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总装车间那不断打开又关上的大铁门上,每一次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大门开启,一辆崭新的车辆驶出——这是明远长安轿车,但更多的是喷涂着明远标志的深蓝色电动三轮车,或者刷着明远LOGO的、带有显著轮毂电池轮廓的电动自行车!
无论是什么车出来,几乎在它驶出大门、踏上转运广场的瞬间,就立刻被几拨人围住。
“老刘!老刘!说好的三轮车,我这三辆!三辆!先给我!”
“李经理!我们是省城第一百货的!十辆自行车的指标!”
“让让!让让!外贸公司的!那辆自行车是专供出口的!”
“老乡,我出五百块加价费,你这辆三轮车现在让给我行不?”
场面嘈杂,带着点原始的购销“抢货”气息,维持秩序的保安们满头大汗。那些抢到车的人,脸上带着如获至宝的庆幸,迅速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把车子开走,唯恐慢一步又被人截留。空出来的位置立刻又被新挤上来的人群填补。
彭副总理看得有点目瞪口呆,这简直是……赶大集?不,比赶大集还热闹!这车子不是造出来的,是被人生抢走的!
彭副总理虽然是技术官僚出身,也见识过计划经济的调拨,但这种完全自发、近乎哄抢的市场行为,在1987年初还是相当有冲击力。
白长秋和董峰脸上则洋溢着兴奋又带点歉意的神情。兴奋是因为这火爆场面证明了项目的巨大成功;歉意是觉得让中央领导和孙大老板看到这有点“乱糟糟”的场面,多少有些不那么体面。
孙明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行人穿过略显混乱的人群,在几位高级管理人员的接引下,他们进入了相对整洁的行政管理区。
合资方总经理大岛、中方总经理黄保铭和副总经理高铁生早已迎在办公楼前,大岛和高铁生一直负责核心的生产运营,黄保铭身份特别,他对生产管得不多,主要精力放在处理明远长安汽车的外部事务上。
众人没有过多寒暄,径直来到黄保铭的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巨大的项目进度表和产能规划图。
“彭副总理、孙总,”黄保铭赶紧开口,语气中带着激动和焦虑,“形势太好了,好得超乎预期!尤其是电动三轮车和电动自行车!完全是被市场推着走!
我们是汽车生产线,按照计划今年还要组装两千轿车,这搞三轮车和自行车组装种种限制不小,现在需求量越来越大,实在捉襟见肘啊!”
高铁生也皱着眉头补充:“关键是市场需求越来越大!明远,你一路也看到了,咱们日照到处都是明远三轮和自行车,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省里其他地市的供销社、商场,天天堵门要货!还有好多外地来的个体户,背着现金来抢,就为了转手赚差价!”
他看了一眼市里几个领导,“咱们省里、市里各个口,还有下面乡镇机关,也三天两头派人来,拿着领导的条子,要优先配车!理由都很充分:工作需要!”
黄保铭紧接着详细分析:“电三轮车:一万块一台是很贵,市面上价格便宜柴油/汽油三轮车也有,但电三轮不用油、维护少、能装货、干净省事、不需要维修!综合使用成本和便利性,优势太明显了!
“电动自行车四千块绝对不便宜,”黄保铭声音拔高了些,“但它开创了一块全新的、巨大的空白市场!
传统干部办事,要么骑个二八大杠自行车,慢、累、效率低;要么就得申请配吉普车或者摩托车,配车手续多难、指标多紧张,领导们都知道。
现在,我们这电动自行车,它不需要像配汽车那样层层审批!机关单位自己想办法就能解决,走福利或者办公经费!买回家,就相当于‘私车公用’,领导高兴,办事效率高!”
他做了个总结性的手势:“所以从我们厂最早开始配备试用,到日照本地机关看到效果好跟着配,再到外市甚至外省机关闻风托人来买……需求完全挡不住!
我们现在头疼坏了,本来大部分订单是要出口的,现在几乎被这些国内需求淹没了!供不应求到疯狂的地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黄保铭有些激动的话语余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所以孙总,”黄保铭看向转过身来的孙明远,眼神热切,高铁生也期待地看着他,“必须上新生产线了!而且是专门针对三轮车和自行车的新厂!
产能翻番,不,至少翻三倍、五倍!市场等不及啊!只要我们产能跟上,一年十万辆肯定能消化掉!利润非常可观!”
