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2章

作者:颂世歧

  老鬼稍有犹豫,却不敢露怯,只得感恩戴德的拜谢:“刘某谢过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您掘开院墙,下挖一丈,若见一铁箱,我毕生积蓄都藏在里面!”

  “槐序?”安乐走过来想劝说几句。

  她只是乐观,但不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更何况云楼一直都有‘非我族类,其心有秽’的说法,对异族都排斥,更何况连人都不是的鬼魂。

  坊间传闻里都说,人死之后失去肉体,会性情大变,好人也可能变成恶鬼。

  更何况这是个被儿子所杀,在庭院里徘徊多年的老鬼。

  一时心软,徒留祸患。

  槐序却丢过来一把铁锨,自己也拿了一把,说:“既然来帮忙,那就帮到底吧,过来搭把手。”

  他走到院里的一个土坑旁边,原先栽种松柏的位置,围着坑绕一圈,大略找到一个位置。

  “就这里。”槐序用铁锨插下去,做个标记。

  “挖吧。”

  “下面有什么?”安乐觉得奇怪,也没拒绝,给烛台器伥喂了一根蜡烛,放在坑边照明。

  她穿的是平时出门的便装,利落漂亮,但并不适合干活。

  不过槐序都已经开口,也没有现在回去换身衣服的道理,安乐接过铁锨,绣花的布鞋踩进坑里,弯腰就开始干活。

  挖了一会,她就累得喘气。

  夜风冷冽,女孩凝脂般的皮肤却微微渗出细汗,薄衫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布鞋已经灌满黄土,握着铁锨的手臂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却始终没有停下。

  槐序在旁边站着,并不帮忙。

  一来是他有洁癖,不想去挖土,既然安乐主动来帮忙,他自然不介意当个恶人,主动使唤她。

  同时也是让她还掉前几天那件小事的人情,免得她一直记挂,总是不停的围过来试图报恩。

  二是他得盯着老鬼,防备它还有什么没用出来的底牌。

  在没有确认敌人已经彻底死亡或丧失反抗能力之前,他绝不会有任何的松懈。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安乐还在挖。

  一铲接一铲,挖出来的土堆在两侧,快有半人高。

  她明显体力不支,动作严重变形,好像是铁锨控制人,而不是人在用铁锨,每挖一小铲就要停下歇一会,拄着铁锨支撑身体,大口喘息。

  风一吹,她便摇晃着好像要栽倒,硬咬着牙坚持,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槐序就在面前,拄着铁锨,冷眼盯着她,什么都不说,也不动。

  槐序没说停下,她也不问,更不提换人的事,死犟着继续往下挖。

  从开始干活到现在,安乐总共只说过一句话——她问槐序下面有什么,槐序没回答,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一声不吭的就按吩咐干活。

  “咚”铁锨撞到什么硬物,没能铲动。

  安乐吃痛的松开铁锨,银牙紧咬,淡金的眼眸已蒙上莹莹的水光,她借着光摊开手掌,纤弱白皙的双手遍布伤痕,掌心被磨破,起泡,还在流血。

  在家里,她没干过这样的粗活。

  父母开的是糕点铺子,她经常会在店里帮忙,但掘土挖坑这样的粗重活,一般轮不到她来做,更不可能一挖就是这么久。

  女孩抬头,槐序还是拄着铁锨站在坑边,冷着脸,没有任何下来帮忙的意思。

  她拿不动铁锨,索性坐下,忍着痛用手一点点刨开最后的土层,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是个铸铁的匣子,被铁链锁了几圈,又浇了铁水并凝固,极为沉重。

  拿不动。

  安乐坐在土坑里,怔怔的看着那个铁匣子,她摊开手,黑色的泥混着血黏在手的伤口上,疼的厉害,指头几乎不会屈伸。

  出门前穿的干干净净的衣服,平日里爱惜的很,开个线都心疼,现在也全是土,脏兮兮的看着就可怜。

  她吸吸鼻子,眨眨眼,还是落了几滴眼泪,慌忙低头装作是在看匣子的模样。

  再抬头,安乐看着槐序,俏皮的笑着说:“哇,你快来看,这里居然有个铁匣子,还缠着铁链,里面是不是有宝物啊?”

