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她稍稍顿了顿,“还有岩崎敏夫个人家族办公室控股的一个小型私募股权基金,根据我们的调查,岩崎敏夫通过种种方式……”
孙明远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直接打断了美雪的汇报,“很好,通过非正式渠道告诉那位挥金如土的岩崎常务,就说……我这里有一些索尼、NEC、京瓷的股票,都可以给他……”
“孙先生!”美雪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索尼!NEC!京瓷!它们是日本制造的脊梁,是国家繁荣的象征!
这些核心战略资产同时大规模抛售,市场会产生恐慌,会立刻解读为您,在全面看空日本经济和日本股市的未来!引发雪崩式崩盘也不是没可能!这会严重阻碍我们的后续减持计划!”
“恐慌?”孙明远轻笑一声,“在泡沫膨胀到极点的时候,恐慌的火焰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然后……会烧掉一切。但你觉得,现在的市场还听得见理性预警的声音吗?
岩崎敏夫这样的‘市场先生’,他不会觉得这是预警,他会把这当成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迫于日本各界压力,正在贱卖日本的‘国宝’,好迅速逃回中国!”
“东京检察厅对您的调查不是已经中止了吗?”
“检察厅重启调查又不是一次两次!”
孙明远笑了笑……东京证券取引所大楼旁的野村证券总部,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岩崎敏夫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踏入。
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西装笔挺但面色紧绷的年轻助理,每人都小心而吃力地提着一只尺寸惊人的手提箱,箱体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装着小型核武器的密码箱。
“孙桑的货?!”岩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岩崎敏夫,全吃下!”他径直走向宽大的弧形交易台,大刺刺地坐下,顺手将吸了一半的古巴高希霸雪茄摁灭在旁边烟灰缸里。
他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敲击着交易台正中镶嵌的六块超大实时行情屏幕之一,屏幕上,索尼株式会社的股价曲线正迅猛上蹿,屏幕下方滚动着一则快讯:“索尼Walkman系列全球累积销量突破一亿台大关!”
“看看!看看!”岩崎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屏幕上,“这才是代表日本未来的力量!Walkman!一亿台!全世界都在用日本的科技听日本的声音!谁敢说日本会衰落?愚蠢!”
交易台的阴影里,孙明远的交易主管小林一郎悄然现身,小林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谦恭微笑,与岩崎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他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近乎九十度鞠躬,恭敬地递到岩崎面前:“岩崎社长,您之前意向确认的标的。这是索尼株式会社0.8%流通股权的非公开转让协议确认书,按今日收盘溢价15%计算,最终协定价款为四百二十亿日元整。请您过目签署。”
岩崎的目光从狂舞的股价曲线上挪开,斜睨着协议上那一连串零,他非但没有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慑,反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四百二十亿?小林君,你服务的那个中国人胆子太小,眼光太浅!四百二十亿?”
他站起身,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交易室和外面的世界,“现在,就现在!在东京都心,一套像样点的顶级塔楼豪宅要多少钱?起步价十亿日元!这四百二十亿……”他仿佛在掂量什么微不足道的分量,“还不够把银座最好的俱乐部包场一个月呢!”
他抓起手下人递上的镶钻金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订金!先收着!”岩崎签完字,豪气干云地对着左手边的助理打了个响指。
那位助理立即上前,将手中的钛合金箱平放在交易台上,随着一声轻微的锁扣弹开声,箱子被猛地掀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崭新的、一捆捆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万元纸钞!樱色的福泽谕吉像一块块金砖,堆砌成一座微型的、炫目的金字塔。
交易室里其他几位低调的大客户和野村的工作人员,目光也被牢牢吸了过去,空气中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岩崎毫不在意地伸手进去,粗暴地抽出两捆钞纸(每捆一百万日元),随手、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地重重摔在光滑的交易台面上,发出“啪”的沉闷声响。
“拿去!一点小小的诚意!剩下的四百亿,”岩崎啪地一声合上箱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晚餐吃什么,“走股票质押融资!”
他环视四周,夸张地耸耸肩,放声大笑,“哈!现在日本的银行是什么样子?它们就像饿狼看到新鲜的肉!我名下任何一点股票,甚至是一些俱乐部会员资格,都能轻易换来十倍、几十倍的贷款!
资金?要多少有多少!2.5%?有时候还能更低!它们巴不得我多借点!这是最好的时代,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哈哈哈!”
