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受财啊!可算回来了!”辽源机械厂副厂长赵大刚第一个迎上来,粗糙的大手紧紧攥住孙受财的胳膊,“明远呢?”
“明远事情很多,他说会和儿媳妇晚一点坐飞机回来,我们先吃!”
“这大冬天的,飞机票不好买吧!”
“明远有私人飞机!”
所有人都懵了,现在的中国,私人有辆摩托车就不得了,小汽车都不让个人买,只能公家买,至于私人飞机,大家闻所未闻!
孙明远一边解释,目光扫过人群,他注意到几个穿着崭新呢子大衣的,是康师傅方便面厂的管理层;而那些裹着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的,多半是还留在机械厂的老工人,真是两个厂子,不同命呀!
这群人进来,孙受财让媳妇和上大学的儿子去陪同领导,他则留在楼下,他真不知道怎么和领导们打交道,他坐下,就听见老兄弟,康师傅厂长马洪亮的大嗓门:“老孙!咱们厂去年光奖金就发了八十万!市里非要树典型,记者天天来,烦得很!”
满桌哄笑,孙受财抿了口茅台,眼角皱纹里藏着得意,方便面厂虽然是儿子搞来的设备,但厂子做大做强却是他和老兄弟们合作的结果,所以他更有成就感!
“老马你别嘚瑟。”机械厂党委书记周为民突然插话,筷子重重戳在鱼头上,“你们那是靠外国人技术,我们机械厂……”
“老周,”马洪亮直接打断,“去年你们厂亏损多少?三百万,还是四百万?工人都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吧?”
周为民脸色铁青,可又毫无办法,而几个机械厂的老工人——他们正偷偷打量着康师傅的人手腕上的手表,一个个都富得很……
“受财,”赵大刚凑过来,“听说明远在日照盖了好些个厂子?能不能给咱厂里子弟安排几个岗位?”
没等回答,对面就传来一声冷笑。
“现在知道求人了?”康师傅质检科长老李突然开口,“当年方便面厂招工时,是谁说‘搞资本主义的没有好下场’?”
赵大刚干笑着,“那不是以前吗?”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高解放一家。
“老孙,你小舅子真移民加拿大了?”有人问。
孙受财还没开口,马洪亮就抢着说:“何止!人家在温哥华买了别墅,上周回来,还带了一大堆家电,都是进口货!”
“其实……”孙受财斟酌着词句,“解放只是去看着明远在美国的生意,帮着打打杂什么的!”
“那不就是移民嘛!”赵大刚拍着大腿,“早知道当年我也跟着明远干,现在说不定都……”
他突然住口,因为发现周为民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孙受财没有说什么,而她身后两个机械厂女工的嘀咕:“张姐家闺女在康师傅包装车间,上月奖金就120块……”
“咱厂王工更惨,儿子结婚连套新被褥都置办不起……”
就在这时,一阵躁动,李副省长、沈阳赵市长和办公厅的同志走了下来,给每一桌敬酒,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副省长,大家自然小心翼翼的回敬。
又过了一会,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孙明远和孙织希在秘书和保镖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孙明远脱下大衣,露出了一身定制西装,而孙织希则穿着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孙明远微笑着走到李副省长、赵市长握手寒暄,姿态谦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孙先生这次回乡,可真是给咱们沈阳增光啊!”副省长李为民笑着举杯。
“李省长客气了,家乡的培养,我永远铭记。”
旁边的赵市长立刻接话:“孙先生有什么需求,市里一定全力配合!”
而另一边,机械厂的老工人们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远远看着,心里五味杂陈,“老孙家这小子……真成大人物了。”
“当年还跟我家小子一块儿玩弹珠呢,现在……”
“听说他一年赚的钱,比咱们厂产值的一百倍还多。”
孙明远微笑点头,随即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席,经过其他桌时,他礼貌性地和几位老熟人点头致意,但脚步丝毫未停,仿佛这场饭局的主角从来就不是他们。
孙织希则轻轻拍了拍父亲孙受财的肩膀,低声说了句“爸,我们先上去”,然后优雅地挽着丈夫的手臂和李、赵两位领导一起上楼。
孙明远夫妻俩一走,宴会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这就走了?”有人小声嘀咕。
“废话,人家什么身份?能露一面就不错了!”