  槐序沉默的看着她。

  女孩眸光如水,看不见分毫的怨气,受伤的手按着地面,让人看不清伤痕,明明是累的站不起来瘫坐到坑里,却摆出一副调皮孩子玩泥巴的架势。

  她乐观,温柔的笑。

  “张嘴。”槐序说。

  “啊?”安乐疑惑发声,嘴唇刚一分开,就有什么东西擦着嘴唇弹进嘴里,被银牙下意识咬住,小舌头舔了一下,那东西便化开变成液体被咽下去。

  甜丝丝的,味道很好吃。

  温暖的热流逐渐扩散全身。

  “培元丹?!”

  安乐心疼的张嘴想吐出来,可丹药入口即化,掌心除了一点唾液,根本看不见丹药的影子。

  她过来帮忙挖个坑,槐序竟然喂她吃了一粒培元丹?

  吕景随手就送出来几瓶培元丹,那是因为人家是九州的世家子弟,出手自然是阔绰,挑选培元丹来当见面礼,说不定是怕其他礼物太贵重,他们不敢收。

  这不代表培元丹便宜!

  买这一颗丹药的钱,足够雇上好几个人来挖坑,把整个院子都挖一遍!

  要是在外面和人说,只要在夜里帮忙挖一个土坑,就能拿到一粒培元丹,恐怕外面的人得挤破头来争抢!

  “是毒药。”

  槐序臭着脸:“挖个坑也这么慢,还是赶快回家洗洗澡,上床睡觉吧。在毒药起效之前,只要你睡得够快,说不定能死在梦里呢?”

  “别忘了把你的脏手也洗干净,否则死了还得劳烦你父母替你整理遗容。”

  “……好过分。”安乐呜呜的抽泣两声,哭的很假。

  她转眼又露出笑脸:“不过,你是在关心我吧?”

  “明明冷着脸站在旁边那么久,故意疏远我,想让我讨厌你,结果最后还是没忍住。”

  “嘻嘻,这一下你可是前功尽弃了哦!”

  “我不但不会讨厌你,反而更想和你交……”

  “自作多情!”

  槐序打断她,“我根本没想过要关心你,只不过是在按照规矩来支付报酬,对谁都一样。”

  “挖完了就赶快从坑里出来,离开我的院子!”

  “还有……”

  “此事之后,你不欠我什么,以后别来烦我!”

第12章 老宅旧事(6K)

  “此事之后,你不欠我什么,以后别来烦我!”

  大门轰然合拢。

  紧跟着便是落锁声,沉重的铁锁将唯一的门彻底封死,环绕院落的高墙又把院内与院外隔成两个世界。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对着铁门沉默,街上空无人烟,夜幕幽暗深邃,鬼魂在院内徘徊,风声高远如鹤唳。

  安乐敲敲门,手指的伤口一阵刺痛,指缝里还有泥巴,每敲一下就觉得很疼,因此没敲几下就停了。

  院内没人回应,只有冷漠的风声。

  在这样幽深的夜里,红发女孩独自站在一扇不会敞开的铁门前,全身都是污泥,披散着红色长发,单薄的好像随时都会飘逝的一片枫叶。

  安乐忽然凑近铁门,贴着门缝朝里看,恰好对上一只冷淡的红色眼瞳。

  “你果然在偷看。”她得意的笑。

  红瞳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她的幻觉,可黑暗里却隐约传来一声枪响,似乎是在警告。

  安乐吐吐舌头,做个俏皮的鬼脸,转身就回家去,她在家就在街对面,稍微走几步就能到。

  父母还没睡,亮着灯等女儿回家,看她这幅样子心疼的不得了,父亲更是吓得差点以为出什么事,拿上枪就要去对面拼命,好一番劝说才解释清楚。

  等到洗完澡,处理过手的伤口,已经是深夜,安乐躺在小床上,还在想着槐序最后的那句话,缩在被窝里偷笑。

  自作多情?

