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64章

作者:颂世歧

  “哪个?”赤蛇的竖瞳冰冷地盯着三山。

  “当年提拔您的那位。”

  赤蛇愣了一下,又问:“我大哥?那他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

  三山行礼作揖:“铁证如山,正在谈事的时候,被我们直接破墙进去逮住。”

  赤蛇沉默很久,又问:“他说什么了?”

  “认罪了。”

  “那就按照规矩来。”

  “真的吗?”

  “不然呢?!”赤蛇怒骂道:“他答应那个劳什子吞尾会,不就是想骑在兄弟们头上拉屎?他都脱裤子了,难道你还要看着他在你面前遛鸟,等他浇你一脸?!”

  “他背叛兄弟,他就不是当年带我入行的大哥了!”

  “将来,如果我背叛你们……”

  “照样按照规矩来治我!”

  “去,杀他全家!”

  三山深深地一拜,说:“已经杀了。”

  赤蛇踉跄了一下,一介武夫,却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他仔细地看了看三山,笑骂道:“好小子,那还问我作甚?”

  “滚去干活吧!”

  “记住今天的话,西坊容不下叛徒!”

  三山接连再拜了几次,正要出门,却又听见赤蛇叫住他:“等会,你叫个兄弟去一趟北坊,在明街最后一座院子里,有一株杏树,下面埋着一坛子酒,挖出来带给我。”

  “这酒挖出来的早了些,但也没法子。”

  “人走的早。”

  “等你忙完,来陪我喝一坛子。”

  “是,大哥!”三山热泪盈眶,拱手再拜。

  魁梧的汉子弓着腰,倒退着出门,临走前合拢大门。

  屋内只剩赤蛇一人,落寞的独自坐在阴暗处,仰头望着墙上的一副前人留下的字画。

  仅有‘义气’二字。

  写的歪歪扭扭。

  早先的一壶茶水,如今已经凉了。

  ————————

  南坊,西洋百货店。

  南山客照旧躺在椅子上,枕着胳膊,双脚叠放压着柜台,欣赏着远方黑色的大海,风里夹杂着潮声,海浪远比日光晴朗时要凶狠,一遍遍的拍打着黑色的礁石。

  他是个粗犷的男人,脸庞被风吹日晒,变得黝黑,胳膊上长着浓密的汗毛,体格又健壮的过分,躺在红木椅子上,好似一头懒洋洋的熊,正在陷入漫长的冬眠。

  衣裳也是常见的粗布,样式很简陋,好像是经年的老渔夫。

  可是他却在脖子上挂着一块玉。

  形似同心结的红玉。

  有人敲敲柜台。

  “南山客,还能拿得动刀吗?”

  “……什么刀?”

  南山客慌忙收回腿,椅子不堪重负的‘咔嚓’一声断裂,他便狼狈的滚落到地上,又爬起来,弓着腰搓着手,谄谀的问:“诶,这不是老爷子的客人嘛?”

  “您像之前那样,叫我棕熊就好。”

  “什么南山客?”

  “我就做点小本生意,哪能会用什么刀啊?”

  槐序走进店内,打量着内部的装潢,上次他来过之后,这里的东西基本没有变过,除了临期的货物换过一批,其他的还是老样子摆着,打理的很干净,但没什么生意。

  “一直这样,甘心吗?”

  他随手拿了一本福音书,翻了两页,随手又丢回架子上,看向南山客:“一辈子就守在这么一间挨着海的小店里,看着潮起潮落,看着礁石永固,你一个人,甘心吗?”

  南山客哈哈大笑了几声,弯着腰,仍是一副谄谀的姿态:“能有什么不甘心呢?”

  “我没什么本事,守着一间小店度过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您为啥这样问?”

  “真的甘心?”槐序问。

  南山客大笑:“当然甘心。”

  “如果我能帮你报仇呢?”槐序指了指他胸前的吊坠,轻声说:“被人硬生生挖走一颗心,打断脊梁骨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你难道就不想报复回去?”

  南山客的笑容僵了一下,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谦卑的说:“那都是陈年烂谷子事了,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您是不是听了兴盛楼的曲子?”

  “那是我喝蒙了乱写的东西,当不得真。”

  “我就做点小生意,整天吹吹风,看看海,没事喝几两酒,和人推推牌九……日子过得也还算惬意。”

  “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槐序嗤笑道:“当年你十几岁,背着一柄刀,自诩侠客,带着一帮同龄的朋友到处闯荡,敢硬扛着永州梁氏的雷法救人,敢孤身深入妖匪的地盘谈条件。”

  “扶桑徐氏杀了你的兄弟,抢了你的心上人,打断你的脊梁骨,逼你在山门外跪了几天几夜才放你走。”

  “如今你四十岁了,早已晋位大师,却心气全无?”

  “连恨,也都不敢有半点恨意?”

  “扶桑徐氏的人,若是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还得狗叫两声?”

  “哈哈……”南山客笑了一阵,又说:“哪能啊?我这人如果要叫,可不止能叫两声,我能叫上几天几夜!”