孙明远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黄保铭桌上堆积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订货函(很多盖着大红章),随意翻了翻,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上新线?那…那怎么解决?”黄保铭和高铁生都愣住了,以为孙明远舍不得再加大投资。
孙明远放下订货函,目光扫过彭副总理等人,最后落在自己舅舅和黄保铭脸上,语气清晰而坚定:
“市场这么大,需求这么旺盛,光靠我们明远汽车一家,吃不下来,也没必要吃独食。我打算对外授权有条件的国营厂生产,我们提供核心部件和技术指导,允许他们生产不同品牌的电动三轮车和自行车,并对外出口!”
“什么?!” 黄保铭和高铁生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高铁生急了:“明远!这可不行!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开拓出来的市场!凭什么白白便宜别人?组装利润再少也是利润啊!” 黄保铭虽然没直接反驳,但脸都涨红了,显然无法理解孙明远的决策。
然而,出乎黄保铭和高铁生意料的是,一直沉默旁听的彭副总理、白长秋、董峰等几位领导和干部,在愣了一下之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主意!”彭副总理第一个叫好!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他太清楚国内多少家地方国营机械厂、车辆厂因为产品老旧、销路不畅而举步维艰,全靠地方输血维持。
孙明远这一招,简直是给这些陷入困境的国企送来了救命符,得想办法迅速做实,并落实下去,而孙明远当年所说种种,他记得很清楚,孙明远判断这种车未来必然会大推广,家家都有一辆,市场规模无比巨大,怎么也不能被明远汽车一家吃掉!
“孙总!高!实在是高啊!”白长秋满脸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冒那么大风险搞国企改革,还不是因为实在没办法,总不能一直亏本。
如果能拿到明远电动三轮车、自行车(尤其是后者)的生产授权,哪怕只是组装,那也是现成的订单、现成的市场!能救活多少厂?解决多少就业和财税?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不仅仅是日照一把手,还是省委常委,而且有望晋升省长,一旦接手整个山东,到时候财政问题和国企问题就会重如泰山,孙明远这个提议太解渴了!
白长秋激动得脸发红:“孙总!我代表日照……不,代表山东千千万万的企业职工感谢您!您这格局太大了!”
不管孙明远的意图是不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利地方,搞活整个工业体系,把蛋糕做大,或者是发现此举比明远一家独吃在政治上、社会效益上要高明太多,他们都需要迅速做实这件事,过了这个村,未必有这个店了……
黄保铭和高铁生听着这些领导的叫好声,看着他们激动的神色,哑口无言,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们不是不懂,但却非常肉疼,这种车子组装难度一点都不大,但利润并不少……仿佛看着一座金山被孙明远亲手敲碎一角分给别人。
孙明远看到了他们脸上的不舍,微微一笑,“各位领导过奖了,我并非只是简单的让利,我同样也是有要求的!
电动三轮车和电动自行车,我们明远汽车都是有专利的,不仅国内有,国外也有,所以那些得到授权的工厂要想免费使用我们的专利生产这些车子,不过有以下三点要求:
一是必须接受我们的质量认证和随时随地的质量抽查,只有通过认证的企业才允许生产,而那些没有通过认证,甚至没有得到授权就生产,我们会打官司起诉,通过认证的企业发现并主动上报会提供奖励!
二是需要采购我们的电动车三电,我们承诺会提供国内外最优惠的价格,让所有组装企业有利可图,但前提是这些企业不得我们同意,不得采购其他企业的三电产品,如果发现,会取消授权,并追究高额违约金,为了保障执行,协议仲裁地会放在香港,并且赔偿美元!
三是若出口明远汽车所在的发达国家市场,就需要与明远汽车协调价格,绝不能乱报价,不过我们鼓励出口亚非拉等第三世界国家,出口越多,会优先得到更多的三电产品!”
这三条听完,彭副总理就知道孙明远这是想在国内搞垄断,他知道一家吃不下,所以选择扶持若干个国企,形成利益共同体,他则通过出售汽车三电拿走大部分利润!
但即便如此,彭副总理还必须感激孙明远,因为他这样的操作,会给相关国企提供了转型的机会,而且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若是干得好,完全可以自研汽车三电……
第284章 中国特色的博弈
尽管孙明远有种种要求,但在这个时代,把一个明显能赚钱的好东西拿出来,不要说罕见,根本就没有,所以不仅在场的几位领导立刻敲定,想着迅速做实这件事,山东一把手梁书记和李省长几个小时后就出现在日照。
会议室设在新建成的明远汽车研发中心顶层,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川流不息的电动车辆。寒暄之后,会议直奔主题。
彭副总理首先定调:“明远同志的建议是提升全产业链效率、带动产业升级的好路子。我的初步想法,是要大范围推开!
