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22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就是真金白银!”报信的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所长脸上了,“最新消息,冯如那边已经疯了!各种项目招标书像雪片一样往外撒!

  机载航电系统集成商、大型复合材料结构件加工……全是硬骨头,但标的金额大的吓死人,预留了不少利润空间,只要拿下一个,我们明年就不同愁了!”

  周所长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脸上迅速涌上激动的红潮,他哆嗦着手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缓过神,喃喃自语:“疯了…真是疯了…这孙明远…哪里是投钱,这是放血啊!放自己的血给我们整个工业续命!”

  他猛地掐灭只抽了半截的烟,抓起电话:“喂!技术处?老李!立刻!马上!把咱们压箱底那几个的预研方案给我翻出来!要最详细的!别管什么密级!

  冯如那边有需求!还有,通知所有相关科室骨干,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紧急战备状态!咱们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消息传开之后的那两个星期,整个航空工业系统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从沈阳到成都,从西安到哈尔滨,从洪都到贵飞,但凡和航空工业沾边的企业、研究所、高校院系,几乎都在以某种形式参与这场盛宴的准备。

  沈飞的总工程师给下面开会,说了一句话,后来在系统内部流传很广:"孙明远的钱不是大风吹来的,但我们不拿,就是让别人大风吹走。"

  成都飞机工业集团的技术部门,连续一个星期加班到凌晨两点,反复打磨参与竞标的技术方案,整个办公室弥漫着泡面和浓茶的气味,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机会,可能是这辈子最难遇到的那种机会。

  西安航空技术研究院,则搬来了一整套档案,把历年来压在柜子里、因为没有经费而迟迟无法推进的技术储备,全部重新翻出来,逐一评估哪些可以包装成竞标方案,所有人都在拼命,没办法,孙明远这个二愣子是真给钱啊,哪里是军工那5%可怜巴巴的利润能比的!

  1999年,大使馆被炸之后,中央决定加大军工投入,这是真的。这几年,军工系统的日子比九十年代确实好过了不少——九十年代那会儿,穷到什么程度?

  某研究所的老工程师曾经私下说过,那时候研究所为了维持运转,专门成立了一个家电修理部,工程师们白天搞研究,晚上修冰箱彩电,才把工资凑出来。

  那个年代,已经算是过去了,但军工系统的投入,依然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每一个项目都要经过漫长的论证和预算审批,每一笔钱都盘算了又盘算。

  但现在,冯如飞机成立十天不到,四十亿,一次性,直接到账——这不是一针强心剂,这是把整箱的肾上腺素直接灌进了静脉!

  ……

  时间飞速,很快来到了2005年2月,在年前,孙明远承诺的400亿资金陆续到账,各种招标迅速展开,这种骇人听闻的速度背后是孙明远好几年的准备,那些招聘而来的美国航空精英们没有辜负孙明远的高薪水!

  西安飞机工业集团,主办公楼,党委书记办公室。张国华书记刚送走一批来汇报工作的中层干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心头一紧,这种铃声,通常意味着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他拿起听筒:“喂,我是张国华。”

  电话那头是中航工业集团主管民机项目的副总陈明轩,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国华同志,ARJ21项目情况很严峻,上飞那边设计力量严重不足,核心系统布局整合迟迟打不开局面。

  集团决定,从你西飞抽调一个精干的设计支援团队,由你亲自负责带队,一周内必须到上海报到,支援前线!”

  张国华心里咯噔一下。他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陈总,这个…集团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但是…请您理解一下西飞目前的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人手不够?还是能力不足?”

  “都不是!”张国华赶紧解释,“陈总,西飞的技术储备您最清楚。关键是,我们现在的骨干力量,几乎是…几乎是倾巢而出,都扑在冯如飞机工业公司的F919项目上了!

  孙明远那边竞标启动早,要求高,开价更是…嗯…非常优厚有竞争力。我们这边几个核心设计室的主力,全都签了高强度的合作协议,精力完全被F919的任务占满了。

  现在…实在是抽不出来人手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其他单位,比如沈飞或者成飞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明轩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沈飞?成飞?他们是搞战斗机的!而且他们现在也在全力准备F919的各项竞标!

  你西飞抽不出人,他们就能抽得出来?国华同志!你要搞清楚,ARJ21是国家立项的重点型号!优先级必须保证!F919是民营项目,再重要也要给国家项目让路!”

