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一来,便压住众人的气焰,让长街两侧的众人本来聚起的势,都被凭空压散,生不起原先那般打斗的心思。
“好俊的后生。”有个女人眼光一亮,在人群里踮起脚。
后排的一众人影也抬头争相望去,随即便有人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笑呵呵的搓着手的南山客,以及千机真人之女,一左一右的候在两侧,各自提防一边的人。
再后面则是一位俏生生的红发女孩,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她并不看手中之物,也不看旁人,唯独望着街心独自站着的少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身后跟着三位信使,各自盯梢不同的方向。
来的不一般。
信使们像是要送什么东西,却又为何要掺和帮派和云楼警署的事情?
槐序目光瞥一眼头裹白布的人群,冷声道:“还藏什么?乌山的妖怪都现了形,还以为能遮得住?”
众人这才想起来有枪响,原先高声喊话的人竟没了生息。
人人四下寻觅,很快空出一块地方,露出两位扶着尸体的年轻人,被他们扶着的尸体眉心有个血洞,死后竟渐渐的显出本相,是一只个头硕大的黄鼠狼。
“你杀了黄七爷!”其中一人叫道。
“你……”
不等剩下一人叫嚣,便有天雷降下,煌煌白光将三只妖怪吞没,当场劈的只剩残灰。
就连周围的帮派成员都有不少人被波及。
电的躺在地上直抽抽。
梁左收回左手,冷淡的说:“小畜,警署当面,不拿证件,还敢犯法?”
“永州梁氏……嘶,真是吓人。”南山客抱着手肘一哆嗦。
吕景瞧了他一眼:“又不是劈你,干嘛害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南山客笑了笑:“早些年被他家里的长辈劈过一次,差点给我劈死,躺在床上瘫了几个月,勉强赚回一条命。”
梁左望了他一眼,却觉得面生。
又望向槐序。
本来古板的神情稍稍柔和,竟有几分人情味,连素来冷淡的语气也变得和缓:“先前不是要走吗?怎的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需不需要我派人帮你们找找?”
“不用,东西没掉。”
槐序一伸手,安乐便把红木盒子呈上:“恰恰相反,我是来送个东西,捎一句话。”
梁左皱起眉毛,眸子里泛起金色亮光,扫了一眼盒子,紧皱的眉毛舒展开来,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却变深不少,让他显得更加沧桑,像是一只被束了翅膀的鹰隼。
署长没有下达命令要撤退。
今天的部署,本就是准备趁着铁剑门之事,直接如雷霆般出手,迅速扫清南坊的反对势力,接管整个坊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脚踢到个臭石头,事情没能办的利落,反而折了几根指头。
看这情况。
是更上面的那位瞧见如今的形势,终于肯下场了。
屠刀高举,悬于头上。
恶脸冷面,粉墨登场,出将难入相。
大戏一场。
梁左悄然叹息,指掌间缭绕的电光终于散去,平淡的负手而立,针对乌合之众的杀意也跟着化为无形,望了一眼身边神情平淡的槐序,问他:“是送的什么?”
帮派里有人窃窃私语,认出槐序是当日在会议上让隐狐剥皮挖眼之人。
是赤蛇的朋友。
西坊催债人,欠着此人的恩情。
可他也是方才铁剑门灭门一事的参与者,甚至有个小贩以性命担保,指认就是此人去找的罪证,将刀子递给云楼警署。
之前乌山一案,他也是当事人。
“你到底站哪边的?”有人挪了挪额上的白布,瞪着眼看槐序。
槐序接过女孩递给他的盒子,把枪收回去,左手托着盒子,右手背在身后,不急不慢的在这街心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手里那个精致的礼盒,然后说:
“我送什么,得看各位想做什么。”
“今日云楼警署查案,诸位却拿着兵刃来到这灰街上,堵了前路,封死后路,是何来意?”
帮派里有人站出来,冷声道:“自然是讨个公道,要个说法!”
槐序瞥了他一眼。
此人是南坊福源客栈的老板,兼顾着走私的生意,背后是楼氏的一个子弟,平日里赚的钱大多都要交予主家,也正因楼氏的扶持,他的势力在南坊可谓是第一。
倘若今日铁剑门的事没有被捅出来,他才是南坊最有希望成为魁首的人。
可今日铁剑门事发。
大伙才晓得,原来南坊里还有人藏着这等绝世狠活。
难怪往日里,铁剑门总是豪横,同周边的帮派摩擦斗殴,素来都是谁也不怕,背地里藏着刀,自然也就升起几分杀意。
可铁剑门藏着掖着,明面上只排个中等,背地里势力如此豪横,都能被云楼警署找上门,像是野狗一样一脚踢死,南坊其余的帮派自然也被吓得不清,临时聚在一起。
生怕会变成下一个铁剑门。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以槐序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帮人的高层估计是奉了吞尾会的命令,领着人来此。
“如何讨得公道?”
槐序冷笑着问他:“想在这里被雷劈死?还是想被枪炮齐射,让人轰成满街碎肉?”
有人喊了一声:“我们的枪炮也未尝不利!”
