下漆黑的空洞。
林晓源看着那片空洞，淡淡道：“看样子果然是不需要说啊。”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不停地挥刀。
一道，两道，三道……
赤色的刀气如同不要钱一样，被他接连不断地斩出，每一道都和黄泉刚才的那一击威力相当。
黄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发现，林晓源使用这招刀气，竟然比她自己还要熟练。
并且最让她受不了的一点是，对方真的是完完全全地复制，甚至包括了招式中，哀泣与悼念般的神韵。
只不过毫无间断地连续释放，已经让神韵变得相当怪异了。
一两道叫哀哭的话，那林晓源这种劈头盖脸一大堆打过来，简直就是嗷嗷哭。
不过话虽如此，威力绝对是不减的，她只得抬刀抵挡，同时迅速后撤，准备释放更强大的招式。
只见她单手握刀，置于身后，刀身上开始凝聚出一股漆黑的能量，那能量不断收缩，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黑洞般的球体。
林晓源看着她的动作，手上也跟着做出了同样的起手式。
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洞能量球，也在他的刀身上成型。
“轰——”
黄泉一刀劈出。
林晓源也跟着一刀劈出。
两个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它们只是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开始疯狂地膨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大地、天空、光线……
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在这两个黑洞的吞噬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彻底改变。
两人来到了一片类似宇宙深空的地方，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点点星光，但脚下，却是一望无际的、不断起伏的黑色潮水。
“本来不想搞这么大动静的，不过，这样倒是挺方便复制的，也还行吧。”林晓源看着周围的环境说道，场景转变并未让他在意，他只知道，自己对黄泉心态的复制有了大进展。
黄泉在使用力量的同时，也在展现着她自己。
这片由宇宙深空与黑色潮水构成的空间，正是她内心的写照，与她的心态息息相关。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这样的交锋，可以让双方更加了解彼此。
黄泉持刀，却没有马上释放下一击。
“你具体复制了些什么？”她问道。
“你刚才展现出来的那些心态，我都复制了。”林晓源回答，“应该有个七成左右吧。”
他说着，伸出手。
虚无的力量在他掌心汇聚，很快，一把和黄泉手中一模一样的太刀被制造了出来。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不是靠自己的特殊性强行把虚数能捏成刀的样子，而是正式地动用了虚无命途的力量。
“虚无命途还真是方便。”林晓源握着同款长刀，评价道，“即使我用的是从你那里复制过来的意志，也不会有赝品一说。”
如果换成其他命途，别的不说，想要达到令使级别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通过简单地复制心态来获取的。
除了同谐这种特殊情况，大部分命途的令使，都是星神基于某些理由亲自任命的，很多时候都带着星神自己的目的在里面，不是光有心态就能通过考核的。
相比之下，虚无命途就真的方便太多了。
IX什么都不管，只要自己有本事拿就好，不用考虑对于命途能量有绝对掌控力的星神是怎么想的。
这也是林晓源选择虚无作为第一个目标的最主要原因。
要复制一个星神，那当然是选一个基本不会动的星神最合适。
黄泉听完他的话，随后说道：
“在之前的战斗中，你始终是一副兴趣缺缺的表现，简直比我这个正式的虚无命途行者，还要淡漠。”
“因为确实没什么值得情绪激荡的东西。”林晓源随意的回答道。
“我有点相信，你或许真的能篡取虚无星神的力量了。”
黄泉说道，但她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无比凝重：“但是，你的精神状态，真的让我很担心。”
“你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偏偏又有一个明确的、想要去做的事情，这是最危险的。”
“有吗？”林晓源问道。
黄泉看着他，严肃地说道：“一个对一切都感到无所谓的人，通常不会有任何目标，他们只会逐渐沉沦，最终被虚无吞噬，成为自灭者，这是大多数虚无行者的终点。”
“而一个有目标的人，心中必然会有某种执念，但他依然会有底线，因为他不想失去那些在乎的东西……可你不太一样。”
“你似乎对宇宙万物都不甚在意，却又想去完成一件足以改变整个宇宙的大事。”
“你不会停下，也不会迷航，因为你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但同样的，你也不会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你停下来。”
“若是如此，一旦你开始行动，任何阻碍在你面前的东西，无论好坏，无论善恶，都会被你毫不犹豫地碾碎。因为对你来说，它们和你脚下的石子一样，都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事情真的像她所判断的这样，那么林晓源一旦获得虚无的力量，那么对于宇宙来说，绝对比IX要危险得多。
想到这里，黄泉握刀的手变得更紧。
自从踏上虚无命途后，她就从未再这么凝重过了。
然而和她的紧张态度完全不同的是，林晓源那边反而是有些无语的样子。
他表示：“你想得也太过了，虽说我确实觉得这所谓的宇宙简陋到很没意思，但这不代表我真的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若是我真不在意，我甚至不需要和你对话，也不影响我达成目的。”
“哪怕是现在也一样，复制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我开启命途狭间了。”
这部分设定如何操作，黑塔和阮梅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了，林晓源并不需要对方当场演示。
话音才落，虚无的命途狭间便已开启。
虚无星神，就在其深处。
?第八十一章 虚无星神
虚无的命途狭间，被开启了。
作为与这条命途联系最深的令使，黄泉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那是一扇无形的门扉，但奇怪的是，林晓源并没有立刻进去。
这让她原本紧绷的心神，稍微放松了一点。
至少，这证明对方刚才说的话，有那么几分可信度，确实并非完全不在乎其他事物。
而林晓源这边，其实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发现自己进不去。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思想，他的意识，无法以常规的方式进入这片空间。
命途狭间不是一个普通的物理空间，里面的东西虽然可以触摸，是实体，但也允许访客仅仅以思想的形式进入。
黑塔就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本人依旧待在空间站的办公室里，思想却已经进入了智识的命途狭间，去觐见那个智识星神博识尊。
林晓源现在遇到的问题，和当初在崩坏世界时很像。
往世乐土的系统，就无法为他生成一个完整的记忆体。
无论系统怎么尝试去提取他的信息，都像是想用一个小杯子去装下一整片大海，得到的信息永远只是冰山一角，连一句话的信息都提取不完。
最后的结果，反而是系统不堪重负，差点直接死机。
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命途狭间不会那么容易过载，但他的信息不论往里输入多久，也不会成功。
想解决这个问题，大致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加一个中间步骤，不使用本体的意识。
比如利用羽渡尘的能力，制造一个临时的、功能相对简单的遥控意识进去，当初他进入终焉之茧的意识空间，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第二种，就更简单直接了。
既然意识进不去，那就带着肉身一起进去，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命途狭间是一个非常隐秘和特殊的空间，其内部之广阔，甚至包含了大量的星系，用羽渡尘搞远程遥控显然是不现实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方法了。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算难。
他已经复制了黄泉七成的心态，基本等于大半个虚无令使了，以此为基础，打开一个能让实体进入的通道，并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
就在林晓源思考着这些的时候，黄泉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要缓和了一些。
“我暂且相信你。”她看着林晓源，进一步问道，“所以，你在乎的是人吗？”
林晓源从思索中抬起头，看向她。
“没错。”他回答得很干脆，“至少对比这个宇宙的其他事物，人，显得没有那么虚幻。”
这个答案让黄泉眼神微动。
她接着问：“那么，你是为了人，才想要夺取星神之力的吗，假设你成功了，你具体要做什么？”
林晓源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对方一直误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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