  张国华感到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他知道陈明轩说的是大道理,但冯如那边是真金白银砸在眼前,项目进度压力极大,合同白纸黑字签着巨额违约金,而且参与F919这种划时代的大项目,对西飞的技术积累和人才吸引更是无与伦比。

  他硬着头皮,语气依然恭敬,但带着不容转圜的坚持:“陈总,道理我都明白。国家项目我们绝对支持!但现实困难也必须面对。

  抽调一两个人过去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要派真正能扛大梁的骨干团队过去支援…西飞现在是真的没人!所有精兵悍将,都在冯如的F919项目上!

  图纸、方案、实验节点压得死死的,我这边是一兵一卒都动不了啊!强行抽调,不仅F919那边要炸锅,违约损失巨大,而且仓促过去的人,对ARJ21项目未必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还可能两头耽误,搞得一团糟…”

  陈明轩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极其不满,但又无法强迫张国华变出人来:“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向集团主要领导汇报这个情况!”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张国华慢慢放下听筒,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窗外,正是西飞宏伟的厂房和繁忙的试飞跑道。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小刘,让李总工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沾有机油的工作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工程师推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正是西飞的技术总工程师李广利。“书记,找我?”

  “李总,坐。”张国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接到陈副总电话,ARJ21那边要我们派人支援设计,催得很紧。”

  李广利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还没坐下就激动地摆手:“开什么国际玩笑!支援?我们拿什么支援?你把谁抽走?发动机组的王工?还是气动布局的老张?他们走了,我们F919的竞标方案还做不做了?那可是要实打实跟成飞拼刺刀的,那帮家伙瞄了很久了!

  孙老板那边给钱是痛快,可要求也高得吓死人!他这几年找的那帮美国人各个都是美国航空系统的骨干,精明得不得了,根本钻不了他们的空子!

  五百页的英文技术规范,要求三个月内全部吃透并提出优化建议!手下那群小伙子,已经连续熬了快一个月的大夜班了!这节骨眼上抽人?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张国华宽大的办公桌:“老张!你想想,沈飞他们可都在玩命!我们把人抽走了,好,ARJ21那边设计可能推进快一点,但我们的竞标呢?砸了怎么办?

  冯如那边要是中标了沈飞或者成飞,我们的脸往哪搁?以后西飞这块牌子还要不要了?人家孙大老板给的钱是天文数据,多少人的房子就指望这个项目!不行!绝对不行!谁要抽我的人,让他找我来谈!我就在这堵着门!

  张国华看着他,眼神复杂。李广利技术上的判断他从不怀疑,老人的话虽然直白难听,但句句在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老李啊,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可…上面压下来的,是政治任务啊。ARJ21是国家立项,是颜面。我们…我们毕竟是国营大厂。”他言语中充满了无力感。

  “狗屁政治任务!”李广利气得口不择言,“什么颜面?折腾了几年?花了多少钱?到现在连个像样的设计图都拿不出来!还得靠上飞?他们有那个金刚钻吗?设计理念还停留在多少年前?现在核心设计团队要我们支援?

  我们的人去了就能点石成金?我看悬!我看就是个填不满的坑!搞不好把我们的人陷进去几年,最后啥也落不着!

  F919呢?那是实打实的资金在烧!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技术升级的机会!我们西飞想要翻身,想要真正掌握下一代大飞机的技术,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找都找不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面上,“孰轻孰重啊?书记!这还用选吗?用屁股想都知道该保哪头!支援ARJ21?那是断子绝孙啊!”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风吹过厂区高大的白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国华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一边是国家项目的帽子,直接上级的强压;一边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技术升级之路,是眼前看得见的巨额投入和千载难逢的机会。李广利那句“断子绝孙”虽然粗俗,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他心里最忧虑的地方。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远处冯如公司临时租用的那栋不起眼写字楼的方向,那里仿佛正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磁力和一种灼人的热度。

  “我知道了。”张国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人…我们不抽。这事,我来顶。”

  与此同一天,上海飞机制造厂,ARJ21项目设计中心。

  巨大的开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虑和低迷。图纸铺满了长条会议桌,散落在地上,白色的设计图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线条,但仔细看去,很多地方都标着红色的问号。