从东三省到珠三角,从西北老工业基地到中部新兴城市,筛选一批有基础、有意愿的国营车辆厂、农机制造厂、甚至军工转民品厂进行授权。争取在三到五年内,让明远的电动三轮车和自行车像春风一样吹遍神州大地!”
这个宏大的蓝图一出口,梁书记和李省长的脸色就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李省长迅速接话,语气谦恭但立场极为坚定:“彭总理的格局令人钦佩!
不过,我们考虑问题是否也得更具体一些?目前两款电动车的总需求量虽在猛增,但需要与摩托车、三轮车竞争,总盘子毕竟有限。
据明远汽车和我们的初步市场调研,结合购买力水平,未来一两年内,全国电动三轮车和自行车的年需求量,乐观估计也就在二十万辆以内。
而我们山东省内现有几家大型车辆厂的转产潜力,完全有能力满足这全部国内需求还有富余!甚至还能兼顾一部分出口试水!” 。
梁书记紧随其后,言辞恳切,略带地方当家人的“委屈”:“彭总理,为支持日照发展,我们山东上下是勒紧了裤腰带!征地拆迁、基础设施配套、财政倾斜、人才引进……付出了巨大代价!
可以说,全省的心血都在这里。好不容易熬到果子快熟了,尝到的第一口滋味正香,如果现在就大范围地分给其他兄弟省市……这……这对努力付出的山东干部群众,未免有些……那个……”他没有把“不公平”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溢于言表。
“还有配套效率问题,”李省长补充技术层面的理由,“明远的核心部件——电池、电机——都在日照大规模生产(电控和电机在一起,是一个模块,由明远电机厂组装)。
就近授权给省内厂家组装,物流成本最低、沟通效率最高、质量协同最方便!如果放到天南地北去组装,光是核心部件的运输损耗、供应链响应时间、质量问题的来回追溯,就会极大拉低整体效率,增加不确定性!这对于新产品树立口碑至关重要啊,同志们!”
两人一唱一和,理由充分:市场容量有限山东足够吃饱、山东付出巨大需要先得益、配套效率需要就近原则。
彭康副总理耐心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理解地方的顾虑和本位主义,但他站的高度不同,需要考虑全国一盘棋的均衡发展和整体工业活力的激发。他准备再强调一下全国布局的战略意义。
此时,一直坐在旁边沉默观察的孙明远插话了,他看向梁书记和李省长:“两位领导说得有道理,目前这个阶段,放在山东就行了。
等再过五年,国内物资紧缺缓解,日照钢铁厂建成,三电成本降下来,这两款车,不,还要加上老头乐的生产成本肯定会下降不少,而经过几年的预热,国内应该可以接受电动车。
到时候,明远汽车完全可以进行第二批授权,不过,有一个地方,我认为必须纳入首批授权名单,而且要尽快推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上海。”孙明远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梁书记和李省长都皱起了眉头,上海?凭什么?孙明远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主动解释道:“我们电动车上关键电控模块的核心元器件——比如驱动电机的核心功率半导体MOSFET芯片——目前安排在上海动视半导体生产。
一旦大规模上量,核心芯片的稳定供应是瓶颈中的瓶颈,我们有必要给上海同志一颗糖,适当安抚一下,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理由一出,梁书记和李省长瞬间哑火,梁书记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立刻问道,“明远同志,你能不能把半导体厂搬到日照?”
“半导体是资金、技术、人才高度集中的行业,是真正的工业明珠,国内基础薄弱,目前能搞得的就是高校和研究所众多的上海、北京和西安!
北京是首都,官本位思想比较重,不利于创新;西安在内地,相对封闭,地方政府财力有限;我能选择的只有上海!”
孙明远看向梁书记,“山东虽然GDP仅次于广东,但和广东一样,都缺乏高校和研究机构,党政干部们也对高新产业缺乏理解,坦率的说,这是山东未来成为中国第一工业重镇最大的危机!”
梁书记和李省长对视一眼,第一工业重镇,立刻动心了,两人立刻问道,“明远同志,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首先提升山东的高等教育,山东人口这么多,高校太少,这个布局很不合理,也不利于孩子们上学,我认为日照有必要搞一个理工类的大学或者与其他大学合作办分校,针对日照的工业布局,设置专业,学校可以与企业合作,搞产学研联合。
现在国内很多大学教授缺乏研发项目,过得苦哈哈的,我们这边又有很多研发项目,需要与人合作,但跑来跑去太麻烦,有这样的理工科学校在,不仅省事,也会减少日照各家企业的招聘难题!
