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秦志刚沉吟片刻:“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两个工程师兼职,但不能涉及军密。”
陈建国最后说:“我在教育部有些关系,我可以在北京高校内做一些协调!”
孙明远点点头,“那么,我们这就算达成共识了。至于孩子们——”他望向会议室玻璃墙外,五个少年少女正紧张地等待着,“不管最后成不成,这一次创业绝对会让他们学到无数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2001年12月16日,梧桐树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本一百万,其余为技术入股。
公司地址设在明远大厦附属的创业孵化器里,五十平米的办公室,六张工位,五台高配电脑。孙明远派了一个财务总监和一个法务顾问常驻指导,但不干涉日常运营。
四中方面,校长王建国最终接受了“创新实践基地”的方案。梧桐树团队每周二、四下午可以离校去公司工作,计入社会实践学分。学校派信息技术老师刘建民参与内容审核——这位三十岁的青年教师很快成了团队的重要助力。
未成年人不适合,但大学生自然是可以的,而北京四中的家长们在各个大学的影响力都摆在那里,所以梧桐树网站迅速打通了几所大学的学生会,几天之后,学生会的活动被搬到了网络上,自然而然,梧桐树网站拥有了第一批注册会员。
对这些刚刚学会创业的孩子们而言,每增加一个注册会员都是高兴的,但高兴之余,又有些茫然,他们应该也要做点什么吧,难道只是交友吗?就在讨论时,孙明远披着一身雪花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爸?你怎么来了?”
“路过,给你们带点吃的。”孙明远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热腾腾的糖炒栗子,“讨论什么呢这么严肃?”
理音简单说了现状,孙明远听完,剥开一个栗子,慢悠悠地说:“你们呀,还是生活太好了,不接地气,不要忘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寒假怎么了?”
“每年寒假,大学生最头疼的事是什么?”孙明远环视会议室,“买火车票。”
“您的意思是回家难……”
“是的!”孙明远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回家不仅仅是买票、也是路上几十个小时怎么熬、更是火车站的黑车和骗子,而女生沉重的行李没人帮忙——这些都是痛点。”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购票、拼车、结伴、互助。
“你们可以做一个‘寒假返乡同行计划’。”孙明远转身,“家在同一个城市的学生,可以在梧桐树上组队。
一起研究抢票策略,一起买相邻座位,一起拼车去车站,路上互相照看行李,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有人说话。到站后,还可以一起拼车回家。”
赵宇航兴奋起来:“这个好!而且天然需要实名认证——谁敢和陌生人一起坐几十小时火车?”
“关键是要做成闭环。”孙明远继续说,“从发布行程需求,到匹配队友,到确定方案,到路上互动,到安全抵达后的确认——每个环节都要在平台上完成,抵达后双方互评,积累信用分。”
理音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可以按城市建立专区,北京到哈尔滨的,北京到广州的……”
“不,按学校。”孙明远纠正,“同一个学校的同学,天然有信任基础,可以先找一所大学试点,效果好再推广。”
“技术上需要多久?”
李明计算了一下:“基础功能三天,测试两天,一周能上线。”
“那就一周。”理音拍板,“马上快暑假了,我们越快越好!”
孙明远离开前,看了看这些孩子,“理音,还有你们这些年青的创业者们,一定要记住,最好的产品不是创造需求,而是发现那些已经存在但未被满足的需求。回家,就是这样的需求。”
2001年12月29日,“寒假返乡同行计划”在清华大学专区悄悄上线。
初始功能极其简单:发布你的目的地、出发时间、希望结伴的人数、对同伴的简单要求(比如“希望都是女生”、“希望有人帮忙搬行李”)。
系统根据目的地自动匹配,用户可以浏览匹配到的同学的主页——实名认证过的,有照片、专业、年级,甚至还有同学评价。
第一天,发布了37条需求。
第二天,第二天,98条。
第三天,第三天,数字突然跳到了412。
“怎么回事?”理音盯着后台。
陈思兴奋地跑进办公室:“有个帖子爆了!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清华土木系大三男生的帖子:“1月15日北京到昆明,硬座,50小时。求结伴,男女不限,要求体力好能熬夜,会打牌更佳。本人会变魔术,可提供旅途娱乐。”
帖子下面已经有23条回复: “同到昆明!但我是软卧……”
“硬座50小时?勇士!”