  桌旁的设计师们一个个无精打采,有的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三维建模软件里看起来有些别扭的机身线框;有的咬着笔杆,看着面前的计算公式,眉头紧锁。

  总设计师吴建明坐在主位,两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面前摊开的是发动机舱与主翼结构结合部的图纸,上面画满了问号。

  外方提供的发动机参数与国内设计的主翼承力结构存在微妙的、令人头疼的匹配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卡了快两个星期了。

  “气动组?噪音预测的仿真结果出来没有?”他声音沙哑地问。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满脸苦涩:“吴总,还在跑…FLUENT昨天跑崩了三次,模型太复杂,网格划分要求太高…我们的服务器…有点扛不住。”

  “结构组?主起落架舱那个承压强度校核呢?过了吗?”吴建明又问。

  另一个中年工程师叹了口气:“还在算,还得再等等。我们…人手不够,算力也紧张。”

  “控制系统呢?电传飞控的硬件接口文档,美国那边更新了没有?”吴建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负责协调的联络员嗫嚅着:“刚…刚发邮件催了,还没回…”

  “砰!”吴建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图纸哗啦作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没回?!没回?!”吴建明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拔高,“还要等多久?一个接口文档,拖了我们一个月!设计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我们天天在干什么?画图?画什么图?没接口,没参数,我们画的是儿童画吗?西飞那边呢?说是要派人支援,人呢?!陈总那边催了多少次了?!人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刚毕业不久,眼圈红红的,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吴总…听说…冯如那边…F919项目…他们发动机的招标会,今天在沈阳开得热火朝天…沈飞、成飞、还有黎明厂…都去了…听说标的额…吓死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黯淡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无力感弥漫开来。他们在这里为一个接口文档焦头烂额,为一个强度校核苦苦等待,而另一个地方,一个由私人资本推动的项目,正以他们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规模,轰轰烈烈地向前推进,吸引着整个行业最顶尖的力量和目光。

  吴建明颓然坐回椅子……

第557章 两种思路

  西安阎良,2005年4月。

  如果从空中俯瞰这片土地,大概会产生某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部快进的纪录片,强行嫁接到了一张静止的地图上。

  半年之前,这里还是关中平原上一块寻常得近乎无聊的工地。黄土,枯草,几排等待拆迁的旧厂房,以及一条被工程车辗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往远处的村庄。春天来了,风一刮,尘土漫天,遮住半边天色,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正午。

  而现在,这片土地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主体厂房的钢结构骨架,像一座座刚刚破土的钢铁森林,拔地而起,最高的已经超过了四十米,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装配车间的混凝土地坪,刚刚完成最后一道打磨,在灯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泽,能清晰地映出人的轮廓。一批批贴着特殊标签、包装严密的精密设备,从货车上卸下来,被叉车一件件运进那些尚未竣工、但已经开始投入使用的建筑。

  每天早晨五点半,第一批工人已经进场。夜里十一点,灯火通明的加班车间,还有人弯着腰,在图纸和电脑屏幕之间来回移动视线。

  有人形容这座研发基地的生长速度,像是某种热带雨林里的植物——从发芽到参天,中间仿佛没有一个平静的过渡期,直接就是疯狂的、毫不收敛的扩张。

  但任何人都知道,这种速度是有代价的。

  树长得太快,根不一定扎得深。

  负责整个基地建设协调的是一个叫赵国梁的人,冯如飞机工业公司的基建总监,五十二岁,从前在中航工业的基建部门做了将近二十年。

  他是那种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一圈,就能发现七八个问题的人,眼力准,经验老,说话简短,每句话的信息密度,都高到令人轻微眩晕。

  有一天下午,他在厂房走廊里拦住了一个刚下飞机赶来报到的美国归来工程师,那人拎着两个行李箱,穿着冲锋衣,还没来得及办理入职手续,就被赵国梁叫住了。

  "你就是那个……刘什么来着?"

  "刘继东。"那人放下行李箱,伸出手,"气动设计,CFD方向。"

  赵国梁没有握手的习惯,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在西雅图待了十年?"

  "对,波音,先进气动研究部门。"

  "那你在中国,住过农村吗?"