  “就和当年一样?”

  “……你他妈到底是谁?!”

  南山客怒骂道:“别以为泥人就没有三分火气啊?!”

  “真把我惹急了,我,我,我………”

  “小心我找你家长告状去!”

  “……烂泥扶不上墙,我换个人问问去。”

  槐序叹气,丢下手里的书,转身就准备走。

  “诶,等等!”

  南山客又追出来,搓着手,小笑呵呵的说:“别急,别急,生意……还是谈一谈吧。”

  “泥人,好歹也有三分火呢。”

? 第155章 南山客(3k)

  “生意,还是谈谈吧。”

  南山客仍然笑着,他低眉弓腰,偌大的骨架子竟像是软的面条子,没有半点气势,实在很难想象这种人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晋位大师,而且使得还是最霸道的刀法。

  他说自个是泥人,好似真的就成了泥人,整日不移不动的躺在靠海的小杂货店里,做做各种小生意。

  观潮起潮落,礁石永固。

  一身粗布衣裳,整日悠然自得的过着日子,时不时去打打麻将,同老头老太太们闲聊几句。

  可兴盛楼的歌姬唱的曲子,却是出自他手,传唱多年。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同心结。

  红玉的同心结。

  几十年来都没有摘下过。

  如今这泥人也好似有了三分火气,虽不像炉火的炽烈,也并不如篝火的温暖,反倒是有些滑稽,好似放了个小鞭炮,红火热情的主动凑上前来,问客人要不要做一笔生意。

  “好。”

  槐序转身指着他胸口的同心结,直截了当的说:“归云节后,我要去一趟扶桑,取一件东西。届时我们同去,我为你报仇,将你的心上人从秋山上救出来,灭徐氏满门。”

  “好生意!”南山客笑着一拍手,又问:“什么价?”

  “后天真人寿宴,你当我一天护卫,听我调遣。入扶桑以后,你听我的安排做事。”

  “如何担保?”

  槐序伸手往袖子里掏出一截纸条,随手丢给他,南山客手忙脚乱的接住,眯着眼龇牙咧嘴的瞧了一会儿,忽然沉默半响,眼神像是春天醒来的熊,饥饿了一整个冬天。

  南山客动了一下手指。

  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海浪拍过礁石,沉重坚硬的礁石滑进海里,溅起浪花。

  断口平整。

  好似有人持刀横斩而过。

  南山客的眼神也在那个瞬间产生变化,他的脊梁好似忽然挺直了,全身的骨头硬的让他站着都像是一座山,可以压住地脉,可以撑起青天,可是山岳却有一双眼睛。

  那不是山。

  而是山一样巍峨的怪物。

  沉寂几十年,自以为可以浑浑噩噩的再混过余生,却被一张小纸条打破所有的壳子,一刀捅进心窝子深处最疼的伤疤里,往前的蹉跎也好像变成累加的痛苦。

  于是,再难忍耐。

  可他转眼却收敛凶性,脊梁又弯下去,仍是一副烂泥巴的衰样。

  “好嘞。”南山客笑着把纸条郑重地折了几次,放进贴着心口的内兜,拱手向着客人深深地一拜:“那就这样说定了,槐公子,后天早上,我就去登门,听候差遣。”

  “别睡过头。”

  槐序随意的瞥了南山客一眼,轻声说:“有些事,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命运不会给你第二次挽救人生的机会。”

  “有道理。”南山客笑着说:“等那天我逮几只鸡在身边养着,鸡一叫,嘎嘎响,我保证不会睡过头。要是几只鸡不够,我再弄个闹钟,就那种西洋闹钟,叮零零零零的老响了,我要在身边摆一圈,再弄个机关,把一盆凉水悬在头上,鸡一叫,闹钟响,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保管我比谁都清醒。”

  “等到天一亮,您吃过饭一推门。”

  “我就在门口候着。”

  “要是您乐意,我还能给您学几声狗叫。”

  “叫多少声都行。”

  “后天见。”槐序还有事,可不想在这里和他闲聊。

  南山客这人若是有兴致,能拉着人讲半天话,没一句重样,也没一句有营养,全是各种烂话。

  掩盖真的心思。

  他的脊梁骨断了几十年,不是说续上就可以续上。

  即便了却夙愿。

  南山客搞不好还是这幅不正经不靠谱的烂泥样子,三分火气像是放了个鞭炮,不痛不痒,还要惹人笑话。

  不过,没关系。

  拿得动刀,还能杀人,就足够了。

  槐序翻身上马,叮嘱女孩坐稳,单手握着缰绳,驾驭着黑马调转方向,铁一样的四蹄踏着火焰,在海边留下一个个深深的黑色马蹄印,先是奔向大海,又踏着浪花绕去东坊。

  波涛迭起的海面,如履平地。

  他像是一位古老时代的将军,却没有多少沉稳和风雨带来的沧桑,那张脸尚且稚嫩,有着少年独有的柔美,当他紧握着缰绳踏浪而行,仿佛人生的方向也在掌中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