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明远，”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们就算感情淡了，总还有情分在。世成是我们的儿子，我总不会害他。我只是……只是担心。”
孙明远看着她，心中毫无波澜。这套软硬兼施的手段，他太熟悉了。
“东方置业接下来要拆分，不可能给世成。”他最终开口，但语气也缓和了一些，“我刚才说的新星狮地产，会交给你，我说话算数，你要不满意，我会给一些二线城市土地交给你开发，你好好搞，赚个几十亿不难，但核心部分涉及的利益太大，将会用来安抚各路神仙！”
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但陈巧巧显然不满意。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但不是感动的光，而是算计的光。
“这些……不够。”她咬了咬嘴唇，“香港科技城呢？那个项目你投了两百亿，将来价值不可估量。还有香港电灯，那是民生企业，稳赚不赔的生意……”
“够了！”孙明远终于压不住火，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陈巧巧，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是不是觉得明远系今天的一切，都是靠你陈家起来的？”
陈巧巧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告诉你，”孙明远逼近一步，“当年我是借助过你陈家的关系，但我付出的代价早就还清了！你爸爸经营确实不错，但没有我的支持，他绝做不到香港五大地产商！”
陈巧巧的脸色由红转白。
“香港科技城是我布局未来的关键，不可能给任何人。香港电灯涉及民生，更不能交给私人。”孙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来找我谈。如果想不通……那就别谈了。”
说完，他转身朝楼梯走去，不再看陈巧巧一眼。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应该是她摔了咖啡杯。但孙明远脚步没停，径直上了楼。
回到书房，他关上门，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很少抽烟的他，只有在极度烦躁时才会破例。
烟雾在晨风中迅速消散，就像他和陈巧巧之间那点残存的感情。
次日下午，陈世成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让他来住处一趟，停好车，陈世成轻车熟路地上楼，在书房找到了父亲。孙明远正在泡茶，手法娴熟，神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上午刚经历过一场激烈争吵。
“爸。”陈世成在对面坐下。
“尝尝，今年的普洱古树茶。”孙明远推过一杯茶汤橙红透亮的茶，“你妈昨天上午来过了。”
陈世成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我知道。她昨晚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想？”孙明远直接问。
陈世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品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爸，我知道妈是为我好。但她……不太了解我在做什么，也不太了解这个时代在发生什么。”
孙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说看。”
“妈总觉得房地产才是实实在在的产业，互联网、游戏都是虚的。”陈世成组织着语言，“但她没看到，房地产需要非常强的政商关系，我现在根本没能力处理这些，也不敢兴趣，而互联网就完全不同了，潜力越来越大……”
孙明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更重要的是，”陈世成眼睛发亮，“游戏只是切入点。通过游戏，我们能积累用户数据，能掌握分发渠道，能建立支付体系。将来可以做社交、做电商、做数字内容……这才是未来。”
孙明远立刻听懂了这小子的潜台词，可以让他试一试，他没有任何表露，“你妈想要东方置业！”
陈世成苦笑：“我知道。她跟我提过。但我真的没兴趣……有些事想想都头疼。”
孙明远终于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但你妈很坚持。”
陈世成叹了口气：“爸，我知道我妈的处境。外公身体不好，妈妈和外婆、姨妈见面都不说话，我妈没安全感。所以她才想把什么都抓在手里，觉得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这番话说得很透彻。孙明远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不仅是在商业上，在对人性的理解上。
“你打算怎么办？”孙明远问。
陈世成想了想：“我想跟妈好好谈谈，但估计她听不进去。爸，要不这样——您把一些产业转给我妈，让她有点安全感。但我这边，您千万别给我房地产。我还想好好做互联网呢。”
“如果她逼你接呢？”
“那我就明说，我不接。”陈世成的语气很坚定，“我都二十了，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妈总不能绑着我去管理地产公司吧？”
