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86章

作者:颂世歧

  “我今年二十四岁。”

  白秋秋叹气:“自我六岁起,您便以长辈的身份陪在我身边,监督我读书,练剑,看着我学习礼仪和各种经义,为我讲授白氏先辈们的诸多事迹……”

  “那已经是旧纸堆里的故事。”

  云姨恭敬地说:“是您接下来数百年的人生里,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像一点灰尘,并不值得回忆的灰尘,相比较您将来的光辉,这一点灰尘还是请您将它拂去吧。”

  白秋秋想用过往相处的旧事,来唤起云姨心里可能还存在的那一丝情谊——长辈与小辈之间,那一丝近似与亲情,又像是师徒,难以描绘清楚,却又切实曾经存在的感情。

  可是云姨却毫不犹豫的打断她。

  将往事比作灰尘。

  “十八年了,云姨。”

  白秋秋还想再做尝试:“我如今也仅仅只有二十四岁,您却已经陪伴在我身边整整十八年——我对您一直都像是长辈一样敬重,您在我心里就像老师,像是奶奶……”

  “请您收回这句话,郡主。”

  云姨立即打断她,本来埋在双膝之间,呈现叩拜姿势的头也抬起来一些,平静的说:“您的祖母仅有一位,那便是先王的正室发妻,除此以外,再无旁人。”

  “在下不过是云氏支脉偏房所生的庶女,可担不起您的这句话。”

  白秋秋又试着提了几件旧事,像是她儿时的趣事,云姨为她所做的诸事,可是讲着讲着,她自个却沉默了,因为她发现其实云姨一直都守着身份的尊卑,从未逾矩。

  叙旧情,行不通。

  倒不如说,如果叙旧情行得通,先前的侍女们也不会死——她们也都是云姨的熟人,共事多年,却在最后被随手杀死,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她只能再谈论一些别的事情。

  譬如理想。

  在西洋的岁月里,通过一份份报纸和白氏的线人深入各处呈上来的调查结果,以及她昔日那位出身西洋本土,最后又被葬在梧桐树下的朋友的口述,她亲眼见识到这个世界丑恶的一面。

  回归故土以后,先前所见所听闻的一切,后来所见所听闻的一切。

  世家,律法,修行者与凡俗之人,肆虐的天灾与邪魔……

  渐渐让一个愿望在心中萌发。

  她想要主持正义。

  不为别的,只为让自我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亲手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更好的改变。

  所以在听闻老城主南守仁即将卸任,乡下的云楼城准备建立新的执法机构,取缔原先在九州正统眼中过于野蛮的帮派秩序,她便毫不犹豫的向云楼王请愿,来到这里。

  换下属于郡主的,仅有华美却并不适宜行动的裙装。

  以云楼警署高级警司的身份而活动。

  昼夜阅读卷宗。

  了解这座并不算太过古老的城市。

  希冀着,让它变得更好。

  “所以,云姨。”

  白秋秋认真的说:“对于我的未来,我的过往,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我都有着很清晰的规划——只要留在这里,以我的能力,将来一定可以做出一番事业。”

  “倘若云楼白氏的身份让我必须回归白氏,成为被安置在楼阁里的花瓶。”

  “我宁愿放弃郡主的身份。”

  “仅以普通人……”

  云姨打断她,叹息着说:“小姐,您总是这样天真。”

  “您的体内流着白氏的正统之血,您的父亲乃是先王的嫡子,您头顶的龙角,身后的龙尾,乃至将来可能觉醒的‘神通’,都是足以继承天人之器与天人果位的资格。”

  “而郡主之名乃是龙庭里的至尊所赐予。”

  “您要如何舍去这一切?”

  “难不成,您要斩了龙角,剜去龙鳞,换了一身的血,再废掉一身修为……去当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吗?”

  “您可曾想过,倘若这样任性,您的下场又会如何?”

  青鸟舰船上仍有人在等候。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船首像的顶端,目光透过一重重雨幕,清晰地凝视着此地的一切。

  听闻云姨和白秋秋的谈话。

  此人冷哼一声。

  甩袖离去。

  云姨缓缓地站起身,双手依旧插在筒袖里,藏匿着剑刃。

  她佝偻着腰,微微欠身,面朝着白秋秋,再次恳求:“郡主,求您快点走吧,此地实在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若是您愿意回去,先前的诸事……”

  “族老们会原谅您的。”

  白秋秋也缓缓站起身,举目远眺:云氏的白衣侍女在道路两侧跪拜,一条花纹华美的丝绸地毯一路延伸到港口登船的阶梯,头顶的一柄柄大伞外,雨幕依旧磅礴,天色深黑。

  只要移步向前,跨越这些,走上名为青鸟的舰船。

  即可回归白氏。

  言语不能劝动云姨,可她却也没有移步的意思。

  反而忽然问:“先前在北望楼,您做了什么?”

  当时她分明感受到身上有金光闪过,似是传说里佛宗一个支脉的秘法,可以将人快速挪移到其他位置。

  可身侧的侍女突然将其打断。

  之后云姨便带着她先回了一趟宅子,又乘着车一路来到这东坊的港口。

  云楼城今日乱的厉害。

  可她们,一路上却是畅通无阻。

  “您还在指望龙庭槐家的竖子来此处?”

