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轻轻动了动手指,却并未回应迟羽的话。
某种意义上,他和迟羽确实很像。
迟羽的前辈是商秋雨,而他在邪道上的引路人也是商秋雨,他和迟羽的前辈是同一个人。
甚至于商秋雨抛弃迟羽,选择了他。
这个恶劣的女人,对后辈的人生产生的坏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相较于迟羽,他没有千机真人这个可靠的父亲,没有优渥的修行环境,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即便是游戏……如果真的是游戏,假如真的只是单纯的游戏,不,不能说是游戏,但最初确实是游戏……无论是不是游戏,一旦死去都会真的死去。
没有任何的容错。
相比较之下,迟羽不知该说是更幸运,还是更倒霉。
……真是一笔孽债。
他轻轻的叩击着眉心,有些苦恼。
“不想和我有任何亲近的接触吗?”迟羽纤细的右手并未收回去,常常戴着棕色皮革手套的手掌,此刻显得精致而又脆弱,甚至可以透过肌肤瞥见一点纤弱的青色。
属于一位外表冷淡的美人的手,实际内心忧郁而又脆弱的女人,伸来渴求着温暖的手。
小心思全都藏在眼底。
在这个深夜的书屋里,某个更加阳光活泼的红发女孩不在此处,而钟意的后辈却坐在对面,手边还放着一个空杯子,桌子中间的三明治已经冷了,屋内却是温馨的氛围。
鸮奶奶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父亲也不在这里。
只是渴求握手,应该也不算是骚扰。
“不想。”
槐序平静的说:“短暂的温暖并不能让你真正的走出风雨,只会让你贪恋更多的接触,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你把我当成又一个寄托,自身却不能得到成长。”
“你可以有一时的软弱、自卑和胆怯,可以自我怀疑,可以愤怒,可以悲伤,可以哀怨,可以傲慢和无知——但是,人不能失去独一的自我,失去属于人的复杂性。”
“否则,你只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一个自我的人——你失去了人的灵性。”
“这和我的目的有什么关联呢?”
迟羽却说:“你在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我在伤心的时候期望得到朋友的安慰,和这些遥远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你在回避,尝试以这样的言语竖起一堵高墙。”
她这时候反而聪明的出奇。
可槐序不喜欢她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聪明,恢复正常的理性,又把这种理性用于‘尝试接触他人’的小心思。
这样很麻烦。
他的本意就是想拒绝。
不想被她当成某种‘想象中的可以寄托心灵的完美形象’,这样的形象只会与现实背道而驰,在将来出现某种崩塌。
维系普通的朋友关系就够了。
靠得太近,往后被知晓全部的过往,只会产生想象的幻灭。
“说出来和默认是两回事。”
槐序冷淡的说:“不说出来,就只是婉言的拒绝和劝告,但是你直接把这件事提出来,就会变成一种道德式的胁迫——朋友连伤心时的安慰都不愿意。”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们认识的时间尚未超过一周,以准确的时间来计算,只不过是短短四天而已,只不过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你产生了一种我们关系很近的错觉。”
“我没有义务安慰你。”
迟羽仍然固执的伸着手,但那只手已经在颤抖了,指节轻轻的颤抖着,随意的挥洒着离火,降下毁灭的手,此刻娇弱的和普通的女孩突然干重活以后疲惫的手有些相似。
她知道自己在做贪得无厌的事。
可是,不想停止。
不想放弃这样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氛围。
前辈说过:‘遇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在手里,决不能错过,不能忽视自我的心。’
槐序是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到初见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别人不同,和自身有些相似,像是完美的自己,却又有一丝前辈的影子,同时还是一个可靠的后辈,可靠到他仿佛才是前辈。
无论是容貌还是本身的性格,又或是做事的风格,短短时间内所经历的故事,都让他变得很有魅力。
既然安乐可以和他频繁的接触,谈话,亲密无间。
为什么她不行?
安乐也只不过是早认识槐序一天而已。
反正只是……想做朋友而已。
就算是父亲,也不能阻拦她交朋友吧?
握手又并非什么出格的行为,在西洋的一些地区,握手甚至是见面的礼节,连陌生人也会握手以示友好。
拥抱确实显得太过亲密,但握手又不同。
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握握手,难道连这样也不行?
迟羽又问:“只是一次而已,难道连这样简单的愿望,也不行吗?”