孙明远点点头，又泡了一轮茶。父子俩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世成，”孙明远突然说，“等哪一天你外公走了，把姓改了吧。”
陈世成一愣：“改姓？”
“改成孙。”孙明远看着他，“你本来就应该姓孙。当年是为了让你外公高兴，才让你随母姓。现在没必要了。”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陈世成知道，母亲和外婆、姨妈的关系之所以恶化，姓氏问题是原因之一，妈妈就他一个儿子，爸爸又是孙明远，根本不缺钱，而姨妈那边好几个，各种家业经营的不好，外婆心疼大女儿一边，觉得外公把主要家当留给自己母子是错的，而姨妈又很能挑拨离间……
“妈会不高兴的。”陈世成低声说。
“她不高兴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孙明远语气平淡，“你改姓孙，就明确了你是我孙明远的儿子，是孙家的人。陈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资产，让你妈去折腾，你不要接触，不要掺和，若是别人问你，你就说家产捐赠社会，咱们不缺这份钱！”
这既是保护，也是切割。孙明远不希望儿子被卷入陈家的内斗，也不希望他和母亲那边捆绑太紧。
陈世成沉思良久，最终点点头：“我听您的。”
“好。”孙明远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专心做你的互联网和游戏，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至于你妈那边……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又问：“手机游戏开发得怎么样？上次你说在开发基于凤凰OS和苹果系统的几款新游戏。”
提到工作，陈世成立刻来了精神。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演示视频和数据分析：“基于凤凰OS的《封神纪》已经内测了，大家挺喜欢，游戏运行更流畅……”
孙明远认真看着，不时问几个技术性问题。父子俩聊了一个多小时，从游戏引擎说到用户画像，从付费模式说到海外发行。
最后，孙明远拍拍儿子的肩：“好好做。一款游戏搞好了，利润可能比一栋写字楼都高。而且是轻资产，波动有限，抗风险能力强。将来等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旗下核心互联网资产，可能交给你打理。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需要历练，而且这些资产牵扯的利益网络太多，不要说你，我处理起来都小心翼翼！”
这是承诺，也是期许。陈世成重重点头：“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不让我失望，”孙明远纠正他，“是不让自己失望。人生是你自己的，活成什么样，自己负责。”
陈世成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他终于获得了父亲的认可，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是母亲。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世成，你爸跟你说了什么？”陈巧巧的声音急切。
“妈，我在开车，晚点打给您。”陈世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想清楚怎么跟母亲沟通——既要坚持自己的选择，又不能太伤她的心。这不容易。但成长，不就是学会处理这些不容易的事吗？
陈世成离开的时候，章雨薇正陪着小女儿孙雨欣搭积木。孙明远慢慢走进来，两人相遇，一开始是奇葩，他只是男人的本能——一个成功的中年男人，面对年轻漂亮的女孩，但这几年瞎来，他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有种难得的特质：不贪。
他给她买珠宝、买名牌包、买豪车，她收下，但并不炫耀。他给她茅台的股权，在香港、深圳、杭州买了几处房产，她认真打理，但从不主动索取更多。她不像一些人，处心积虑地想从他身上榨取更多价值，这种恬淡，不是装出来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家教！
更难得的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当孙明远发现她没有经商天赋后，没有把她当金丝雀养起来，若是女人有这个心思，哪怕有了孩子，也不会长久待在他身边，他骨子里瞧不起这样的人！
孙明远引导她做慈善，老妈岁数大了，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她做得不错，真心愿意帮助人，去贵州山区助学时，看到孩子们的条件会掉眼泪；去香港深水埗探访劏房住户时，会自掏腰包给他们买米买油。
孙明远于是让她负责明远基金会的部分项目，后来又让她接触香港的社区工作，与议员团体打交道，拉拢底层民众。她做得很好——因为她真诚。香港那些见惯了虚伪政客的基层百姓，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女孩是真的想帮他们。
“爸爸！”孙雨欣看见孙明远，立刻扔下积木扑过去。