“我会打升级,带上我!”
“女生可以吗?我体力还行,还会讲故事。”
最绝的是,发帖男生在回复里开始了“面试”:“@李想同学,你会什么牌?@张雨薇同学,你最擅长讲什么类型的故事?”
“他们在平台上聊起来了!”陈思指着不断刷新的回复区。
理音当机立断:“给这个帖子置顶,然后全面推广!”
一周后,数据让所有人震惊:北京几十所大学发布了12100多条返乡需求,组成了2000多个结伴小组,最火的三条路线是:北京-哈尔滨、北京-武汉、北京-成都。
大家不仅相互联系,而且不断创造,一个北大女生在平台上写了篇《结伴返乡攻略》:“1.提前三天建QQ群,互相熟悉;2.分工明确:A负责买零食,B负责下载电影,C负责查沿途站点;3.准备集体游戏:扑克、桌游、真心话大冒险;4.重要:准备充电宝和扑克牌,硬座车厢的硬通货!”
而另一个清华男生上传了手绘的《北京站生存指南》:从地铁哪个口出最近、哪个候车室人最少、站内便利店价格对比、甚至还有“如何识别黄牛”的漫画。
“用户比我们想得更多。”理音回去对孙明远说,“我们提供了一个框架,他们填入了血肉和灵魂。”
“这恰恰说明你们找对了目标!”
1月10日,距离寒假还有一周。一个特殊的结伴请求出现在平台上,发帖人是清华计算机系大四学生王磊,目的地:昆明。
但他的需求很特别:“本人1月18日K471次,北京到昆明硬座,已购票。现寻5位同伴,要求:不同专业、不同性格、最好来自不同省份。
这不是普通的结伴,这是一个社会实验:让六个陌生人共度50小时,会发生什么?抵达后每人写一篇观察笔记,优秀者我将推荐给《中国青年报》投稿。”
帖子火了。五小时后,王磊从报名的47人中选出了五位:北师大的中文系女生、人大的社会学男生、北航的机械工程女生、北外的法语系男生、还有中央美院的油画系女生。
六个人在梧桐树上建了小组,群名就叫“K471六人组”。出发前,他们已经在平台上聊了几百条:商量带什么零食、分配谁负责保管车票、约定轮流睡觉看行李的时间表,甚至讨论了“火车上可以开展的学术话题”。
晚上九点,梧桐树公司灯火通明,理音坐在工位上,盯着后台实时数据——寒假返乡计划已经扩展到北京27所高校,组成了四千多个结伴小组。
最远的路线确实是哈尔滨到昆明,但不是一组,而是三组不同的学生,不约而同选择了这条纵贯中国南北的线路。
电话响了,是孙明远,“理音,还在单位?”
“我们现在是发展很快,大家必须盯着,爸爸放心,我作业已经做好了!”
“也不能太累了,跟你说一个事情,我今天遇到了央视的赵台长,聊到提到你们的创业,听说你们搞的寒假返乡同行计划,赵台长很有兴趣,就让《东方时空》栏目组做一期‘互联网温暖回家路’的专题,采访你们和用户。”
理音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他们要采访你们,还想跟拍一组返乡学生的真实旅程。”孙明远顿了顿,“你们推荐一个愿意接受跟拍的!”
“我知道了,我立刻联系!”
孙理音一跃而起,她立刻想起了K471六人组,而王磊的反应也很积极,他迅速说服其他人,说这正是他们社会实验的一部分。
第二天下午两点,央视采访车停在梧桐树公司楼下。理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电视采访团队——摄像机、灯光、录音杆,阵仗比她想象的大。
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叫林晓,“孙小姐,窗外就是中关村,中国互联网的中心,你们这个团队小小年纪就创业,绝对是最年轻的!”
孙理音落落大方,“说实话,我压根没想过。我们最初只是想做一个让同学之间更好认识的工具!”