  云姨直言不讳:“若是您指望他来,那最好打消这个想法。”

  “今日他不仅来不了,而且自身也是难保。”

  白秋秋忽然失了血色,嘴唇动了动,不可置信的问:“就因为他想接近我,你们就要派人杀了他?!今天?在今天这种到处都在动乱的时候,去派人杀他?!”

  “这就是白氏的家训?”

  “这就是我们的仁义?!”

  老太太摇摇头:“他不过是个小卒子,倒也犯不上单独派人去杀他。”

  “但他在这乡下地方的仇人不少,我们只不过是点了个头,允诺一件小事。”

  “算算时辰,这会他应当已被斩杀。”

  “若是您实在对他感兴趣,可以同本地管事的人知会一声——将此人被斩下的首级处理处理,做成个可供赏玩的物件,您回到白氏以后,不日便可送予您的手上。”

  港口忽然有一道辉光升起。

? 第182章 噬主(3k)

  正当云姨和白秋秋谈话之际,港口附近却突然有一道辉光升起,是专门用于传讯和昭示方位的法术产物,类似西洋研制的信号弹,却更加高明一点,在暴风雨里也依旧闪耀。

  云姨有些讶异的望了一眼:“西坊那伙催债鬼的把戏?”

  “奇了怪了,他们在这东坊做什么?”

  不等云氏的众人反应,隔了没多久便又有接连数道辉光在其他方位升起。

  这也让云姨打消顾虑。

  以为这不是冲着她们云氏而来,只是恰好在港口有什么事端。

  但这东坊的管事的也实在太烂,竟然连自个的地盘都看不住,让西坊的催债鬼朝天上打了这么一发显眼的法术,骑在头顶上挑衅。

  白秋秋却抿着嘴唇,忽然想起某个少年的眼神。

  笃定,自信。

  一切都尽在掌握。

  可是她如今不在北望楼,而是身在东坊的港口。

  而槐序却不知身在何处,兴许还在被云楼城本地的那些恶徒追杀。

  ……因为她,而被追杀。

  白秋秋一想到这里,就尤为后悔之前太过接近槐序。

  当时只是觉得这个比她小很多的孩子有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有凄惨的过往,听着就让人觉得可怜,但他自己却又争气,很上进,成了烬宗的信使,还是修行天才。

  做事看似激进,却又快又准确,总能像是刀一样直切要害,事后若是复盘,竟然每一步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心生好感。

  想着结交一下,兴许能顺势在乡下交几个朋友,融入烬宗的社交圈子。

  同时有这样一位朋友,对于她的事业也会有很大的助力。

  ……当然还有一点小心思。

  白秋秋很羡慕安乐,羡慕她可以无忧无虑的尽情的向同龄的槐序撒娇,羡慕她和槐序之间的相处模式,当年她在相同的年纪,尚在西洋的宫殿里生活,每天都像是一个上好了发条的八音盒,每天都播放着相似的乐曲,说着差不多的话,学着差不多的东西,没有安乐那样自由,更不像她一样有一个那样浪漫的伙伴。

  哈。

  那样黑的夜里,一眼就学会云姨都断言天才也不可能轻易学会的法术,招出一匹怪物似的黑马,向一个素来都被圈养起来的人伸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追寻自由……

  这种事,她只在白氏先辈写的游记里见过。

  真羡慕那个红头发的女孩。

  能有这样的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日真的可以牵住那只手,她一定要毫不犹豫的牢牢抓住,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一起游荡在黑夜的风里,追寻自由的感觉。

  可惜那个位置并不属于她。

  而是属于别人。

  即便是伸手,也会被拍开。

  而且就像如今这样,她只是稍微表露一点招揽的意思,却给对方带来了杀身之祸——槐序此刻恐怕还在奔行于云楼城的街巷里,狼狈的逃窜,甚至可能……

  自身难保。

  “云姨。”

  白秋秋叹息着,摘掉头顶太过碍事的冠饰,扯掉身上过于繁琐的众多挂饰,金银和美玉叮叮当当的滚落奢侈的丝绸地毯,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正想说话。

  却忽然望见雨水倒卷。

  漫天雨水被一人握于掌中化作一剑。

  连云姨也顾不上看她,惊愕的仰头望着天空,脸色煞白的喃喃道:“真人,这是真人境?!可是云楼城今日应当只有两位真人,此人是谁,从何方而来?”

  白秋秋趁着机会,扭头就跑。

  黑暗的白日里,她迎着风提起裙子,毫无形象的大步逃走,沿着丝绸地毯向着西边一路狂奔。

  所有人都还在看着天空的异象。

  连云姨都愣了一下。

  转瞬间又出现在白秋秋面前。

  “小姐。”

  老太太再次行礼:“您的修行尚浅,此地仅是与您同阶的精锐便有十余位,更有我在您身侧看护——请不要做这种荒唐事。”

  “快些上船吧。”

  “此地有真人相杀,绝不可继续逗留。”

  “这位新出来的真人不知是何方人士,若是就地在这云楼城内争杀起来,恐怕这一城之土都要被打沉,这东坊的港口看着离的远,其实也只是真人伸伸手的距离。”

  “若是在这里久留,保不齐便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