小林一郎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捆沉甸甸、价值两百万日元的“订金”。当他弯腰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张不起眼的黑色卡片。
他不动声色地用文件边缘的掩护,看清了上面的烫金小字:“东京杉并区白金高尔夫俱乐部–至尊终身会员证–会员号:VIP-01” 附注:“本证拥有最高等级信用额度:可抵押贷款金额上限五十亿日元整”
仅仅是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塑料会员卡!在这不可思议的泡沫炼金术下,它的抵押价值竟高达五十亿日元!
小林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被一丝真实的震撼和悲哀所击穿,他终于深刻理解了孙明远常说的那句话:“金钱在这里已经失去了重量,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泡沫。”
此时这位为孙明远服务多时的证券经理终于明白了,孙先生为何要以巨大的耐心,通过数以千计的小额交易、繁杂的离岸管道,将那些价值数万亿日元的股票筹码,一点一滴地从这个疯狂旋转的炼金炉中剥离出来。
在这个金钱已沦为抽象概念的数字赌场里,不赶紧走,随时都有可能被惊天的巨浪卷走,而岩崎敏夫,正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泡沫宠儿,也是这头金钱巨兽最不自知的养料之一。
看到小林的目光看向这张黑卡,岩崎哈哈大笑,“我听说那个中国人到现在都不会打高尔夫球,反而喜欢下什么围棋……平民出身的呀,就是这样!”
也就在岩崎敏夫嘲笑孙明远的同时,他的妻子孙织希正在悄无声息的出手一大片更为“接地气”却也惊人数量的实体版图——房产。
“三号计划,杉并区梅丘站北口那栋20套公寓的小楼,全部48户签约完毕,尾款今天下午五点前全部到账,扣除所有税费、佣金、管理费,净回笼资金……二十一亿八千六百万日元。”
一位年逾五十、头发一丝不苟的女经理中岛静香,干练地向织希汇报。她的声音平稳,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孙织希默默点头,她身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代表着更庞大的数量:足立区的一户建售出了68栋;世田谷区成城学区内的三栋优质公寓单元清盘;品川区滨松町车站附近的125个长期车位所有权一夜之间全部易主……
这些交易,单个体量远不如丈夫在股市上的“大手笔”,但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海,其总量已达到骇人的程度。
“横滨市港北新城那边呢?”
“横滨三号地块的车位库,上周就卖空了。”一个更年轻的男职员快速接话,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那些通勤族简直是抢疯了。
早稻田大学的教授,为了给他儿子新买的本田NSX搞个车位,硬是用贷款付了全款!十二平方米的格子,七千八百万日元!他说光看车子升值就不亏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含义莫名的轻笑。在这疯狂的价格面前,似乎任何逻辑都是苍白的。
织希拿起桌上一份《读卖新闻》,头版头条是股市再创新高的喜讯,但她的手指却轻轻拂过经济版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数据快讯:“新承做住房贷款总额连续三个月破月度历史记录”。
“我们……我们卖出去的东西里,”织希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目光转向中岛静香,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迟疑,“有多少买家,是靠全款?有多少,是靠贷款?高杠杆的……多吗?”
中岛静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参与了几乎全部交易流程的资深经理,她太清楚数据背后的残酷:“夫人……恕我直言。
根据我们不完全的统计,保守估计,有超过95%的一户建和公寓买家,以及约80%的高价车位买家,使用了商业银行贷款。”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其中,采用七成以上、甚至九成按揭的买家,占据绝大多数。更有不少……”
她想起了那个卖掉老家小工厂、抵押了父亲的人寿保险才凑齐首付买下世田谷小公寓的年轻夫妇,喉咙有些发涩,“是叠加了多重信贷,甚至是消费贷款、信用卡套现凑首付。泡沫不止是企业的,已经浸透了普通家庭的骨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刚才完成指标的轻松感荡然无存,织希缓缓闭上眼睛。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几天前涉谷区的一场签约:一对大约三十五岁的上班族夫妇,带着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眼睛亮晶晶的小男孩。
他们在契约书上按上鲜红的手印,买下了一套位于中野站附近、总价一亿四千万日元的普通两室公寓。丈夫签完字后,兴奋地搓着手,对妻子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明年优子酱就能在东京都内上学了!”
