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快喊。”槐序催了一句。
吕景清清嗓子,回忆起自己听过的最恶毒的脏话,运起胸中一气,以雷音之法配合【讥语】,大吼:
“奸贼,彼有娘否?!”
“狗眼不识人的,东西!竟敢来犯此处,杀俺的马,劫俺的道!可知俺是何人?!”
“俺奶是,河!东!吕!氏!传!人!”
“吕景!!!”
其声如风雷赫赫,吼出时连近处的雾气都被震散,旁边的几人更是被震得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值夜人张着嘴,全然忘了自个要说啥。
吕景吼完,又转过头,憨厚问:“迟羽前辈怎的介绍?直接喊名姓和千机真人的名号吗?”
“……不要说脏话就行。”迟羽沉默很久才回答。
她突然有点后悔为吕景挑选这个法术。
只听前辈说:‘讥语适合炼体之人使用,可以扰乱敌人心神,为法修寻觅机会。’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
槐序也没想到吕景会这样吼,骂人都这么……有特色。
明明是在说脏话骂人,可是,为什么感觉没什么攻击性?
还有点想笑?
当初他用讥语,可不是这种效果啊!
不应该是,悠闲的,散步一样的缓慢走进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慢条斯理的说几句话,成功嘲讽在场的所有人,以绝对的硬实力将他们全都击败并侮辱吗?
兄弟,你骂人像在讲笑话!
“彼……”吕景咳嗽一声,改口喊道:“汝等可知,此处还有何人?!!”
“千机真人之女,烬宗信使,迟羽!”
“也在这里!”
“啊?啊?”值夜人看看吕景,又看看远处影影绰绰的黑影。
这,这对吗?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河东吕氏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千机真人只有一个养女,得罪他们,代价可比围杀无名小卒大很多。
无名小卒死就死了,一般也没什么人会来报仇。
但这里可是云楼城边上。
敢在这里杀真人之女?
几个头啊?这样猖獗?
当年西洋百首巨蛇号称头颅再生无尽,砍一个长九个,还不是被某位真人带着龙庭赐下的神弓过去,一箭射杀。
一群真人之下的喽啰,有几个头,敢和真人硬碰?
“……什么人,不认识!”
林中传来一声大吼,紧跟着便是几枚棱形飞镖射来,被迟羽竖起的火浪所阻拦。
“坏了,遇上愣子了!”
值夜人捂着淌血的伤口,咬着牙说:“妈的,对面给他们多少钱啊?当奸贼还这么愣?命都不要,非得在这里死磕?!”
“不一定是给钱。”槐序却说:“也可能是下过禁制,施过咒,中了蛊。”
雾却开始淡了。
第57章 退敌(3K)
槐序对这种情况有很丰富的经验。
死战不退?
不一定是胸有大志,妄图在邪修一道修出什么名堂,想以性命搏出个远大前程。
更可能是诅咒、中毒、法术禁制……或者,请神上身。
想退也不能退。
要不然就是被当成炮灰了。
大佬早就跑路,被撂在原地的小弟们还以为计划如期进行,正在大赢特赢。
实际上,队友早就在八百里外看热闹了。
邪修可没有道德这种东西。
“雾淡了。”槐序凝望远处:“雾的质感也在变化,在变薄,变得更透明——这本就是法术凝成的雾气,如果幕后操纵者还刻意驱散法术,雾气会散的很快。”
“幕后施法者走了?”安乐问。
“不,不一定。”
槐序扫视一圈,视线掠过纤薄的雾气,沙沙作响的树梢,林间屹立的一个个黑影,又望向车子旁边的值夜人。
他忽然伸手一指,“那个方向,拦一下。”
迟羽闻声抬手,指尖在半空横着一划,澎湃的火浪自地面升起,化作火墙,吞没一道从远处袭杀而来的污秽水流,毒烟蒸腾着飘起,又迅速被火焰吞没。
火流散去后,一条恐怖的甬道出现在视野之中。
毒水所过之处,草叶枯萎朽烂,土地发黑,连驼兽残余的骨架也因为被剐蹭而化开。
值夜人横刀在胸前,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只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走,走了吗?”楚慧慧忐忑的问。
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槐序的提醒,这道毒水直直的射过来,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驼兽只剩一滩污渍了。
当面不敢打,偷袭一次也不成,这总该走了吧?