鸮奶奶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样屡次的邀请,对年龄远比自己小的人发出多次这样的邀请,实在有些奇怪了。
这个忧郁,自卑的小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何等的贪得无厌。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渴求第三次。”
槐序冷静的婉拒:“我不想同意,不想和你有太亲近的关系,所以不要在这种事上过多的苛求,否则我们勉强建立的信任恐怕也要崩塌了。”
“这不是第一次。”
迟羽说:“第一次是在那天晚上。”
“……你原来是这样卑劣的人吗?”
槐序觉得非常意外:“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明知不行为何还要盲目追求?以前只是读不懂气氛,无法正确的融入群体的交流,现在连别人的抗拒都不能发现吗?”
“我都拒绝你几次了——先是委婉的劝告,之后又警告,最后明确的拒绝——我已经表达过很多次我的想法吧?给你留过很多后退的机会,你还要这样?”
“不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合适吗?”
“既然你这样苛求,那我就告诉你,不想和你过于亲密的原因——
“我有喜欢的人。”
“什么?”迟羽的手僵在桌子中间,一时忘记收回去。
这个消息像是锤子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呆呆地不知该说什么,觉得很难过,却又不知道为何难过,好像稻草的另一端其实已经有人端坐,这只是那个女孩出于怜悯投来的鱼线。
温暖,但不属于她。
所以手被割伤了。
此刻迟羽骤然意识到,她对于槐序所产生的好感,似乎和过去与其他朋友们相处的感情,完全不同。
是不同的心情。
是听到无法完全属于自己,就会感觉心痛的心情。
在以前目睹其他朋友们相处,身处温暖的氛围,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其他的朋友也是朋友,朋友与朋友之间相互谈笑,只会觉得是很正常的行为。
所以,为什么听到槐序明确表示他喜欢的是别的女孩,心情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呢?
难道她不是想要当朋友吗?
难道她真的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卑鄙的人?
“我有喜欢的女孩。”槐序又重复一遍,确保她可以听清,然后死心。
“是幽蓝色?”
迟羽喃喃自语:“你刚刚和喜欢的女孩见过面吗?身上的香味,也是来自她?”
“……什么香味?”槐序顿感大事不妙。
? 第70章 你喜欢安乐?(3k)
“幽蓝色的香味。”
迟羽笃定的说:“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味,白天没闻到过,以前我也没有闻过这种香味——明明是气味,却能给人‘蓝色’的联想。”
不会有错,这不是槐序本身的气味。
他的气味要更加的独特一点,很淡很淡,但绝非没有,是一种颇为清新的香味,给人的感觉像是雨中的薄荷,香味的层次却又比薄荷更加的复杂。
非常诱人。
但是他本身的气味,却被这种明显属于外来者的香味掩盖了。
属于另一个女孩的香味,以这样标记领地般霸道的方式,遗留在他的身上。
什么样的接触,才能留下这样经久不散的香味?
还是说,在踏入这家书屋之前,槐序刚刚和那个女孩分别?
“不是。”槐序果断否认。
他皱着眉闻闻衣领,又闻闻手掌,却什么气味都没有发现。
闻不到什么香味。
提起‘幽蓝色的香味’这种独特的描述,只能想到商秋雨。
她给人的印象,总是带着一抹蓝色。
如果贴的很近,确实能从她的身上嗅到这样的香味。
转头看向鸮奶奶,老太太点点头:“确实有一种很奇特的香味,像是某个女孩子特意调制的香水。”
……又被坑了一次。
他自己闻不到,别人却能清楚的闻到,说明商秋雨在他的身上种下过一种法术。
一种很无聊的法术。
没有任何危害,也不具备任何其他的功能,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别人可以闻到与商秋雨身上相同的香味。
因此如果没有外人提醒,受术者本人很难察觉。
香味会持续数天时间,很难被驱散。
这个疯子。
留意过各种可能的诅咒、标记或是追踪法术,却没有想到她会在初见就留下一点香味。
以这样暧昧的举动坑害他。
……她真的走了吗?
“不是?”迟羽更惊愕了。
倘若留下这个气味的不是槐序喜欢的女孩,就意味着在与她见面之前,还有一个女孩曾亲密的和槐序接触过。
甚至留下暧昧的香味。
而她却连简单的接触都不被允许。
连朋友的关系都不被承认。
不是安乐,也不是槐序喜欢的女孩,更不是她,也就意味着还存在第四个人?
是谁?
“曾经是。”
槐序厌恶的说:“她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她不过是个骗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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