妻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而织希记得最深的,是那个负责带他们来的地产经纪私下悄悄告诉她的话:“山田桑他……是借了父母养老的储蓄,加上三十五年期的贷款,才勉力够首付,月供几乎占了他工资的三分之二……”
当他们在合同上按下手印时那份终于“上岸”的喜悦与解脱感,如今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织希的心底。一种冰冷而沉重的负罪感,前所未有地攫住了她。
“……明远,我们像不像在助纣为虐?那些人,那些家庭,他们拼命贷款,追逐着我们抛出的资产,像是拥抱希望。可我们都知道……”
织希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贷款,三十五年……等到泡沫破了,房价拦腰斩断,甚至……他们拿什么还?他们的家,孩子的未来,会不会在顷刻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织希,”孙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的平静,“你感受到的东西,我很清楚。那负罪感,像冰冷的潮水,我也曾被它浸没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组织着语言:“但我们必须明白一件事:这场滔天的泡沫,其根源,其规模,其必然的崩塌,从来就不是你,不是我,甚至不是那些所谓挥霍无度的个体能够左右或承担的。它是一个国家发展战略失误酿成的集体狂热。”
孙明远忍不住想起了他穿越前的六个钱包,当再一次身临其境时,他同样感到很悲哀,他沉默了片刻,“《广场协议》后日元被迫升值,出口受阻。大藏省为了对冲,选择了最便捷也最危险的道路: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他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把利率压到了2.5%甚至更低,商业银行在监管纵容下,像磕了药的巨人,疯狂扩张信贷规模,什么才能承接这些洪水猛兽般的信贷?土地!股票!这些可以‘增值’的资产就成了天然的蓄水池和抵押品!
国家在推动,银行在鼓励,整个社会从上至下,都被这套逻辑绑架了,企业用土地做抵押获得贷款再炒地,个人用股票增值套现再买房……这是整个系统在推着所有人疯狂前行。
普通人相信国家,相信银行,相信‘东京房价永远涨’的神话,倾尽所有加入这场全民造富的狂欢,所有人在无形中坠入了一场赌上国运的庞氏游戏织就的陷阱。”
他叹了口气,语气略有和缓:“至于我们?我们只是恰好看穿了这场宏大幻觉的本质,并且因为某些际遇,具备了比绝大多数人更早抽身的条件。
就像森林大火前,一只比同伴更快嗅到烟味的鸟率先起飞。它的起飞,并不能说是它‘引发’了火灾,只是它遵从了生存的本能。
难道因为起飞可能惊动其他鸟儿,可能让某些懵懂的动物错失逃生时机,这只鸟就该留在原地,一起被焚毁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织希,抛售资产,回收现金流,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生存策略,我们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可能拯救别人!”
他提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你现在回收的资金,不是冰冷的数字等到日本这场漫长的寒冬降临,经济萧条,失业潮起,无数企业倒闭裁员……那时,”
孙明远微微顿了顿,“我们用这些资金可以在日本收购那些处在困境中的企业,开更多的工厂,提供更多体面的就业岗位,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担当!这,远比陷入‘助纣为虐’的道德自责,要有意义得多。”
电话那头,织希长久的沉默,“我明白了,明远。”织希的声音稳定了许多,“我这边会继续按计划推进。确保资金安全快速回笼。”
接下来的日子,织希的操作更加冷静,也更显隐秘,她放慢了大规模成栋、成片出售的速度,以免引起区域性关注和猜疑,转而采取更精细化的“蚂蚁搬家”策略。
公寓单元逐一放出,一户建单栋谈判,车位更是像撒豆子一样,以个人或极小公司名义,通过不同的小型中介,悄无声息地流入市场。
在日本,尤其是东京整体“抢房”的热潮下,这些零星的优质房源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迅速被饥渴的市场消化,几乎没有激起任何大的涟漪。
每一笔成交,都伴随着一笔笔动辄数千万、上亿日元的资金涓涓流入孙明远和今村家族掌控的、分散在全球顶级金融中心的离岸账户网络……
时间飞速,一晃眼就到了1989年的北京四月,在刚落成不久的中国棋院大厦内,第二届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半决赛,即将在此上演。
其中一盘对局,早已超越了棋艺本身,成为了席卷中日韩三国围棋界乃至更广阔社会层面的现象级事件:代表日本棋院出战的大富豪孙明远,对阵中国围棋的民族英雄、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聂卫平。
这注定是一场充满戏剧张力、身份反转、承载着太多场外因素的巅峰对决。聂卫平,坐拥首届NES杯世界冠军荣耀,挟首届富士通杯负于小林光一后卷土重来之势,在刚刚结束的应氏杯和此届富士通杯都高歌猛进杀入半决赛,状态如日中天。
而他的对手孙明远,人们无法简单地定义他:他在日本定段,却从未像一个职业棋手那样生活过一天。他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在日本商界崛起,短短数年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中日棋院举足轻重的大金主。
他赞助了“天元战”,激活了中国的头衔战体系;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创立了NES杯世界围棋锦标赛,为全球顶尖棋手提供了丰厚奖金和新王座——某种意义上,他是包括聂卫平在内众多高手荣誉背后的“造梦者”。
可就是这个“造梦者”,却亲手将剧本撕得粉碎。谁也没想到,1988年底,拿到第二届富士通杯一张外卡的孙明远,竟在赛场上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能量!
