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66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电视上有什么?翻来覆去的老节目,插播到令人抓狂的广告,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审批延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人们去用笔记本电脑看视频,用手机看,电视这个终端一步一步被边缘化,最终走向消亡。"

  他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到那个时候,国产电视品牌全部完蛋,被外资占领,或者整个品类消失。这个结果,是您想看到的吗?我们现在做的,是让电视这个终端,有机会跟上时代,继续在中国家庭的客厅里保留一席之地。

  若是广电不让做,我能理解,但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的方案是什么?他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若是没有具体方案,只想着混日子,为了有线电视的收益,拼命阻碍新鲜事物发展,那对不起,哪怕闹到最高层,我也无法容忍广电搞垄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有七八秒。

  江部长最终说:"孙总,这件事,需要研究……我看能不能约个正式的时间,坐下来谈。"

  "好,我等着。"

  就在明远新电视项目与广电系统的博弈正在胶着的时候,孙明远接到了主力黄海的一个汇报,语气有些微妙:

  "孙董,有人联系了我们,是……"黄海停顿了一下,用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措辞,"是华大秘的弟弟。"

  孙明远眉头微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华大秘的弟弟,说他认识一个山西的年轻人,叫贾跃亭,做互联网的,最近在思考一个模式,叫'平台+内容+硬件+应用',就是想把内容、终端、应用整合在一起做一个生态。

  华大秘他弟说,这个思路和我们的明远新电视非常相似,希望……引荐这个人,看能不能和我们合作,或者投资。"

  "贾跃亭,"孙明远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语调里既有几分叹气的意味,又有几分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这个人。"

  黄海一怔:"您知道他?"

  "听说过。"孙明远没有解释得更多,"他的那套逻辑,说是和我们相似,其实有差异。他的模式,内容和硬件整合的思路没错,但……"他停下来,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不合适。"

  "那……华大秘那边怎么回复?"黄海小心地问。

  "就说我们的明远新电视项目,短时间内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对方的创业方向如果需要资金支持,可以去找市场上专业的风险投资机构。"孙明远说,语气不冷淡,但足够明确,"礼貌地拒绝。"

  黄海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落实。

  孙明远忽然又说了一句:"黄海。"

  "在。"

  "华大秘那边……"孙明远想了想,"去打听一下,这件事是华大秘主动推荐,还是他弟弟自己行事,嗯,还有华大秘的妻子和孩子!"

  黄海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郑重地点头。

  消息很快传回来:华大秘,是知情的,而且态度是支持的。,而华大秘的妻子在搞一个慈善项目,至于孩子,现在高三,听说比较乖巧!

  孙明远点点头,“知道了!”

第578章 拆分

  正式的拆分会议开始,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明远电器总部的核心管理层,加上各事业部的负责人,以及财务、法务、人力资源的几位高管,还有北京国资委派来的一位高层,总共二十七个人,围着那张椭圆形的长桌坐了整整一圈。桌上摆着厚厚的文件夹,每个人面前一份,封面是简洁的黑色,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日期。

  会议还没开始,但那种气氛已经弥漫开来——不是正式场合常见的肃穆,而是更接近于一种集体性的屏息——一大堆人似乎在等待着明远的安排。

  助理悄悄把最后一份文件夹放到孙明远面前的位置,然后退出去,把厚重的会议室门带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二十七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那把尚且空着的主席位上。

  等了不到两分钟,孙明远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是敞开的,他不疾不徐的走进来在主席位上坐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每张脸上停了大约一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开始。"他说。

  就这两个字。

  第一天的讨论,是关于拆分方案的整体框架。

  孙明远坐在主席位上,大多数时候是在听,偶尔提问,偶尔打断,但很少直接给出结论,他让每个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后在那些想法里,找到可以继续往下推进的线索。

  空调事业部负责人赵副总是最早发言的,他把空调板块拆出去独立运营的方案逻辑讲了一遍。这个方案他准备了将近三个月,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核实,每一个预判都有数据支撑,讲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里有几个人轻轻点了头。

  然后是白色家电板块的负责人,然后是电机事业部的,然后是工业自动化的。一个个方案,像是拆解一栋精心建造的大厦,每一根梁柱都被仔细检视,每一面墙都被标注了归属。

  这个过程里,孙明远的表情始终平静,他一直在看,在算,在评估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部分。