来到二楼,又是一阵寒暄,孙明远正在和郭书记周旋,"明远,听说你在日照现在上了不少项目,"郭书记举杯示意,"大连现在已经是对外开放城市……"
"书记客气了,"孙明远轻轻碰杯却不接话,"我这次就是回来祭祖,对国内的投资,现在我已经不太插手,明远投资的CEO李明博会负责评估!"
坐在一旁的沈阳李枢机见孙明远推脱,忍不住了:"明远,咱们市这么多好厂子你都看不上……"
孙明远笑着说道,“沈阳的国企都是国之栋梁,怎么能说看不上呢,只不过我搞得东西比较特别,还是等李明博调查一番后,我们再谈!”
嘴上这么说,孙明远根本就没有投资的想法,昔日他还想拉辽宁一把,曾经推过海南岛开发区项目,他不相信辽宁省市领导不知道,但就是没下场争取,最后变成了日照特区。
山东是全国经济大省,辽宁有的,山东基本都有,孙明远吃饱撑着再跑到辽宁投资,哪怕在中国政坛的影响力,山东也胜过辽宁,更不要说,去大连就不可避免与一位已经去大连的红贵打交道,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饭后,孙明远夫妻送官员们离开,而孙明华安排康师傅的车队送客人们回去,赵大刚借着酒劲拉住孙明华:“大侄子,我儿子技校毕业,学车床的,能不能……”
“赵叔,”孙明华温和但坚定地抽出手,“我还在上大学,康师傅招工,您和马厂长谈!”
“那明远在日照的厂子……”
“那些事都是外国人在管!”孙明华假装没看见对方失望的表情,转身对父亲说,“爸,我和学红进去,再叫几辆车过来!”
孙受财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儿子这是把难题甩给了自己。
果然,孙明华刚走,人群就围住了孙受财,“老孙,咱们可是一个车间出来的……”
“当年你评六级工,我还给你投过票……”
孙受财支支吾吾地应付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要么是不安分的,要么是思想老古板,说什么资本主义没好下场的,反正都有问题,要不然老马也不会不拉他们一把!
“我尽量安排……”他含混地说着,眼睛却瞟向马路对面——那里,马洪亮等老兄弟们进了康师傅的丰田面包车,车门关得又快又狠……
深夜,孙受财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把一叠纸条拍在桌上,“二十七个人!”孙眼睛通红,“都是要安排工作的!”
孙明远慢慢展开纸条——有写子女简历的,甚至有求借款的,“爸,您还记得1981年吗?”他突然问,“您想调张叔去方便面厂,他说‘饿死也不伺候资本家’?”
孙受财僵住了。
“现在他们知道饿了,晚了!”孙明远直接丢一边,“我们的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真不管?”
“省委枢机我都不给面子,何况几个职工,我们该干嘛干嘛,不要理睬!”
次日一早,孙明远就去了东北大学,在负责教育的领导和东大校长的面前,签下一张500万元的支票,用于设立"明远奖学金",奖励在电子、光学、自动化等专业表现不错的大学生,其中获得一等奖,孙明远可以资助出国留学。
而到了下午,孙明远召集马洪亮等康师傅中高层开会,决定从康师傅抽调一大批人前往日照,孙明远在讲话中告诉这些老家里面的人,好日子还在后头,不要躺平,只要大家好好干,不断学习,高解放的日子,大家迟早也能过得上……
如果说前几年,大家伙还想这个,想那个,到现在都明白跟着孙明远肯定会越来越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而那些没跟上的,这辈子只能看着他们眼红!
会后,纪学红询问孙明华大学毕业后怎么安排,“明远想让我去上海,他说上海投资的都是他最重视的高精尖,我和佩华要盯着!”
纪学红有些感伤,“这样呀,你以后就是上海人了,想见你一面都难!”