首轮,他就在日本棋院掀翻了如日中天、雄踞“名人”、“本因坊”、“十段”三冠,被奉为日本围棋第一人的赵治勋!
紧接着,他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在十六强、八强战中,不管对手是韩国新锐徐奉洙还是日本老牌超一流加藤政夫,一概被他屠龙,一路血染征袍,悍然杀入半决赛!
孙明远天赋很高,实力很强,没有入段前,就创造了一连串很有特色的“布局”和“定式”,但他毕竟多少年没有下棋,一个本应在世界大赛中一轮游的“赞助商棋手”,竟不可思议地站在了四强的位置,其对手更是名震天下的聂卫平!
这简直是对职业围棋阶梯秩序的嘲弄,也是对所有人固有认知的颠覆。中日韩媒体沸腾了,棋迷疯狂了,话题的热度甚至压过了同期经济新闻的喧嚣。
人们好奇:孙明远这条过江龙,其棋力的上限究竟在哪里?他那与当今主流格格不入的棋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能否将这场不务正业的疯狂逆袭,延续到最后?
中国棋院巨大的观棋室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是中国棋手倾巢而出,日本、韩国代表团成员,各国媒体记者,已经退休的好几位喜欢围棋的老革命都挤在这里,只为了一睹这旷世奇局。
聂卫平端坐棋枰一侧,标志性的宽额微蹙,孙明远则坐在对面。与聂卫平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明远就显得格外轻松,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资金的撤离,现在下盘棋只是换换脑子,输赢根本无所谓。
猜先结果,孙明远运气爆棚,又一次执黑,他采用的是常规的星小目开局,奇葩的是,聂卫平上来就是孙明远看家的“孙布局”,黑5挂角时,白6点三三,紧接着,在另一角,白棋竟再次“俗不可耐”地选择二路掏空!
聂圣落子异常务实,甚至可以说“锱铢必较”,两个人这些年正式非正式下了几十盘,知根知底,聂圣知道他必须绝对的实地导向,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和孙明远下,很可能开局就会落后,这是无数血泪铸就的结论。
聂圣像一台精密的挖掘机,无惧难看地迅速在棋盘的四角实地和边空上,圈定了大量、扎实、几乎难以撼动的目数!
如此一来,孙明远反倒被逼得围起了外势,不过孙明远脸色依旧平静如水,虽然他喜欢钻地沟,并不代表他大局观不行,他的种种应对再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白两条大龙纠缠绞杀,同时在上方、右下角牵扯进两个局部劫争。棋盘上硝烟弥漫,一步失算,满盘皆输!
在巨大的时间压力和复杂的局面下,聂卫平展现了深厚的功力和坚韧的意志,他长考后落下的每一手棋,都被研究室里的顶尖棋手们反复验算后,几乎一致认为是当时的“只此一手”、“正解”。
但即便如此,聂卫平还是拉不开距离,当棋局进入最后的大官子阶段,双方对弈超过了二百五十手,时间也已经接近五个小时,研究室里的顶尖高手们反复点目后,结果都显示——胜负在毫厘之间!
对局室里,聂卫平擦了擦脸,高强度的思考和漫长的时间消磨着他的体力,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孙明远,日常对弈和职业比赛是两码事,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应,连续下了三盘经典屠龙后,这一盘竟然如此严密,简直强得吓人!
就在一个看似平淡、进入最后小官子阶段的小角落,聂卫平的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捻着棋子,在一个价值大约半目的官子上,他下意识地按照最熟稔、最省脑子的定型手法走了一步“本手”。
啪!孙明远落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异常清脆!几乎就在聂卫平的黑子刚落定的瞬间,孙明远的白子如同蛰伏已久、闪电出击的毒蛇,精准地钉在了黑棋那步“本手”留下的一个几乎不可见的、仅存的破绽上!