  下午三点左右,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事业部的分拆方向、预计时间线和独立运营后的架构设想。站在白板前主持记录的是董秘刘铭,他的粉笔字写得很工整,但写到最后,右手已经微微在抖。

  孙明远注意到了,说:"换个人来写,刘铭坐下。"

  ……

  第二天的讨论更激烈,细节太多,每一个资产的归属都牵涉到各方的利益,争论在所难免。

  上午谈研发资产。各事业部都想把核心研发团队留在自己这边,但明显不可能全部保留,孙明远的意思很清楚——纯基础研究的部分,留在总部的研发中心;应用研发和产品迭代的部分,归到对应的事业单元。这个原则说起来简单,但落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项目时,每一刀都是争议。

  下午谈品牌和渠道。这部分相对好处理一些,各事业部的品牌各自使用,但有几个跨事业部的核心商标,需要另行安排授权机制。

  到了下午四点,赵副总提出了一个问题,把今天的议程又往前推进了一步,也把一个原本隐藏在背景里的分歧,推到了台面上。

  他说:"孙董,空调这块,如果拆出来独立运营,制造中心也要进行重组,我想把主基地放在武汉,但内部对这件事的意见……不是很统一。"

  这个"不统一",是在场很多人听到的时候,心里有感触的一个词。

  不统一的核心,不仅仅是国内各地围绕着招商引资的激烈竞争,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要不要离开北京。

  制造中心迁走,就意味着大量的工人、基层管理人员、技术工人要面临一个选择:跟着走,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还是留下来,但明远这里可能就没有了他们的位置,那就需要离职。

  这个问题,没有人直接说出来,但在赵副总讲完之后,会议室里有一种沉默,他没有立刻回答去哪里,而是说:"职工安置的事情,这两天我看了你们发过来的方案,总体是可行的,但有些细节还要完善。这件事单独讨论,留到明天下午,在土地问题之后谈。"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气稳定:"跟着走的,我们给安置;不走的,我们给出路。两条路都有,都是认真的,不是应付。"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但多数人选择暂时等待,看他第三天怎么说,而第三天上午,谈的是各地分部的具体安排细节和处置时间节点,下午,话题转向了土地。

  孙明远把土地的问题放到最后,是有意为之的。他需要前两天把拆分的整体方向确定下来,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不可逆的前提,再来谈土地,情绪上会更容易处理。但"容易处理"只是相对的。

  明远电器这些年,不仅在北京,还在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以及南京、武汉、成都等二线城市,积累了大量的厂区用地、工业用地和宿舍配套用地。这些土地,当年拿的时候价格低廉,大多是工业用地协议价,成本低得令今天的市场难以置信。

  以北京为例,明远电器在北京拥有的各种土地和几个超大型宿舍区,还有前些年修建的一些商业设施,按照当年的协议,明远电器可以自行决定土地用途,也就是说,理论上随时可以商业化。

  以现在的市场价估算,保守超过三百亿人民币,而且再过几年,这个数字还要翻好几倍,这是一笔天文数据一般的财富,也是明远电器这些年稳坐钓鱼台,不畏惧任何市场冲击的底气,我有地,大量的土地!

  这是在座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三天会议里,无论大家讨论什么,这个数字,像一块重石,一直压在所有人心里,没有人提,但没有人不知道。

  直到赵副总终于开口。

  "孙董,这个土地,拆分之后,怎么个分法?"

  孙明远直接回答,没有任何铺垫,"土地,按产业方向走。留在北京的,是研发和总部,那就归高科技板块。迁往二三线的,归各自的制造主体。这个原则,之前已经说过了,今天不变。"

  "那宿舍区呢?"

