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59章

作者:颂世歧

  是留在这里和弦月完成婚礼,还是放弃婚礼独自去救安乐,在姐姐和妹妹之间做个选择,在救赎他的女孩和恨他的女孩之间做个选择——无论怎么选择,似乎都是一种错误。

  怎么选都会有遗憾。

  早在前世他就在期盼这场婚礼,他是个没有家的孩子,漂泊在外,拼命狂奔,唯有不断地向前才能有一线生机,没有人可以真正拯救他,只有弦月,不惜舍命也要完成对他的救赎。

  他也想要一个家。

  不想再漂泊了,不想再那么疲惫,不想再到处勾心斗角的算计……想要有人能无私的爱他。

  在这个连父母的爱都不再纯粹的时代,连枕边人都会互相算计的时代,真挚的爱,无私的爱,完美的爱,又是何等的难以寻觅?

  不想放手……

  他望着走来的弦月,透过完美无瑕的外表看见灵性上的伤痕,宛如蛛网,让她变得像是易碎的瓷娃娃,那是代价,是上一次时间线所遗留的【道伤】,为了拯救他而留下的伤势。

  这就是弦月必须在今日结婚的理由。

  至上领域的伤势能够跨越时间与概念彻底抹除一个人,即便将一切重置,也需要他再度抵达天人的领域,才能帮助弦月彻底抹除所有残余的【道伤】。

  再过不久,弦月就必须闭关疗养,否则会被道伤吞噬。

  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

  以身为饵,为他扫清前路的大敌,重创甚至杀死最危险的太阳道君,而后完成前世就已经彼此许诺的婚礼。

  若是今日不成,短期内没有第二个时机。

  他不想辜负弦月。

  可是……他真的能够抛下安乐不管吗?

  那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曾经他那么弱小,那么贫穷,只能说些好听的志气话,只能许诺而无法完成,可是偏偏有那么一个太阳般潇洒又温柔的漂亮女孩,每次都把他的话信以为真,一句话都能高兴很久。

  当年她是烬宗的弟子,传承《三界灾劫灭度书》,注定成为天人的学生。

  而他只是路边的邪修。

  生死难料,向天争命,穷困潦倒。

  弱的甚至都不能一己之力把所有仇人全部灭杀,斩草除根,灭尽满门,只能东躲西藏,还要隐藏身份。

  那个太阳般的女孩却总会相信他的话。

  他在最孤独的时候,最痛苦煎熬的时间里,就只有这一个互相扶持的朋友——她也是孤独的,正因为孤独,他们才会聚在一起。

  彼此喜欢。

  “槐序。”弦月终于走到面前。

  月光般的女孩向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好一个缠绵的吻,近乎要把肺腑里最后一丝忧郁都给吸走,她那绵软的眼神充满宽容,像是早就看出他的纠结。

  弦月从来不喜欢让他为难。

  她永远都那么宽容,永远成熟优雅,总会代替别人做决定。

  这是个月亮般温柔的女孩。

  “去找我的妹妹吧。”

  弦月握住他的手:“驾驭着白龙,像个英雄一样登场,去挽救她的性命和人生,彻彻底底的解开误会,和她走到一起。”

  “你可以做到,对吗?”

  “……但是!”槐序握紧她的手,冷声争辩:“我并不喜欢安乐,至今也无法原谅赤鸣,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我是想要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才对她好!”

  “你可以做到,对吗?”弦月又重复一次。

  “……我做不到。”槐序咬牙切齿的说:“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抛下,不想离开这场婚礼,明明这是你的愿望,是你和我的约定,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怎么想都做不到。”

  “你可以。”

  弦月轻声说:“不是抛弃,而是为了拯救自己的人生,我想要和你举办婚礼的原因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愿望,而是认为这样可以让你感到喜悦。”

  “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无需仪式来证明。”

  “同理,我希望你离开,像个英雄一样拯救我的妹妹安乐,弥补曾经的遗憾。”

  “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阻碍。”

