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38章

作者:颂世歧

  俨然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姐姐。

  曾经的情谊那么深厚,再度相见之后……却演变成如今这种难以收拾的尴尬局面。

  他希望弦月作为姐姐能说点什么。

  但弦月仅是微笑。

  她站在席间,手里把玩着槐序用过的酒杯,静静地注视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安乐,不仅没有下场劝阻,反而极有兴趣的观察,好像故意把小孩子惹哭的大人,哭声越响,越是有趣。

  槐序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弦月,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安乐,姐妹二人忽然都在今天这个关键的节点,因为彼此的动作而出现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一面。

  原来弦月也会有私心?

  坚韧如赤鸣,居然也会因为他准备结婚而落泪,一遍遍执拗又幼稚的想要把他的婚戒摘掉,想要否认先前的一切,想让时间倒转,回到那段他们曾经一起共同相处的时光。

  安乐松开手腕,转而捧住他的脸颊,淡金色眼眸与红瞳对视,她顿了顿才开口,像是把心事在千年的霜雪里咀嚼成灰:

  “我不可能承认她是我的姐姐,我骗了父母,本来就没有颜面去再见他们,如果我承认我还有个姐姐,如果我承认我是被收养的孩子……岂不就是等于在说,爸爸妈妈一直也都在骗我?”

  “我无路可退了,槐序,我无路可退!”

  “我的感情难道真的很廉价吗?”

  “是什么事情总让你拒绝我?固执的非要选择别的女孩?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约定。”槐序轻声说:“弦月以性命为代价救赎了我,给予我真正的自由,那时候我就和她有过约定,一定会和她结婚。”

  “而且,赤鸣,你有想过一件事吗?”

  “……我考虑过所有事。”安乐答得果断,她考虑过很多事,考虑过婚后的生活,考虑过怎样照顾槐序,想过往事,想过如何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对方,从家长里短到修行的琐事,她成天成夜的想,每次一想到槐序在身边,每次想起槐序恬静的睡颜,他那安睡时不再忧郁,却显得柔美的脸庞,散落的黑发,她就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她将会无忧无虑。

  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便会再无恐惧。

  “是吗?”槐序轻声叹气:“那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会幸福吗?”

  “……会……不……会,幸福?”安乐神色惊愕,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槐序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堂堂法相阶段的修行者居然险些狼狈的坐在地上,她的骨头好像都在一瞬间酥软了。

  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问题,一点念头也没有。

  什么叫和她在一起会不会幸福?

  难道槐序一直都不感觉高兴吗?难道前世相处时的反应,一起经历过的往事,幸运一日那天的邀请,他曾经的许诺,曾经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

  “我当然喜欢你。”

  槐序神色平静:“还记得幸运一日那天的邀请吗?”

  “……记得。”

  “我本来想拉着你私奔,不管不顾的一起逃走,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鼓起勇气,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想要和别人相互托付余生。我在那天总是偷偷看你,心脏跳的很快,脸总觉得很热,被你牵着手会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我很想吻你,却不敢。我甚至有些自卑,不敢开口,不敢直率的表达心意,一直到临近黄昏,我才正式的把那件事说出来,向你发出邀请。”

  “说完那句话,我的骨头好像都被人抽走了,必须倚着树才没有瘫倒。”

  “那是我……”

  槐序沉默片刻,缓缓阖眼,轻声说:“那是我唯一一次主动表达心意。”

  “但你拒绝了。”

  “那么潇洒的拒绝,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我直到现在都还不能释怀。”

  “不要急着认错,也不要说那种可笑的话,你没做错,从现实角度上来考虑,你做出的是最正确的选择,只不过你一定不会想知道那天之后都发生过什么……那可是地狱。”

  真的好难过。

  本来不想再提这种丢人的旧事。

  果然他就不该妄想着弦月到来之后,赤鸣能与他和解——姐妹俩之间也存在矛盾,矛盾与矛盾累积起来,像是一座座难以翻越的山,光是望着就感觉疲惫,被往事缠住手脚。

  还是利落的一刀两断吧。

  反正往后一定会决裂。

  ……好恨。

  好讨厌赤鸣,讨厌,喜欢,讨厌……好恨她,我的宿敌。

  心里的感情,好奇怪。

  说不清。

  他眸光低敛,合上眼深呼吸几次,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那皎白的月光真的很美,纯洁而无暇,从此将会属于他,一切幸福都将从此到来,他永远都不会再孤独了。

  槐序又低下头,望着安乐苍白的脸色,缓缓松开她的手。

  女孩像是意识到什么,拼命的想抓住他,双手伸出去,却只能在一片月光里搅动,连衣袖都无法触碰。

  他利落的转身走向弦月,又看了一眼白秋秋三人。

  白秋秋沉默不语,她站在桌子边上,看似是在打量茶水的倒影,实则用余光悄然注视,她今天带着新佩剑,换了新衣服,得到叔父的承认,是真正的郡主,却一点也不高兴。

  她第一个被拒绝。

  如今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连云青禾也觉得自家郡主的气质有点陌生,像是一柄缓缓打磨自身,却始终不漏锋芒的利刃。

  宁浅语站在老庙祝身边,一袭青衣出尘近仙,她像是事不关己,清矜冷漠,青眸却又时不时望向这里,着重的盯着槐序,偶尔又会看看弦月,看看茫然的在月光里挣扎的安乐。

  弦月居然也在看她。

  两个女孩隔空对视,视线总像是充斥着火药味,让人捉摸不透她们内心的想法。

  迟羽扯了扯他的袖子:“槐序,这样真的好吗?”