孙明远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对章雨薇点点头：“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呢。”章雨薇微笑起身，“我去让阿姨把菜热一下。”
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梅菜扣肉，还有一锅老火鸡汤。孙明远吃得很快，但很安静。章雨薇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比平时更沉默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吃完饭，保姆带女儿去洗澡睡觉。孙明远和章雨薇在露台上喝茶，“我和陈巧巧吵了一架，你问都不问我一声！”
章雨薇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哦，谈世成的事？他那么大了……”
“你不问是对的，她呀，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想要东方置业，想要香港科技城，还想要香港电灯。”孙明远冷笑，“胃口越来越大！”
章雨薇没接话。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倾听。
“你觉得，”孙明远转向她，“我该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种信任。章雨薇想了想，谨慎地说：“世成有自己的想法，他喜欢做互联网，做得也很好。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但他妈不这么想。”
“那是他妈的想法，不是他的。”
孙明远看着她，“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章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什么都不缺啊。你给我的够多了。”
这是真心话。孙明远给她的，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普通女孩的想象：香港、深圳、杭州、上海的多处房产；茅台公司1%的股权；义乌老家投资的商贸城，让她父母成为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妹妹在明远大学读书，活泼可爱，有喜欢的男朋友，与自家差不多，但非常聪明，很体贴妹妹，两人感情很好……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尊严和平台。明远基金会理事、明远大学校董——这些头衔不是虚的，她真的在做事，真的在帮助人，真的在实现自我价值。
“我听说，”孙明远缓缓说，“香港一些人在背后议论你。”
章雨薇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刚开始听到会难过，但现在……无所谓了。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我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想。”
“你说得对。”孙明远握住她的手，“不要说你被瞧不起，他们也瞧不起我，说我是内地来的‘土包子’。但我又何尝瞧得起他们？你以为他们不想靠近我？是我看不上她们。她们在嫉妒你，你不要当回事，保持本性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做得很好。基金会的工作，社区的工作，都做得很好。很多人以为我只是让你挂个名，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在做事。”
这番话让章雨薇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雨薇，”孙明远的声音温和下来，“明天开始，你正式出任明远基金会副主席，负责所有教育类慈善项目，明远系所有企业每年的固定捐赠，由你统一调配。另外，我会给你明远商行2.5%的股权，你代替我进入董事会！”
章雨薇猛地抬头：“这……这合适吗？基金会副主席，还有银行的股权……”
“我说合适就合适。”孙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做事认真，有同情心，也有能力。基金会需要你这样的人。至于股权——我给你，你就拿着。这是我给你的保障。”
这不是商量，是决定。章雨薇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她点点头：“好，我会努力做好的。”
“还有，”孙明远想了想，“下个月我要去浙江考察，你跟我一起去。你很久没回老家了吧？顺便看看父母。”
章雨薇的眼睛亮了：“真的？谢谢！”
她是真的想家了。虽然父母常来香港看她，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能回义乌待几天，陪陪父母，看看老朋友，是她一直期盼的事。
夜里，章雨薇醒来，发现身边的男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显然没睡着。
“还在想事？”她轻声问。
“嗯。”孙明远没否认，“我在想，人到中年，家庭反而成了最麻烦的事。年轻时觉得事业难，现在觉得，处理家庭关系比做事业难多了，我年青的时候太孟浪了……也委屈你了！”
章雨薇侧过身，靠在他肩上：“不要想太多，你有世成，有欣欣，还有……我。我们都在你身边。”