“你就别扯淡了,日照到上海的航班很快就会有,你到日照后好好干,成了高干后,就可以去上海买华侨房,明远说以后肯定会升值,谁要是没钱,他会借给大家……”
“我一定好好干!”
而到了第三天上午,五辆皇冠组成的车队驶向黄家乡,乡书记一大早就带着全体干部在路口等候,还组织小学生手持鲜花列队欢迎。
孙明远下车后的第一句话是:"把这些都撤了。"
在孙家祖坟前,孙明远按照传统仪式祭拜完毕,然后拍板捐赠200万,创办黄家乡技术学校,老师乡里去请,全乡所有孩子读书不成,也要去技校读书,学到一技之长;同时孙明远给乡里医院、养老院各捐了20万元,公社60岁以上老人,每人发1000元。
更让人震惊的是,孙明远当场让助理搬出两个大皮箱,里面全是崭新的十元钞票。会计们现场登记造册,当场发放……
"受财啊,"老支书颤颤巍巍地拉着他的手,"真是托你的福!”
"王叔,"孙受财笑着安慰道,"当年要不是乡亲们照顾,我也没有今天!"
第四天,当孙明远的专机起飞时,整个辽宁都轰动了,省委会议室里,郭书记正在看各地汇报上来的情况:"黄家公社领到钱的老人,有三分之一当场哭了……”
"东北大学的学生在校园里拉横幅感谢孙明远……"
"沈阳饭店的服务员说,那天的茅台酒就喝了一百多瓶……"
马副省长愤愤不平:"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好歹是家乡……"
"老马,"郭书记放下文件,"要怪就怪我们自己改革开放的决心不够大,你看看人家广东是怎么对待港商的?我们要想让孙明远扩大投资,光靠嘴不行,要实实在在做事,让他看到变化了,他又怎么可能不投资?"
……
1985年2月,东京羽田机场,孙明远的专机刚刚停稳,一辆挂着外务省牌照的黑色丰田世纪就驶入了停机坪。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他的大舅子、日本众议员今村太郎。
"明远君,"今村推了推金丝眼镜,"欢迎回到风暴中心。"
今村递给孙明远一份报纸,告诉孙明远竹下登组建"创政会","田中先生昨天住院了,"今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医生说是突发性脑缺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被竹下登气的——你猜得真准!"
孙明远扫了眼报纸上竹下登意气风发的照片,这个曾经鞍前马后伺候田中的娃娃脸,如今带着40多名议员另立山头,正在东京各大料亭密会金主。
"你上周的发言还不够激烈。"孙明远笑了笑,合上报纸,孙明远说的是今村在国会力挺田中角荣的演说,讲演结束后,今村太郎给孙明远一份传真。
“还不够激烈?”
“你要指着一些人的鼻子直接骂!”
“这里是日本,太激烈了,我总觉得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你这样做也行,但立场一定要坚决!”
“明白!”
今村太郎的议员办公室位于千代田区一栋不起眼的小楼,推开门,五个年轻秘书正在接听此起彼伏的电话——这就是现在日本政坛闻名的"议员热线"。
"平均每天300通投诉,"今村脱掉西装外套,"从新宿站厕所太脏到北海道渔民买不起柴油。"
孙明远注意到墙上贴着的行程表:明天早上5点要去筑地市场调研金枪鱼价格,下午还要去贫民窟探访独居老人。
"很多人都说我在玩火。"今村太郎自嘲道,"自民党的大佬们最讨厌我这种'清流',首相先生还专门和我交谈!"
“不用理睬,坚持几年,民心就是你的!”
三天后,国会辩论现场,当竹下登的嫡系议员正在抨击"田中政治的金权腐败"时,今村太郎突然举手要求发言。
"诸位可知道,"今村的声音通过NHK直播传遍全国,"现在北海道渔民要花收入的40%买燃料,而东京的银行家们却在料亭里讨论怎么分食田中先生的遗产!"