  弦月相信他,她相信槐序只要下定决心就能完成任何事,他是古往今来天赋最强的修行者,是前世朽日真正的最终底牌,‘万世一系’之术的最佳适格者,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优秀了。

  他也是一个孤独的孩子,自幼就被抛弃,一个人挣扎求生,没有被培养出正确的观念,总在某些时候显得别扭又顽固。

  但她愿意包容槐序的一切。

  每个人都不可能生来就完美无瑕,有些外人看来的缺点,很有可能是成长过程中的苦衷,童年阴影遗留的痕迹,讨厌、强制性的控制和斥责只会让问题加重,唯有包容与爱才能使其真正改变。

  槐序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

  小乐也是。

  宁浅语、白秋秋和迟羽她们也都有各自的缺点,都是一群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女孩。

  就连她自己其实也有私心。

  可是……

  “为了你的愿望,你的人生,也为了我,为了我的妹妹。”

  弦月捧住槐序的脸颊,温柔地说:“请你出发吧,我的夫君,我的槐序,我的恋人,去像个英雄一样登场,挽回所有的遗憾,解除你们彼此之间的误会。”

  “小乐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恨过你。”

  “她始终都爱着你。”

  槐序愣愣的看着她,没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赤鸣怎么会不恨他,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比赤鸣更恨他……弦月却说赤鸣其实一直都爱他,难道对他的追杀,对他的残害,也是爱?

  他不知有多少次都差点死在赤鸣手里。

  那个女孩临死前还向他伸手。

  想要杀他。

  弦月把一封信塞进槐序的手中,要他在路上读一读,牵着他的手走过诧异的人群,出了大殿朝着天空呼唤:

  “缪斯!”

  千帆竞渡的碧海跃出一条银白色的巨龙,那么庞大,四坊区的所有山岳都连在一起也比不上它的一根指爪,它的鳞片在日月同辉的晴空里闪烁着银光,几千几万条帆船上的海员都被这一幕所震撼,它挥动嶙峋的大翼升入天穹,一次翅膀的扇动就掀起澎湃的暴风,云楼内飘起大片的彩带和气球,而它旋舞着,于天际咆哮,向下俯冲,如此的古奥庄严。

  槐序被弦月抛向高空,落在白龙的头顶,两只角的中间。

  弦月替他做了选择。

  白龙猛地昂首,调转方向,它的双翼投落的却不是阴影,而是皎白的月光,它是月神的眷属,半个云楼都被照成银色,那双闪烁光芒的嶙峋大翼鼓动着狂风,只常人一次呼吸的瞬间就飞跃云霄之上,庞然的身形没有半点笨重,灵活的不可思议,它是龙,是不朽的传说,世上仅存的奇迹,如今正又一次担任信使,要把主人的夫君送到那片故土。

  一轮黑日却横拦在路上。

  黑色的太阳,燃烧的黑色日轮横贯天地,蛮横的凭空跃出,白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幼小的爬虫,槐序不由自主的直起身,站在龙首的最前端望向黑色日轮的下方,那个一指托起太阳的男人。

  “槐灵柩!”他忍不住怒吼。

  男人闻声投来视线,神情冷漠,他穿着黑色的甲胄,款式像是姜氏的侍卫,面对自己的儿子,却没有一点反应,好像‘槐灵柩’这个名字全然与他无关。

  他是太阳道君。

  朽日真正意义上的高层。

  槐序想起来了,前些天的诗会上其实槐灵柩也在场,这个可怕的男人装成姜氏的侍卫负责维护现场的秩序,有好几次从他的面前走过,没有多看他一眼,更没有暴露身份。

  针对云楼的计划一定也是槐灵柩全权负责。

  连姬子夜都是他的弟子。

  “九夏。”

  祭师的影像出现在他面前,转动着掌中的木杖:“你做的很完美,很出色,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优秀的新人。”

  “现在,你要阻止伊甸的护国之龙前往四坊区,把它引到其他位置,我们将会捕获它。”

  “事成之后,便让你晋位真人。”

  “且另有嘉奖。”

  槐序没有第一时间翻脸,冷声反问祭师:“四坊区有什么?那里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为何不把战场选在那里?”