  原先她还以为自己会是今天最狼狈的人。

  作为一个本来就敏感忧郁的女孩,她很清楚安乐现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父母朋友都在场,列位真君和太子也在旁侧,于众目睽睽之下求婚想要成就一段佳话,没想到却被拒绝。

  而槐序却又当面同意弦月的求婚。

  她看向安乐。

  素来温柔活泼的女孩看着槐序,她的发丝好像忽然间就没了光泽,不像往日那么鲜红,曾经总是温柔的眼神也变得迟钝,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像是镀上一层膜,呆呆的,无精打采,又像两个空洞。

  脸色并不苍白,却让人觉得憔悴和疲惫。

  脆弱敏感。

  迟羽都怀疑是在照镜子,安乐的表现就像她在下雨天的状态,一夕间就失去所有朝气,宛如暮霭沉沉的夕阳。

  最可怜的是,发现槐序的视线又一次看向她,安乐的眼底忽然恢复一点光彩,她微微偏头,露出精致的金红色调耳坠,这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出自槐序之手,被他当作礼物送出。

  她还微微扬起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红色朱砂手链,衬得手腕纤细又白净,甚至看着有些瘦弱,让人很想牵住女孩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认真的呵护。

  槐序收回视线,看着迟羽,淡淡的说:

  “我要结婚了。”

  他收回袖子,冷漠的走向弦月,越是靠近,他的神色越是温柔,最后竟然笑起来,像是孩子那样扑进她的怀里,弦月的身高比他要高不少,他站在平地上,青色发带恰好高过弦月的肩膀。

  他其实不想笑。

  明明要结婚了,却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总在记挂着其他人。

  “小乐。”

  弦月单手抱着槐序,纵容他的撒娇,又温柔的轻声说:“我和你的姐夫会在三天后正式举行婚礼,这是请柬,请你一定要到场。”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好吗?”

  回应她的是冷漠又凶厉的目光,安乐咬着牙齿,像是走投无路的野兽,恨不得撕碎眼前这个女人,她终于意识到,弦月也不是像外表那样纯粹无暇,更不像是粟神那么温柔的神明。

  这个人……

  她的心绝对是充斥着恶劣趣味的混色,只对槐序一个人使出诸多手段让他乖乖服从,同时又会不遗余力的打击对手!

  这个混蛋!

  什么姐姐,什么高贵的月神?

  分明是敌人!

  是抢走了她的幸福,还要故意在面前炫耀,试图看她像是孩子般啼哭的仇人!

  绝不认可这样的姐姐!

  “宁浅语小姐。”

  弦月再次与青眸的黑发女孩对视,依旧微笑:“我家槐序承蒙你的照顾,学了很多东西……之后的三天里,我会登门拜访,还请镇灵庙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我想,你们也不会拒绝一位天人的支持?”

  她的笑容纯洁真挚。

  宁浅语却像是受到刺激,青眸迅速瞪大,愤恨的怒视,她认为弦月绝对是在挑衅,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多么屈辱!

  “自当扫榻以待!”

  老庙祝却欣喜的行礼。

? 第325章 浅语,回家!(4k)

  “自当扫榻以待!”

  宁浅语回眸望去,她本想拒绝,却没想到老庙祝竟欣喜的同意,还传音说:‘浅语,列位天人皆各司其职,难以抽身前来,若是能有一位新晋天人的支持,再赔上老身的性命,兴许能成事。’

  老人的欣喜做不得假,她连皱巴巴的老皮都笑得舒展了,像是一株风雨里忽然望见晴空的老树,将要伸展枝条,为小树拦下最后的火雨。

  镇灵庙早已不复古老时代的辉煌。

  先人把路走断了。

  镇灵庙如今仍是老庙祝在做主,她尚未完全继承庙祝之位,还有关键性的传承没有让渡,师傅已经同意,她这个弟子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宁浅语只能答应师傅,青眸冷冽的盯着弦月,却无计可施。

  于是她转而瞪了一眼槐序。

  明明都要结婚了,居然还要来她家里,还要当客人,难道这家伙是想报复前世让他端茶倒水捶背捏腿陪睡的事吗?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尊贵的庙祝,怎么能给他倒茶!

  ‘浅语,我们回去,准备设宴款待客人。’

  老庙祝喜笑颜开:‘先前我本想继续闭关,不见外人,你非要来赴宴,那时我还以为你只是思念故人,还为此悄悄叹气,觉得你前路晦暗不明。’

  ‘未曾想,这一次赴宴竟有这么多的收获!’

  ‘不仅与太子结交,得到多位真人道君的支持,还有一位新晋天人也因为你的故友而对我们投来善意。’

  ‘你的故友真是神通广大,之后他来做客,你亲自为他沏茶。’

  ‘以示诚意。’

  宁浅语呼吸一滞,青眸微微瞪大,怀疑师傅是不是收了弦月的好处,怎么每句话都在和她的想法对着干?

  她一言不发,翩然转身走向云海。

  无颜继续旁观。

  几步之后,她的背影便消失无踪,唯有皎白的夜间云海仍在翻涌,吹向槐序的风里留着淡淡的香味。

  青柠般酸甜。

  “这孩子自幼就怕生,还请您见谅。”老庙祝连声告罪,低眉顺眼的说了许多好话。

  镇灵庙虽然已经没落,地位依旧崇高,贵为庙祝,连太子与白九锡都要对她保持敬意,先前宁浅语的种种失礼行径都能被几句话揭过。

  如今老庙祝面对弦月这位新晋天人,却是小心翼翼。

  生怕触怒对方。

  若是能得到天人的鼎力支持,镇灵庙必须完成的那件事无疑会平添几分胜机,绝不能让机会平白溜走。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