会场瞬间死寂,摄像机捕捉到竹下登铁青的脸——今村继续放出一组数据:"去年自民党议员平均出席料亭宴请127次,你们哪怕拿出一丢丢时间,用来听取渔民诉求,我也不至于平均每天接到300通投诉!"
当晚的新闻播放中,今村痛心疾首的表情和竹下登仓皇离席的画面反复播放,东京都内的电话交换机差点瘫痪——无数主妇打电话到电视台支持今村。
此时在赤坂一家隐秘的怀石料理店,竹下登正对着心腹大发雷霆:"那个今村家的毛头小子!他以为靠演几场戏就能……我要收拾他,必须收拾他!"
"阁下,"秘书小声提醒,"今村家族在关西是传承几百年的地方豪族,与关西有名的政治家族和大企业都有联系,今村太郎又十分干净,他从不接受政治献金,用来竞选的人都来自于家族资金!"
“就算他家里有钱,他身边的八个议员,总不至于都这么有钱!”
“他们都和今村太郎类似,是地方豪族出身,都有一些家底,而今村太郎的妹夫是孙明远,此人非常擅长投资,围绕着今村太郎的议员据说都让家人跟着投资,也都赚了不少,投资的收益可以用来竞选,现在他又取得了田中先生的好感……”
竹下登的酒杯僵在半空,他迅速意识到,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年轻议员,搞出了一套全新的玩法,而与他们这些松散的议员不同,今村会的议员有共同的出身,也有共同的投资,凝聚力非同一般。
现在今村会又和田中会的残余势力搞在一起,等到田中病死,剩下的那帮人若是被今村太郎整合,今村太郎这个小年青就迅速变成自民党一个无法忽视的派系,真是活见鬼,一个小年青,怎么会有如此狡猾的政治手段!
……
北海道稚内港,零下15度。
今村太郎穿着渔民的工作服,正在帮老渔民山本修船。NHK的记者冻得发抖,但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今村通红的手。
"山本桑,"今村对着全国观众说,"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督促国会尽快通过渔船燃油补贴法案!"
当晚的直播收视率突破30%。无数家庭主妇看着今村在寒风里和渔民同吃一锅饭的画面,抹着眼泪给自民党总部打电话。
而在东京某高级病房,田中角荣正看着电视微笑,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新潟的选举运动中,总是穿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就算下雨也从来不穿长筒套鞋外出。
当他的选举宣传车开到田头,他就会直接从田埂走到田中,在烂泥塘中与选民握手,当地农民看见这样的领导,总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候选人来说要亲近……可惜,他老了,再也走不动了!
田中吩咐佐藤昭子,他的情妇、贴身秘书,同时还是田中小金库的管理者:"给今村君送一箱北海道螃蟹去——就说老田中谢谢他。"
“他这一套真有未来吗?”
“他有我的长处,却没有我的短处,他用合法的投资基金取代了政治献金,他的私生活也很干净,他还这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积累……”
“真无懈可击?”
“也不是,若是哪一天,他手下搞不到钱,他自然玩不转,不过他有一个很会做生意的妹夫,应该可以支撑很久……真纪子可以和他多一些来往!”
……
回到东京的住处,今村终于卸下伪装,他斜躺在沙发上,吐糟着孙明远给他制定的这一套东西,太辛苦了!
孙明远拍了拍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在日本年轻一代中,谁能比得上你,你只要坚持几年,你迟早能去永田町!”
“可我的今村会才几个人?就算去了永田町,也坐不稳!”
“田中已经病成这样子了,他还能活几天?”孙明远笑着摇摇头,“他手下的人你不方便直接整合,但完全可以和他的女儿真纪子合作,真纪子直言不讳,快人快语,和你绝对能聊到一块去!
田中角荣的钱不少,我可以帮着做一些投资,未来嘛,你就继续保持本色,而那些比较麻烦,屁股不干净的事情,佐藤昭子那帮人自然会做!”
今村太郎立刻端坐,“你确定能赚到让田中会维持住的钱?”
“你以为那么多人愿意给我投资,仅仅是你们今村家的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