国家只要同意办学,我可以先捐赠两个亿的办学经费,等学校建立起来,我会让下面的企业每年给捐赠,并提供一些横向项目,让这些大学很好的运转。
大学怎么管,是国家的事情,但必须设置电子电器、汽车、钢铁、材料、食品、化工等相关专业,我还要设置西方商业法律、微电子、软件工程、计算机、游戏开发、动画等专业,除了国家安排的教授以外,我还会邀请一些人任教……
不过丑话说在先,我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些鼓吹西方,搞逆向民族主义的大学教授,比如中科大搞天文的那个谁,别过来,这些人过来,只会把日照搞得乌烟瘴气!”
梁书记倒吸了一口气,“两个亿?人民币?”
“嗯,当然是人民币,怎么也不可能是日元,大学经费不用担心,只会多,不会少,我这个钱也不是白给的,这是明远系企业的黄埔军校,这所大学需要实行双向选择,学生可以自谋出路,这有利于明远系企业的招聘!”
彭副总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孙明远拿出巨资办理工类大学,让国家管理,又讨厌那些个让人头疼的知识分子,政治立场坚定,完全可以同意,这个大学一定要办!
他当即拍板:“好!山东的意见有道理,明远同志的技术洞察更是关键!就按这个思路:首批授权以山东省内有能力的国营厂为主,重点扶持!
上海必须尽快落实一个名额,同步启动,确保核心元器件的稳定供应!全国范围大规模推开,等山东模式跑通了,核心产能上来了,视市场扩大情况再议!
至于明远同志所说的理工类大学,我和教育部的同志协调一下,尽快落实,推动产学研开发是国家一直想推动的事情……”
梁书记和李省长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就是教育,现在孙明远争取来一所大学,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立刻表示省里一定会配合!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众人起身稍作休息,孙明远看到旁听会议的CEO李明博和明远长安汽车总经理大岛健相当困惑,他们根本看不懂中国央地之间激烈博弈和讨价还价。
孙明远笑了笑:“中国是个大国,非常大,中央希望资源全国调配均衡发展,地方则希望能多分点好处尽快发展自己,这就存在博弈。
不仅中央和省有博弈,省和下面的地市之间也会有博弈,这就是中国经济运行中非常有趣、也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条块分割与竞争性增长。
你们在中国工作,一定要理解这一点。它既是挑战——协调各方利益费神费力;但也是巨大的机会——善于利用这种央地之间、省域之间、市县之间的竞争态势,往往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更好的条件,更快的审批,更优质的服务!
比如刚才,我恰到好处的插话,不仅化解了矛盾,还争取了一所我们影响力很大的大学,虽然花了一些钱,但非常值得。
我们可以培养一大批从入学开始,就接受我们理念的大学生和未来职员,这对明远财团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你们不仅要与大学多合作,也要担任客座教授,向大学生们传授我们的理念……”
日韩封建思想很浓厚,李明博和大岛健都很清楚这种从一开始就被培养的大学生,对一家财团的重要意义,两人恍然大悟,大岛健更是迅速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来,他意识到,对这些“规则”越理解,就越贴近中国市场实际,这也有利于企业发展……
下午,孙明远陪同彭副总理以及梁书记、李省长等前往考察即将进行大规模扩产的明远电池厂和电机厂,这两个厂子作为明远汽车的配套,生产的产品大部分出口英国,可以带来客观的外汇。
现在随着国内对电动车需求量的增加,两厂的扩张是必然的,他们不仅要扩张现有的产能,产品种类也会更加丰富。
比如电池厂除了参与锂电池的量产研发外,也引进国外设备,生产高水平的1-7号电池,这种电池需求量巨大,还可以给明远游戏机供货,从而出口创汇。
又比如电机厂,除了参与开发电动汽车必须的高水准电机以外,也已经引进设备,搞出了多款民用有刷电机,随着国内电器行业的发展,这些需求正在迅猛增加。
除此之外,各类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电子标准件等等也相继被引进安装,而每一个新产线的引进,不仅意味着中国又补上了一堂课,也意味着明远电机的进一步扩张和发展壮大。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但需求量大,孙明远的思路很简单,先解决有无问题,等到未来需求量大,就把这些产线拆分,让它们独立发展,既避免了官僚主义,又保证了对产业链控制,这才是最关键的……
彭副总理频频点头,就在众人对未来宏图感到振奋时,彭副总理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孙明远,语气带着赞许和期望:“明远啊,你之前在汇报中好像还提到,打算吸纳一部分军工相关、但处于困难中的企业进入这个配套体系?