  刘继东愣了一下:"没有。"

  赵国梁"嗯"了一声,表情说不清楚,转身走了,留下刘继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对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细节,后来被这个基地里的人,反复当成笑话讲。但事实上,赵国梁这个问题,并不只是笑话。它触碰了一个真实的裂隙,一条贯穿这个项目内部、深度超过任何人最初预计的裂缝。

  2005年4月17日,上午九点。

  墙上的投影仪正在运转,屏幕上是一幅CFD计算流体力学的仿真云图——压力分布、流速分布、涡流结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把飞机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空气运动,压缩成一张彩色的二维切片。从深蓝到深红,是压力从极低到极高的渐变,像某种陌生星球的地形图,美丽,精确,冷酷。

  会议桌的一端,坐着刘继东和他的三位助手。

  刘继东,今天四十一岁,出生于辽宁鞍山,十九岁考进清华,二十四岁赴美读博,毕业后进入波音公司先进气动研究部门工作了整整十一年。

  他是孙明远的猎头团队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最终确认的核心人才之一——不是因为他做人有多圆滑,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做人太不圆滑。

  不肯在PPT上美化数据,不肯对模糊的项目目标点头称是,在部门技术路线会议上当面反驳副总裁,最终被列入了"绩效改善计划",光荣的成为了波音四万名下岗职工之一,再然后就是老婆离婚,谢天谢地,他有点积蓄,不过他还是回到了中国。

  他坐在那里,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双臂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专注,带着一种在竞争激烈的技术环境里磨砺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凌厉。

  他讲话,习惯在中文和英文之间自然地切换,不是刻意,而是有些技术词汇,他在中文里一时找不到同等精准的表达。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宋德厚和他的两名同事。

  宋德厚,六十三岁。他的履历,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历史书写方式:1964年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随后进入国营第172厂,跟着苏联专家留下的技术遗产和中国第一代飞机设计师,从最基础的手工绘图板开始,亲手经历了中国航空工业从无到有的每一个阶段。

  运十项目,他参与了气动设计的部分工作;项目下马之后,他没有转行,没有出国,留下来,继续做飞机。做了四十年。

  他的头发是完全的白色,修剪整齐,但发量依然丰盛,他的腰背是笔直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是扣紧的,没有领带,毕竟很长时间内,他都是军人,这是他很早就养成的习惯。

  刘继东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旁边,用激光笔点出一个区域——机翼前缘附近的压力分布。

  "这个翼型方案,"他说,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精确投放,"我们在FLUENT里跑了三百组参数优化,又做了十二轮全机一体化气动评估,最终收敛到了这个结果。

  标准巡航状态下,升阻比比现有方案提高了11.7%,在M0.82的巡航马赫数下,激波位置控制在了设计值的0.3%以内。"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宋德厚一眼,然后转向所有人:

  "更关键的是,这个翼型允许我们在机翼后缘做出更激进的弯扭分布,可以进一步把诱导阻力压下来8%。复合材料的纤维铺层角度,我们需要调整,大约在±5度以内,主要集中在机翼盒段的上翼面。"

  他放下激光笔,双手插进裤袋,像是在等待某种理所当然的认可,"波音787,"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就是这么干的。我在西雅图,这条路,全程参与过,我知道走得通。"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宋德厚开口了。

  他不紧不慢地把眼镜摘下来,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棉布,仔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调整了一下镜架的位置。

  "刘博士,你在西雅图待了十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刘继东微微欠身,表示请问。

  "第一,你在西雅图的时候,波音的复合材料零件,主要从哪里采购?"

  刘继东毫不犹豫:"主要供应商是东丽和三菱的子系统,还有Spirit AeroSystems负责的复合材料机身段。"

  "东丽,"宋德厚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日本企业。三菱,日本企业。Spirit,美国企业,但它的复合材料预浸料,原材料依然大部分来自日本和欧洲。"

  他停顿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你在西雅图那十年里,去过中国的碳纤维工厂吗?"

  刘继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答。

  "中国目前能初步量产的碳纤维,"宋德厚自己接上了这个停顿,"T300级的,拉伸强度大概在3500兆帕上下,断裂伸长率,均一性,批次稳定性……你的翼型方案,需要的铺层精度,要控制在什么范围?"

  "±2度。"刘继东回答。

  "±2度,"宋德厚点了点头,像是在核对某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那你有没有去我们国内的复合材料工厂,看看他们现在实际能做到的铺层精度是多少?"

  会议室里,又是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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