“但你们现在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工具范畴。”林晓翻开笔记本,“四千多个返乡结伴小组,意味着至少一万名学生通过你们的平台找到了回家的同伴。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这正是互联网的价值。”孙理音转向镜头,“技术本身没有温度,但怎么用技术,决定了它是冰冷的机器,还是温暖的桥梁。”
林晓点点头:“我看了后台的一些用户反馈,有个学生写:‘以前放假回家,一个人坐长途火车很无聊。这次认识了五个新朋友,一路上打牌、聊天、分享零食。下车时我们约好了,开学一起买票回学校。’这种连接,就是您说的桥梁吗?”
“是的,互联网不该是把人隔开的屏幕,而是把人连接起来的桥梁。尤其是在校园里,同学之间本该互相认识、互相帮助。我们只是用技术让这件事更容易一些。”
看着小姑娘侃侃而谈,林晓不由得惊叹……1月18日下午三点,北京西站,王磊举着自制的牌子:“K471六人组”,另外五人陆续汇合。虽然网上聊了很久,但第一次线下见面,大家还是有些拘谨。
直到王磊拿出六副扑克牌:“来吧,先打一轮,火车上就没陌生人了。”
很快六个人有说有笑,像认识多年的朋友,而到1月22日下午四点,K471次列车晚点两小时抵达昆明站,此时央视在昆明的记者安排的摄像机早已等在站台。车门打开时,最先下来的不是旅客,而是六张疲惫但兴奋的脸。
王磊第一个看到摄像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转身对同伴们说:“同志们,我们的社会实验上电视了。”
六个人并排走出车站,行李互相帮着拿,默契得像多年的朋友。在出站口,一个记者采访了他们,“五十个小时的硬座,感觉怎么样?”
北师大中文系女生先开口:“身体是累的,但心里是满的。我们聊了文学、社会、艺术、技术……这些话题在平时的校园里,可能永远不会和不同专业的人深入讨论。”
“路上有矛盾吗?”
人大的社会学男生笑了:“有。关于‘斗地主该不该记牌’吵了半小时,最后投票表决,五比一通过‘可以记牌但要共享信息’的规则。”
而中央美院的女生则拿出一本素描本:“我画了每个人的睡颜,画了车窗外的风景,画了我们打牌时的表情。这五十小时,足够我完成一个系列创作。”
……
采访播出是在三天后,1月31日晚间黄金时段,理音和整个团队聚在会议室看电视。当看到孙理音说“互联网不该是把人隔开的屏幕,而是把人连接起来的桥梁”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当看到K471六人组在昆明站拥抱告别的画面时,好几个女生擦起了眼泪。
节目最后,林晓的总结语平静而有力:“……梧桐树告诉我们,科技可以有另一种面貌——它可以是温暖的,可以连接真实的人,可以解决真实的困难。这或许提醒我们,在追逐技术的同时,不要忘记技术最终是为谁服务的。”
节目播完五分钟,客服电话被打爆了。
“我是南京大学的学生,我们学校能用梧桐树吗?”
“我是武汉家长,孩子在北京读书,怎么能加入这个返乡计划?”
“我们是西安交通大学学生会,想和你们合作……”
技术后台,数据曲线几乎是垂直向上飙升,日新增用户从积两千迅速跳到八千,再跳到两万——是之前的十倍,服务器压力瞬间达到临界值。
那一夜,整个团队无人入睡,理音接了几十个电话,有媒体采访,有高校合作请求,有投资人的祝贺。凌晨三点,她趴在桌上短暂休息时,手机又响了。
是教育部相关部门,接完电话,理音立刻打给父亲:“爸,教育部想和我们合作推广,说可以发文件让各高校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音,你怎么想?”
“我觉得……”理音整理着思绪,“官方背书短期内能快速扩张,但长期来看,可能会让学生觉得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产生逆反心理。”
孙明远笑了:“你想的和我一样,可以回复他们:我们感谢支持,但希望保持平台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我们可以提供数据支持、技术支持,但推广还是让用户自发进行。”
“他们能接受吗?”