  口是心非!

  若不是口是心非,只需冷着脸把她直接赶走,何必搭上一枚丹药,又多说一句话,把人赶出门外,自己却还在门内偷看——分明就是不坦率。

  真是任性。

  别想就这样甩脱她。

  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安乐在温暖的被窝里闭上眼,培元丹的药力还在持续,本就不算严重的伤口早已结痂,明早应该就能痊愈。

  ·

  把赤鸣赶出门外后,槐序就站在门前,透过门缝看着她。

  赤鸣,或者说安乐,她和记忆里的人果然还是一模一样,倔强到近乎偏执,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绝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以自我意志而去行动,拥有清晰目标,从不为外物所迷惑的强者。

  值得钦佩的对手。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原来也确实会有脆弱的片刻,他站在无光的阴暗处,切实看见那个满身泥污的女孩悄悄落下眼泪。

  人类那无用的液体,由盐分和水组成的液体润湿土壤,暴露出坚盾的一丝脆弱。

  这样软弱的眼泪,比过去她用以贯穿胸膛的子弹和利刃要更加锋利。

  ……所以,他担心名为安乐的对手会因为过度疲劳而重病,耽误修行;所以,他按照正常的规矩,为劳作之人提供额外的报酬,赠予一颗无用的,多余的丹药;所以,他特意为愚蠢之人赠予一句良言,使其不要徒劳。

  槐序握紧赤红的手枪,倏忽间转身,扣动扳机,一张符箓燃烧成灰,一颗子弹射出枪膛。

  枪声划破黑夜。

  一个不怀好意的老鬼哀嚎着险些灰飞烟灭。

  “愚蠢,无药可救。”

  老鬼疼的趴在地上哀嚎,看见槐序再度抬枪,忙不迭的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这鬼魂之身迷了我的脑子,所以才会做出这等僭越之举啊!”

  “我愿意将功补过,我愿意将功补过!”

  一把铁锨被扔到它面前。

  槐序什么话也没说,拿着符冷冷地盯着它。

  它是个机灵鬼,捡起来铁锨就去墙根,准备挖出生前的积蓄,刚朝那边走了没两步,却又吃了一脚,被踹翻到地上。

  槐序不作解释,站在安乐之前挖出的坑边,还是冷眼盯着它。

  老鬼反倒开始战栗,恭敬地下拜,谄谀的说:“大人,那个铁匣子便是我生前准备的藏身物,只需把……”

  ‘砰!’

  子弹擦着它的影子飞过去,接触的部分却像是雾气被吹散,几乎半个身体都差点溃散。

  “啊!呃啊啊啊呀?!”它蜷缩着残余的身体,缩小不止一点。

  槐序又抬起枪,这次瞄准的是却是另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

  一个战栗的鬼影凭空冒出来。

  老鬼哪还敢再糊弄,哪怕疼的要死,也硬咬着牙拿着铁锨过来开始挖土,先是把沉重的铸铁匣子撬开丢到一边,然后一铲接一铲的继续向下挖。

  先往下挖丈许,找见又一个铸铁匣子,再往荧惑星方向挖丈许,再往下挖一阵,一个小铁箱子被老鬼呈上来。

  槐序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又给它一枪。

  沉重的铁箱子掉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一些金银首饰和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珠子——这玻璃珠子内的一滴血,就是老鬼给自己选定的寄身物,本体所在之处。

  槐序把珠子用符箓包着捡起来,它才彻底老实下来,泄气的跪着。

  这老东西很狡猾。

  先前没被杀掉,抓着空档喘息,刚恢复一点能力就想背后偷袭。

  吃了一枪也不老实,装作是去帮忙挖钱,却想通过生前积蓄的钱粮来迷惑生人,借此藏住寄存魂魄的物件,被识破后才老实的挖出假匣子,把铁箱搬出来。

  如果放松警惕伸手去开,它就会抱着铁箱给人来一下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