“……不一定。”
槐序皱着眉,觉得事情比想象里还麻烦,两次出手袭击他们的人居然还不是同一个。
第一次杀死驼兽的乌光像是【三阴化血】,自三阴挥出化血之光,所触之活物皆会骨肉脱落,如冰雪遇太阳,顷刻间化成污秽的血水——打中自己也一样。
而刚刚的毒水,更像是【忘川流】。
以剧毒腐蚀他人,对活物的伤害极高,但自己也有概率中毒。
都是老熟人的招牌技艺。
在他的印象里,这俩人都不会【造雾】。
也就是说其实藏在暗处的还有第三个人。
但浓雾明显淡去,说明造雾者无意与他们为敌,选择直接驱散法术主动离去。
三阴化血没出手。
以老头子的性格,应该是认为死磕不划算,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所以跑掉了。
但忘川流的使用者是一个毒蛇般阴毒的小人,这会估计还在暗中找机会,想试试杀掉最后一个值夜人,完成任务。
而【制偶】【虎威】【口技】的使用者应该并不强,这几个喽啰估计不知道自家大佬已经跑路,自己被当成炮灰卖掉了。
一看就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邪修团建活动。
没有丰富的被坑经验。
他们这些信使又不是主要目标,只是误入局中的路人,根本就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硬碰。
上面的人还没发话,你一个喽啰丢一发飞镖宣战,跳出来说:‘不认识。’
难怪大伙跑路都不喊你。
“再拦一招。”
槐序望向迟羽说:“他们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围杀值夜人,削弱老真人在云楼的势力,趁着交接的空档期尽可能的让秩序变得足够混乱,进而达成别的目的。”
“大多数的值夜人应该都死了,剩下这一个也成不了气候,属于无足轻重的小卒子。”
“忘川流的施术者并非会在同一件事上死磕的傻子,他最多试探两次,看看能不能完成,两次不成,即刻就会抽身远去。”
“届时,只会剩下几个喽啰,我们可以轻易解决。”
“如何确定?”
值夜人提着刀,背靠着车厢外壁,冷静的问道:“这群奸邪小人出手狠辣阴毒,我们许多兄弟都是被他们宛如猫戏耗子般杀死。”
“你是如何确定,幕后之人会离去?”
“因为你的份量不够重。”
槐序冷淡的说:“梁右,在他们眼里,你的重要性连你的哥哥梁左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自然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硬换。”
“而且,你已经中毒了。”
“三日之内,不去请高人出手为你诊治,你必死无疑。”
“至于我们这些路过的信使,一开始就不是吞尾会的主要目标,否则我们根本走不到那个村子,在半路上就会被围杀。”
“吞尾会?!”迟羽惊诧出声。
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见吞尾会的人,而且听槐序的语气,他好像对这个组织很了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值夜人梁右先是吃惊,随即又大怒:“而且,什么叫我比不上我哥的一根脚指头?!那个混蛋怎么在这里也有熟人?!”
“这不是重点,不要关注多余的事。”
槐序冷静的扫视着林间的每一个角落,将自己的处境与‘忘川流’使用者的处境在脑海中推演并思考,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以对方的性格来思索最合适的突袭时机。
最多还有一次机会。
一旦确认不能成功,忘川流的使用立刻就会抽身远去。
主要目标已经达成,值夜人遭受重创,剩下一个小卒子就算跑掉,对整个局势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没必要留下硬碰。
何况他还中了毒。
“我没感觉到中毒。”梁右按着伤口,减缓呼吸,压制心跳频率,努力抑制‘毒素’的扩散。
“气血畅通无阻,体内也没有额外损伤。”
“咒毒。”槐序随口解释道:“并非简单的调和毒素,而是毒与咒结合并施展的法术,粗浅的内观法并不能发现咒毒潜藏在何处,毒发前也没有明显的不适感。”
“若不及时诊治,最多存活三日。”
梁右还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声,便被槐序打断:“请你闭嘴,不能帮忙就不要多话,老实的呆在一边看着就好。”
“回去以后,别忘了按照规矩送上谢礼。”
“确定是吞尾会吗?”迟羽更关心这件事。
一听到这个词汇,一听到与【朽日】有关的事物,她便觉得大脑仿佛要沸腾。
绝望的波涛,无穷无休无止的窒息感开始涌现,把她拖回那个朋友们相继死去的阴雨天。
紧跟着便是杀意。
刺骨的杀意自心中涌出,炽烈的火流环绕着她的身体,热浪让其余几人甚至不敢靠近。
气温转眼间就热的让人出汗,可是来自强者决绝的杀意,却又让人产生仿佛置身北方冰原,赤身裸体在冰面上匍匐前行,脊背却又被火炭炙烤的压抑感。
“你也闭嘴。”
槐序丝毫不受影响,果断又冷酷的呵斥道:“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现在听我的。”
迟羽轻轻咬着下唇,没感觉怎么用力,却有一丝血迹和疼痛涌现。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血的腥甜味让逐渐沸腾的大脑学会忍耐,自卑的心选择在这种时候相信更加靠谱的后辈,而不是仗着前辈的身份和实力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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