  “太阴道君正在执行任务。”

  祭师解释说:“伊甸的护国之龙是真人第三境,无限接近天人,它会干扰我们的计划。”

  “你有月神的契约,可以命令它。”

  “不要让它过去。”

  槐序没有说话,轻蔑的瞥了一眼祭师,探指刺向额头,一团红光被剥落,许多纹路像树木的根系般被拽出来,他当着祭师的面,把控制核心成员的‘章’给剥离一部分。

  这一下,连太阳道君都诧异的抬眸看来。

  他竟公然背叛了朽日。

  “……你?”祭师还当他是小孩子的任性:“不要在这种时候胡闹,章可以之后再补,错过这次机会,可是会影响你的升迁。”

  槐序是龙庭槐家的人,受天妒,又被上主注视,为其看重,灵性注定堕落。

  父亲又是槐灵柩。

  简直天生就是朽日的成员,必定走上他们的路。

  这种人想背叛都不可能背叛。

  祭师起初还对他很不放心,仔细调查,越是查阅背景,越是深挖,反而越觉得信任,这种人天生就该和他们走同一条路。

  他就像是专为此而生的人。

  如今他竟公然背叛,难道是伊甸的月神对他做了什么?

  真不愧是月神,果然危险。

  一见面就拐跑了朽日最有潜力的新人,试图将其拉入那条可悲的歧路。

  槐序没有回答,借助缪斯的力量驱散祭师的投影,切断通讯,下一个瞬间,黑发红瞳宛如人偶般的祭师便出现在太阳道君身侧,要求他立刻阻截白龙,顺手把新人抓回去好好教育。

  单指举起黑色日轮的男人同他对视,神情冷漠的伸手。

  下一个瞬间,月光升起了。

  太阳道君立刻调转手掌的方向,凭空抽出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那是古老时代的狩神之物,曾将鲸之民的先祖所崇敬的巨神斩落的剑刃,真正的天人之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诸海都在沸腾。

  若非心像领域已经覆写现实,恐怕海面的所有帆船与战舰都要被汹涌的海浪吞吃。

  大洋的深处隐约传来悲愤的鲸鸣。

  月轮升腾。

  天人之间的心像领域彼此碰撞,世界迅速扭曲扩大,弦月冷酷的高举月轮降下神的怒焰,槐灵柩挥剑斩去,连诸海都被一剑分开,天地震颤崩裂,白龙却趁机跃出海面,逃向远方。

  大殿的宾客们错愕的抬头,他们竟然也被卷入天人的争斗。

  列位道君皆被拉入心像领域。

  朽日成员面面相觑,脸色发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和计划里不一样啊!

  祭师罕见有了怒意,盯着弦月:“这一切果然都是你的计划!”

  他们想要伏杀月神的传承者,试图一次性解决这个巨大的祸患,月神又何尝不想针对他们?

  如今这一切定然是月神的阴谋。

  妄图一己之力对抗朽日的天人,再清除因九州演武而聚集于此的其余核心成员,还妄图拐骗他们朽日最有潜力的新人!

  不过,她太自傲了。

  太阳道君此次可不是毫无准备的前来,而是带着一件专门用于狩神的天人之器!

  今日之后,九州便要再无月光!

  槐序怀揣着信件,再回首,半空已经看不见黑日与月轮,云楼的建筑也莫名消失了一大片,全都被卷入天人的领域,如今正处于另一片空间,而白龙挥动羽翼,载着他飞向四坊区。

  祭师也不见踪影。

  他迎着风展开信件,以为里面会是弦月的解释,入眼却忽然精神一震,下意识遮住风,这不是弦月的笔迹,每行字都透着一种哀婉和韧性,他甚至能想出笔者写下信件的心情与环境。

  这是……赤鸣的信。

  不是今世的信,而是前世就已经写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