这个想法很好啊!军民融合,帮助困难军工企业转型,也能为你的大产业贡献专业力量!我记得,西南大山里还有好些个搞电子元器件的老三线厂,技术底子还在,就是封闭太久、交通不便,日子很难过,正好可以请他们搬一部分核心产线过来,发挥余热!”
“彭总理您记性好!”孙明远笑着应答,正要顺着话题表态。
旁边的梁书记立刻接上,带着山东特有的豪爽:“总理!要论困难军工企业,我们山东也不少啊!沂蒙山区就有好几个当年生产军用无线电、精密仪器的小厂子,规模不大,但老师傅手艺精湛!现在转型难,也窝在山里出不去!
我看也可以把他们整体搬来日照,离咱们核心配套近,接收起来更方便!后勤保障也省事!这不比大老远从西南搬省心省力?” 他这是想肥水绝对不流外人田,困难军工企业这块肉也得山东自己消化!
李省长也马上帮腔:“对对对!梁书记说得对!都是困难企业,就近解决嘛!也能更好融入咱们山东的工业生态!”
彭副总理眉毛一挑,孙明远看着两边又要争起来,一阵头大。他这次倒不是装无奈,是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大国治理下的博弈还真是无处不在啊!连困难军工企业搬迁这种本该“苦差事”如今变成“香饽饽”?
他赶紧笑着打圆场:“彭总理,梁书记,李省长!你们刚才所说的都是为国贡献多年的宝贵力量,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看,西南山区的、沂蒙山区的好厂子,技术底子都不错,符合我们产业链升级对精密制造的需求的,我们尽量想办法多接纳几个!
设备升级、厂房改造的钱也不是问题!关键是人!咱们国家积累多年的产业人才和技术种子,不能浪费在深山老林里!只要愿意来,愿意拥抱新产业,我们明远的大门全开!尽全力帮他们融入新时代!”
这番话说得大气又暖心,彭副总理非常满意,孙明远的担当远超预期。梁书记和李省长也觉得脸上有光,山东被解决一些是肯定的,孙明远既然开口了,他们也就不争了。
不过彭副总理也有些担心,万一孙明远吹牛,大家送了一堆企业,结果他接纳不了太多,那就麻烦了,“明远同志,魄力是有的!为国分忧的情怀更是难得!”
在前往下一个考察点的路上,彭副总理单独与孙明远同乘一辆车,语重心长地说,“但一下子承接两处,乃至更多困难军工企业的搬迁和融入……这可是个系统工程啊!
人员安置、技术消化、设备迁移改造、转产磨合……不仅耗费巨额资金,更需要极强的整合能力和管理韧性,步子是不是大了点?万一消化不好,反而会拖累你蒸蒸日上的核心业务啊。”
“谢谢彭总理的关心和提醒!困难我都有心理准备,不过我现在的摊子越来越大,确实需要很多人,我手下的人自然会根据我们的需求从这些企业中抽取人手。
而我们需要人才的地方,也不仅仅是汽车产业链,要不这样,我先带您去看看我爸爸领导的康师傅食品集团的运行状态?看完之后,您就会对我们明远的‘胃口’和‘消化能力’有点直观感受!”
“哦?好啊!”彭副总理来了兴趣。
车队在孙明远的指引下,改变了原定前往港口的行程,转而驶向日照康师傅食品加工产业园区,车子一驶入园区大门,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的、浓烈的食物加工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小麦面粉的粉尘香气,大豆油脂压榨炼制的醇厚豆油香,烤制饼干的焦甜香,熬煮大骨汤底的浓郁肉香,香肠腌制发酵的独特香料气息……
数十座大小不一的厂房林立,烟囱有的腾起白色的蒸汽,有的排出处理过的轻烟。巨大的面粉圆筒仓如同白色巨塔,气力输送管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榨油车间里高压压榨机的沉闷撞击声、浸出罐溶剂循环的嘶嘶声清晰可闻。
方便面厂内连续油炸生产线的哗啦啦声响、包装机咔嗒咔嗒的节奏声几乎连成一片。饲料厂粉碎机和混合机持续不断的轰鸣更是不绝于耳。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这里密集如潮水般的工人,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身穿不同颜色工服、头戴卫生帽的工人身影。运送原料的重型卡车排成长龙等待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