  "宿舍区,"孙明远缓缓说道,"要根据实际情况处理。一部分,会以低于市场价的优惠价格,卖给在北京工作的职工,我们那么多房子,该出售了,多余的卖给缺房子的部委和北京机关事务管理局。我们有具体的计算方式,工龄越长,优惠越大。这是对这些人多年奉献的一个回报,不是施舍,是应当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在空气里停了足够长的时间,然后继续。

  "另一部分,工厂迁走之后,北京这边不再需要那么多宿舍容量。剩余的土地和商业地产,除了几处位置特别好的需要剥离,其他按照此前制定的原则交给北京市安排接手,可以整体出售,可以共同开发,但无论如何,明远电器享受的土地福利,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倒吸了一口气,那声音不大,但在那种静默里,听得相当清楚,那是北京市国资委过来的高层,虽然早就听说,但此时听孙明远亲口说出来,还是难以置信,他太舍得了!

  "孙董!”负责后勤的赵副总彻底忍不住了,"这太可惜了。这些土地,继续拿着就是纯收益,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租出去,或者等几年开发,三百亿是起步,可以翻好几倍的……"

  孙明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可以翻好几倍。"他说,"但我看不上,因为用来搞高科技,未来的市值可能是十倍,甚至百倍,而且没有一大堆麻烦!"

  赵副总刚想再说,孙明远继续开口,"我无法容忍旗下的企业躺平。这不是钱的多少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向白板。这是三天会议里,他第一次从主席位上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粉笔,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出售的钱,不会用来分红,不会补贴工资,也绝对不会用来做地产投资。全部用于各种技术研发投入,以及职工的技能培训转型。"

  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技术投入。

  "我说清楚——"他加重了语气,把那四个字圈起来,"这一次之后,明远系各个高科技板块,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业务单元,指望靠土地升值来补贴经营。任何一个,都不行。"

  他把粉笔放下,在白板前停了一秒,然后转回来看着在座的人。

  "高科技行业是一个异常残酷的行业。哪怕你暂时领先,一个新技术出来,一个新思路出现,转眼你就落后了,十八个月之后可能就破产。不是我危言耸听,这是这个行业的规律。"

  他停了停,"你们去想一想,八九十年代的索尼,多么风光?全球消费电子的绝对霸主,随便拿出一款产品都能横扫市场。现在呢?索尼的消费电子板块,除了PlayStation,其他基本上都不行了。

  手机输给了三星、苹果,电视输给了韩国和中国,音乐播放器被iPod打死了。索尼尚且如此,明远系的高科技要是躺平,用不了多久就要完蛋。"

  没有人说话。

  "这些年,明远电器看着发展不错。"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凌厉,"但你们仔细想一想,这些年我们做到了什么?仔细一看,都是在原有基础上小打小闹,新兴业务发展得不能说不行,但真正意义上的颠覆性创新,几乎看不到。

  你们能说出来明远电器这五年,有哪一个产品,是让行业里所有人眼前一亮、让竞争对手感到恐惧的?互联网电视我能想出来,你们就想不出来,我现在还能想,哪一天我也指引不了方向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孙明远也没有等着人回答,继续说:"可能有人说,电器是成熟行业,国内外都这样,我们已经是做得比较好的了。这话不假。但问题是,赚成熟行业那么点利润,靠着土地升值来保持市值,这不是明远系的定位,从来都不是,今后更不是。"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到那些沉默的脸上,一张一张地看,"躺平,现在可能舒服。但你能保证,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还能一直舒服吗?土地和房子能一直这么升值吗?这是不现实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清楚。"

  沉默。

  "我这一次放弃土地,一分为三,就是断后路。就是逼着你们脱离舒适区,去闯荡,去竞争,去做那些真正有难度的事情。"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不是强硬,是确定,"干得好,大富大贵,大红大紫;干不好,就等着被搞得好的企业兼并,那些混日子的管理层被扫地出门。"

  他走回主席位,在椅子前站着,没有坐下。

  "这就是市场经济。不进则退。"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那个北京国资委的高层记录下来,他觉得这番话要对北京一大堆企业去说,明远电器搞得这样出色,孙明远尚且不满意,你们有什么资格躺平,尤其是北汽,越来越不像话!

  "我实话告诉你们,"孙明远在那块沉默里继续说,"明远电器是第一家,接下来,我们旗下那些个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发展不让我满意的,都要这样处理,都要拆分。我看不得躺平,这不是我要的企业!"