这不是简单的官子便宜,而是将那里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个双活,硬生生做成了黑棋单方面损目的死形!这一手的价值,被瞬间放大!
研究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啊——!” 山城宏瞬间失态地捂住了嘴。 “这……这招‘一路扳’?!”曹薰铉猛地站起,死死盯着屏幕,“妙……妙极……也……狠极!聂那步‘本手’没看到这后续变化?这亏了接近一目半!”
聂卫平的身体骤然僵住!“坏棋?!”这个意识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他立刻长考,绞尽脑汁,试图找出挽救或反击的手段。
但孙明远接下来的官子收束滴水不漏,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翻盘机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被孙明远冷酷地、分毫不差地转化为最终盘面的胜势!
当裁判将计时钟按下,宣布“请数棋”时,偌大的对局室安静异常,聂卫平向裁判点头示意,承认了结果。
“白方孙明远初段,胜黑方聂卫平九段……”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棋院,观棋室一片死寂,随后是炸开锅般的喧嚣、叹息、不可置信的议论!
赢了?!孙明远真的赢了?!初段屠龙者一路杀穿了超一流棋手,半决赛击败了中国第一任聂卫平,以商界巨子的身份,杀入了代表职业围棋最高荣誉的世界大赛决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人开始了复盘,聂卫平十分感慨,“你这么长时间没有下紧棋,没想到还能越下越好!”
“我没有压力,赢了是赚,输了不丢人!”孙明远想了想,提醒道,“老聂,你体力不行,接下来的应氏杯半决赛可要小心!”
“你放心吧,我三番棋输谁,也不至于输给老曹!”
孙明远笑了笑,他的蝴蝶效应对中国围棋界的影响很深,老聂马刘被他折腾惨了,虽然棋风变化不大,但棋力大涨,现在比前世很可能涨了一目左右,相互促进下,三人都是超一流,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段时间这么强大。
而老曹则恰恰相反,一直窝在韩国,现在离超一流还差着一层窗户纸,只能算是强九,强九可以赢一盘,但番棋胜就比较难了,所以老聂很自信!
孙明远笑了笑,想起了半决赛另外两个人,自己的徒弟刘小芒和武宫正树,从感情上说,孙明远希望刘小芒进入决赛,不过内心深处,孙明远更想和武宫正树好好下一下,他很喜欢武宫的棋风……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京城,某个四合院中,方老爷子正在悠闲地打着桥牌,秘书将刚刚传来的棋赛结果轻声汇报给他。
老爷子刚刚打出一张漂亮的主牌,正得意地抿了口茶,听到消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手中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嗯?”方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孙明远不务正业,跑去下围棋,竟然还下赢了小聂?!”
“首长,孙明远的棋力一直非常厉害,小聂平常和他下,也就五五开,他的棋风稳准狠,滴水不漏,几个老棋手都说,他绝对有超一流的水平!”
方老放下茶杯,“他放着那么大生意不管,跑去下棋赢小聂?这孩子……真有意思!”
“首长,这段时间,孙明远可没闲着,他在不断减持日本的股票,据说赚了上万亿日元,可那三千亿却迟迟不愿意进来……”
“三千亿已经化整为零进来不少了!”方老微微吁了一口气,“不要想他的现钱,这孩子又不傻,不可能拿着巨额日元按官价换人民币,他只会买设备!”
就在交谈时,一个秘书推门进来,十分紧张的说道,“方老,刚,刚刚,古,古总去世了!”
方老大惊,“什么?他这么年轻?”
“古总的身体不好,医生叮嘱不能下床,但他想起床上厕所,然,然后就……”
方老脸色很不好看,“多事之秋呀!”
竟然到1988年下半年,破事一大堆,先是价格闯关惨遭失败,然后是乌斯藏出了大乱子,年初人民日报更是公开承认现在的经济出现了困难,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他小十几岁的古总心脏病突发病故,方老本能的意识到不妙,不会要出事吧,怕什么,就来什么……
第307章 孤注一掷
1989年的盛夏,东京的空气粘稠而压抑,一如整个远东地区的政治与经济氛围。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裂谷劈开,一边是以欧美为首的制裁狂潮和“自由世界”的集体声讨,另一边则是中国在突如其来的外交孤立和内部波澜后,展现出的沉默而坚韧的承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