梁左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电光闪过,喊话之人当场就被电的瘫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
他再一挥手。
云楼警署的持盾手沉默的举着黑色大盾,向前迈出一步,宛如一座无言的城墙。
这些都是永州梁氏带来的人。
昔日的九州老卒。
他们一往前走,再一举枪,帮派那边就泄了气,众人被吓得后退几步。
“非得打一场?”槐序又望向梁左。
“令如山。”梁左只答了这一句,配上他那古板的神情,有一种莫名的杀气。
屠刀举起来有多凶厉,在场的人都见过。
铁剑门尘埃落定,尸体都还没来得及收敛,站在灰街的一头,尚能看见碎石下压着的断手断脚,不少狰狞的残尸让一些没怎么见过血的人瞅着都面色发白。
可帮派里的人退了几步,竟然又被裹挟着重新站回去,再往前走了几步压上去。
腾起一股杀气。
槐序看的明白,是吞尾会有人藏在里面,使了法术,让其他本来没有杀念的人也被迫上前,倘若真的打起来,便是云楼警署也讨不了好,要被人暗算,来一下狠的。
“非得打一场?”他又问帮派。
“自然打一场!”
“讨个公道!”
“宁愿在这里站着死,也不想被人钝刀子割肉,一点点耗死在家里!”
南山客悄然传音:“老爷子本来没想下场,但云楼警署办事不够利落,打个铁剑门就吃这样大的亏,若是正面和南坊联合起来的帮派对碰,免不了损兵折将,两边都讨不了好。”
“帮派里有不少都是旧人,老爷子念旧情,也不想伤了他们,坐视争斗扩大。”
“所以遣个人过来,要先把争端按下去,徐徐图之。”
“你要小心。”
槐序拿着木盒子,看了一眼南山客,又走到福源客栈的老板面前,将盒子递过去:“既如此,你是领头的,就把这东西拿上吧,稍后还得给你传几句话。”
“什么玩意,神神叨叨的?”福源客栈的老板不屑的抢过盒子,掀开一看。
里面只有一枚楠木刻的令牌。
上有一个‘仁’字。
老板腿一软,捧着盒子就跪了下去。
? 第136章 她听见了(3k)
“爷,这位爷……”
福源客栈的老板膝盖一软,黄金作废,脊梁骨也跟着弯了,硬骨头被当场打断,全然看不出先前豪横的架势,哆哆嗦嗦的双手托着盒子,呈上令牌,好悬没吓死。
其余人一看他这做派,也好奇的看了一眼。
而后就跟着跪下了。
‘真人令’这几个字传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跟着跪下,哆嗦着好似小猫见了老虎,一大片黑黝黝的人头,水浪一样由高变低,街头巷尾过来的帮派成员无人敢抬头。
槐序冷淡的平视一眼。
尽是垂面低头之辈,一眼能望见灰街尽头的牌坊。
南守仁能镇守云楼城,立下诸多比铁还硬的规矩,靠的可不是长辈的慈祥和好言好语的劝说。
近些年他老了,确实比过去显得有些暮气,很多事情都不想再管,导致云楼城有不少人都变了心思,背地里违抗规矩,为自个去捞好处。
可他人老了。
不代表真的提不动刀。
这真人令便是一把屠刀,举起来就是要架在人的脖子上。
见此令,便如真人亲至。
就算是云楼警署的众人,除了白秋秋以外,其余人也在梁左的带领下向持令者端正的行礼作揖,以示敬意。
南山客在此,真人令当面。
帮派里这群变了心的家伙,背地里做的事情越多,这种时候反而越是害怕,一个个的,跪的利索。
能发真人令。
就代表还能提得起刀。
这会儿,谁敢忤逆,恐怕真的要全家掉脑袋。
“爷,这位爷……”福源客栈的老板努力的把盒子又抬高一点,表情比哭还难看:“求您把这令牌收回去吧,小的,小的就是个开食肆的,做点小生意,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槐序伸手拿上令牌,朝天上望了一眼,灰街乃是南坊的边缘,挨着港口,海风呼啸而至,天空堆叠着一层层的灰云,吹得人都想往后退却的大风,却吹不动这厚重的云层。
可当他将手稍稍抬高,到一个齐肩的高度,为令牌注入法力,天空竟有一隙阳光垂落。
正照在令牌上。
黑色的木头令牌,一点点蜕变成金色,流淌着奇异的光泽。
众人见得这一幕,脊梁弯的更狠,头顶的白布几乎触着地面,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片卑微的脊背。
持真人令,调停云楼警署与南坊旧部纷争之事,按理说谁都能做。
可千机真人偏偏挑他来。
实在是奇怪。
令牌腾空,金色褪去,木牌落在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掌上。
槐序负手站在两拨人中间,左边是头缠白布的南坊旧部,右边是众多缄默的黑衣云楼警署成员,海风吹来,气氛却凝重到近乎死寂,两拨人仍是势同水火,站位分明。
他冷声喊道:“真人有令!”
“一切争斗休止,三日之内,南坊不得生乱,三日之后,真人寿宴,于北望楼摆下宴席,诸坊事务,皆在宴上分清!”
“违令者,剥皮充草,拘灵点灯,悬于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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