  他在主席椅上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现在,说职工安置。"

  拆分会议开到第二天结束的时候,消息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明远电器的内部通讯系统上,一条措辞模糊但意向清晰的公告挂了出来,说公司正在进行"战略架构优化研究",详细方案将在近期公布。这种官方语言,在久经职场历练的老员工眼里,和"拆分重组"四个字没有任何区别。

  宿舍楼四层,一间双人间,晚上九点半。

  陈晓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把内部论坛上的那条帖子给同宿舍的同事看。

  "你看看这个。"

  同事是个二十六岁的安徽人,叫魏国新,在明远电器的研发部做了两年助理工程师。他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把手机还回去。

  "早就有人说了,"魏国新说,"拆分的话,研发可能留北京,制造迁出去,基本是这个意思。"

  "留北京的研发,能留几个人?"陈晓峰说,他是河南人,大学毕业来北京,干了三年,没有北京户口,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太优惠了,要是没了这个宿舍,生活成本立刻压下来,他也攒不下钱。

  "你说,要是让我们跟着制造中心去外地,你走不走?"

  魏国新想了想,说:"看去哪里。要是武汉,我不介意,离家近,安徽过去火车才两三个小时。你呢?"

  "我,"陈晓峰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可能会跟。"

  "可能?"

  "孙董的意思我看明白了,"陈晓峰说,"他不是要把人扔掉,他是在全力转型,不再依靠电器和土地租金吃饭。我们的实力摆在那里,要是真的拆分,加注新兴板块事业部投资,未来绝对可期。"

  "没有北京户口,没有北京的房子,不觉得亏吗?"魏国新问。

  陈晓峰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宿舍楼后面的广场上,有几个大叔在下棋,棋子碰在棋盘上的声音偶尔传上来,清脆,短暂。

  "以前觉得一定要在北京,"陈晓峰说,"总觉得离开北京就是失败。但在哪里都要过日子,就算有北京户口,但收入不高,又有什么意思?我们的工资虽然很不错,但也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只能等公司分房,但被分配了房子,等于二十年被套牢了,大半辈子也结束了……

  而离开北京,在武汉这样的地方,房子不成压力,搞的是新东西,未来就算有变动,找工作也容易,搞不好还有更好的前程,我们还年轻,有无限的希望,你说对不对?"

  魏国新听完,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最后说:"我没你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反正我也没有北京户口,跟着走,说不定还能好好干一回。"

  两个人没有继续往下说,魏国新拉灭了床头灯,陈晓峰把手机放到枕边,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一时没有睡意。

  另一栋楼,三层,一套两室一厅的套间,六十多方,住在这里的,是明远电器空调事业部的一个装配工,姓张,四十一岁,北京本地人,在明远干了十八年。

  他老婆叫李秀兰,是明远家电的质检员,在明远干了十七年,他们是厂里认识、厂里结婚的,他们的儿子今年十五岁,今年就要上高中。

  他们这套房子是结婚后分的,每个月要缴纳一定的房租,随着房价不断上涨,只要再熬几年,这个房子就是他们的,算下来,比买一套便宜了不知道多少。

  早年他们还有些紧紧巴巴,等到儿子大了一些,花费少了,他们又买了一套商品房,随着这几年房价的突飞猛进,工资也在涨,他们当初感到紧张的房贷,压力也越来越小,日子越来越好的他们,也有了一些积蓄,再加上每个月的租金,他们觉得再买一套房子也是可能的,以租养贷,就是首付还要想办法。

  没想到就在此时,明远系要拆分,若是离开,现在住在的房子不仅会提前到手,还可以得到不少补偿,应该不需要再借钱,而北京这么大,只要愿意吃苦,离职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点都不难,但骤然间要离开明远系这个大家庭,他们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老张今晚难得没有看电视,坐在饭桌前,拿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划划。那是他自己算出来的一笔账:工龄补偿按照明远的标准,比法定高两成,他和老婆加起来大概能拿到二十几万。

  配套的宿舍优惠购房方案,工龄越长折扣越大,他也没剩几年,剩下的租金一笔付款,还能打八折,扣除补偿,还能落下十六七万,再加上积蓄,首付肯定够了!

  他把那个数字算了三遍,确认没算错。

  李秀兰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对着那张纸发愣,把手上的抹布扔进洗手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还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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