“你委婉一点说。就说,梧桐树的魅力在于它是学生自发选择的产品,如果变成行政命令,反而会损害这种魅力。但我们可以定期向教育部提供大学生社交行为研究报告——这对他们做青年工作决策有帮助。”
理音照做了,教育部的负责人听完,感慨地说:“梧桐树的同学想得很全面,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但报告要真实,不能只报喜不报忧。”
“一定。”
春节后,梧桐树开始了飞速的扩张……2002年3月5日,天津南开大学新开湖畔,凌晨两点,张伟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3487。
这是“梧桐树·南开站”上线72小时后的注册用户数。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头看向宿舍里其他三个同样没睡的兄弟。
“你们说,北京那边是不是吹牛啊?”上铺的李明探出头,“几个高中生搞的网站,真能火遍全国?”
“数据不会骗人。”张伟指着后台,“北京几十所高校,三十万用户,日均在线时长41分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比学校BBS活跃度高五倍。”
“我听说梧桐树是大富豪孙明远为了培养女儿专门搞的项目,要不然能上央视吗?”
“你们说的没错,但这个网站光靠孙明远也不行,你们知道为什么谈恋爱的特别喜欢这平台吗?”
三个脑袋一起凑过来。
“平台上有个‘悄悄话’功能,只能给互相关注的人发。但关键是什么?是‘共同好友’显示。比如你喜欢一个女生,点开她主页,能看到你们有多少共同好友。通过共同好友去搭讪,成功率翻倍。”
“这不就是……”李明眼睛亮了。
“对,就是线下社交的线上映射。”张伟说,“而且平台严禁骚扰——如果你给一个人发三次消息都没回复,系统会自动屏蔽你一周。这比BBS上那些死缠烂打的强多了。”
事实上,梧桐树在南开大学最火的不是歌手大赛,而是一个叫“寻找自习伙伴”的功能。
“太实用了!”化学系大二女生周小雨在平台发帖,“我在图书馆四楼靠窗位置,需要复习有机化学,求同伴互相监督。下午两点到六点。”
一小时后,有三个男生私信她。她选了那个同系的,因为对方主页显示去年拿了奖学金,还上传了整洁的笔记照片。
“这不就是变相约会吗?”
“但比约会高级。”张伟说,“这是‘共同进步型社交’。平台上有数据:一起自习过的用户,后续成为好友的概率是87%,发展成恋人的概率是23%——比随机搭讪高十倍。”
没过多久,梧桐树在天津高校的用户数突破五万,最让张伟意外的是,平台开始自发产生内容——有人上传了“天津各高校食堂测评”,有人创建了“津门高校篮球联赛”专栏,甚至有人组织起了“跨校选修课拼车群”。
与此同时在上海,复旦大学光华楼,陈启明看着眼前这位烫着大波浪、涂着口红的女生,努力保持微笑,这是他在上海见的第七个校园领袖,也是态度最傲慢的一个,做生意真不容易,大学生尚且如此,以后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你们这个梧桐树,就是高级版的BBS?”女生叫林薇,复旦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她看着眼前这个很稚嫩的弟弟,北京四中出身很好,但还是一个没上大学的小屁孩,她不以为然道:“我们复旦日月光华BBS有三万多注册用户。你凭什么觉得能取代它?”
“不是取代,是补充。”陈启明打开笔记本电脑,“BBS是匿名的、松散的、以话题为中心的。梧桐树是实名的、紧密的、以人为中心的。”
他调出一个对比页面:“在BBS上,你看到的是‘有人骂学校食堂难吃’。在梧桐树上,你看到的是‘管理学院大三的李明说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建议少放糖’。下面是他的学生证认证标识,还有他之前发布的七条食堂测评——三条好评,四条建议。”
“然后呢?”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调出另一个功能,“活动组织。你们文艺部下个月要办新生舞会对吧?现在怎么组织?”
“发BBS帖子,贴海报,各班通知。”
“在梧桐树上呢?”陈启明展示活动页面,“创建活动,设定人数,线上报名,自动分组。报名者能看到已经报名的其他人——哦,这个女生我认识,她也去;这个男生跳舞很好,可以请教。活动结束后,自动生成相册,参与者可以互相加好友,约下次。”
“你们在北京做过类似活动吗?”
“三月份北大一个舞会,线上报名487人,实际到场421人——缺席的66人全部提前请假。活动后产生了203个新好友关系,47个‘一起跳舞’标签,还有12对……”陈启明顿了顿,“发展出了进一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