孙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搂住她：“是啊，还有你们。”
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章雨薇知道，这个男人肩上扛着太多东西——万亿的商业帝国，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矛盾……
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地方，一个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权衡、不需要伪装的空间。
这大概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吧。不是以色侍人，不是以子固宠，而是以心相伴，他是做大事业的人，要让他安心工作！
一周后，孙明远的湾流G550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同行的除了章雨薇，还有陈世成——孙明远特意带上了儿子，想让他看看内地的产业生态。
接机的是万向集团总裁鲁伟鼎。这位中国汽车零部件行业的传奇人物，亲自开着一辆万向自己生产的电动车来接机。
“孙董，欢迎回到浙江！”鲁伟鼎热情握手，“这位是……世成吧？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
陈世成礼貌地打招呼：“鲁叔叔好。”
车队驶出机场，没有进杭州市区，而是直接上了高速，往萧山方向开。孙明远此行的第一站，就是万向集团总部。
车上，鲁伟鼎汇报着情况：“孙董，您要转让的30%万向股权，我们已经初步有了方案。管理层和员工持股平台可以接手10%，15%我们找到了五家战略投资者，另外5%希望孙董继续持有！”
“价格呢？”孙明远问。
“按当前市值，溢价15%。”鲁伟鼎说，“这是基于万向未来三年业绩增长的预期。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在一周内签意向协议。”
“我原则上是认可的，不过具体谈判，我不插手，到时候会有人和你们接洽！”孙明远点点头：“我那5%，我看，可以交给华实长安持有，我问过他们，他们还是有兴趣的。
老鲁，我不是不看好你们，而是我的战略调整需要。万向在零配件领域布局很扎实，希望你们在新能源车领域也有积极布局。”
“我明白。”鲁伟鼎诚恳地说，“这些年，没有您的支持，万向走不到今天。虽然您要退出，但万向永远是明远系的战略合作伙伴。”
这话说得漂亮。孙明远笑了笑，不再多说，在他的印象中，万向后来的发展只能说稳健，多少有些跟不上潮流，这也是孙明远退出的根本原因，既然要搞智能电车，就必须坚决，不要说万向的股权，明远汽车，必要时，他都打算卖给华实长安，没有自我革命的精神，很多事情是做不好的……
第574章 收缩之难
万向集团新建的智能制造示范工厂内，生产线以近乎无声的流畅运转着。机械臂精准抓取、装配、检测，AGV小车沿着地面磁条有序穿梭，中央控制室的巨大屏幕上，生产数据、质量参数、能耗指标实时跳动。
孙明远站在二层的参观走廊上，背着手，安静地看着下方那片银灰色与深蓝交织的生产矩阵。他身边站着德长子陈世成，此刻脸上明显是遮掩不住的震撼，深圳的企业现代化水平高可以理解，万向一个乡镇企业竟然也有这么高的水准？
“爸，这……和我想象中的汽车零部件工厂，完全不一样。”陈世成低声说，目光仍流连在那些高度自动化的设备上。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更多的工人，更嘈杂的声音，更粗犷的流水线。”陈世成努力寻找着措辞，“我在英国参观过一些老牌供应商的工厂，虽然也现代化，但感觉……没有这种整体性的智能感。”
“因为那些工厂是渐进式改良，而这里，”孙明远笑着说道，“是从一张白纸上，按照未来十年的标准画出来的。”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孙董！小陈总！欢迎欢迎！”
来人正是万向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鲁冠球。年过六旬的鲁冠球，身形依然挺拔，穿着朴素的工装外套，脸上是长年在一线奔波留下的风霜痕迹，他身后跟着几位集团高管和技术负责人。
“鲁老，气色越来越好。”孙明远迎上去，与鲁冠球用力握手。两人相识超过二十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默契与尊重。
“托您的福！也托这个好时代的福！”鲁冠球笑声洪亮，又转向陈世成，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赞道，“小陈总一表人才，青出于蓝啊！我在报纸上看到你那个游戏公司发展非常好，已经是国内排名前几的好企业，了不起呀！”
陈世成连忙微微躬身：“鲁伯伯过奖了，跟您和父亲做的实业比起来，我们那些只是小打小闹。”
“哎，话不能这么说！”鲁冠球摆手，“时代不一样了嘛！你们搞互联网，搞软件，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产业，创造就业，创造价值！走，我带你们看看咱们这个新家伙！”
一行人沿着参观走廊缓步前行。鲁冠球亲自充当讲解，对每一道工序、每一台核心设备都如数家珍。他不仅能说出设备的型号、产地、性能参数，更能清晰阐述选择这些设备背后的技术路线思考，以及它们如何与万向整体的未来发展战略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