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枯玄
方醒弯腰,断剑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剑风削断了几根棕色的发丝。
“二十六秒。”方醒在心里默数,他没有用高深剑法,也没有暴露仙圣境的实力,蛇形法赋予他的柔韧度已经足够应对这种程度的围攻,这个姿态让他的关节可以做出正常人体结构无法实现的闪避角度。
温子顾的遗念狂暴化后攻击力确实提升了一大截,但灵力消耗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那些银色的灵能丝线在精血催动下亮度翻了三倍,丝线本身的耐久度却在急剧下降。
方醒注意到连接第五道遗念的那根丝线根部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于是他当即判定,最先断的一定是这根。
他刚要往那个方向移动,头顶忽然一暗。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采矿场上空压下。
方醒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那竟是一条龙的遗念。
龙身长约二十米,体表覆盖着和之前那条蛇形遗念同质的银色鳞片,但鳞片的纹理更加复杂,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带着倒刺状的锯齿纹路。
此时,龙遗念的龙头低垂,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对着方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雾气。
“苍梧矿龙。”温子顾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自豪:“当年勘探队在苍梧山脉地下发现的第一头灵兽遗骸,也是我把遗念之术修炼到极致后能唤醒的最强遗念。它的本体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但它的执念比任何活着的灵兽都强……”
龙口张开。
一道灰色的龙息从龙口中喷吐而出,龙息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矿石直接被分解成了颗粒状的物质。
方醒往左横跨一步,龙息擦着他的右肩落在地上,校服的右袖边缘被擦到了一点,布料边缘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齑粉。
他看了一眼袖子,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十三道还在围攻的人形遗念,做出了一个让温子顾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剑插直接进了脚边的矿渣堆里。
温子顾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在这片战场上,放下武器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准备认输,要么不准备再用剑了。
方醒显然属于后者。
他活动了一下双手,右手看似随意的往矿龙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矿龙的灰色龙息还在持续扫射,但方醒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矿龙左侧三米的位置。
地面没有留下任何高速移动的痕迹,就好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似得。
温子顾的灵识根本没捕捉到方醒的位置变化,他的遗念群失去了锁定目标。
矿龙转头,龙息横扫过来。
方醒站稳一步,右手探出抵住龙息边缘,直接让龙息在他手臂表面分叉,绕开他在地面画出两道焦黑弧线。
同一瞬间他左手握拳朝中段一颗最亮的鳞片轻描淡写地敲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矿龙整个左侧鳞片群同时昏暗。
连接矿龙的灵能丝线亮度骤然下降。
“这不可能!”
温子顾把左手的短刺也扎进了自己的手臂,双刺同时抽血,注入矿龙体内的灵能丝线,黯淡的鳞片群重新亮起。
但方醒的攻击还没结束。
他借着右手的反作用力回步旋身,这一击直接卸断了修复到一半的灵能节点。矿龙喉口那团即将成型的龙息硬生生溃散成一片灰雾,整个龙头不受控制地仰起后退。
“你……”温子顾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方醒的右拳已经第三次落下。
这一拳是从上方砸下来的,结结实实轰在矿龙头顶那对龙角正中间的位置,矿龙庞大的身躯砸进矿渣堆,碎石四溅,地面裂开数道裂缝。
矿龙的遗念没有立刻崩解,但连接它的灵能丝线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龟裂。
方醒站在矿龙的龙头上方,低头看着手臂上被龙息擦出的几道浅痕,掸了掸袖子上的灰,随后抬头看向矿场对面的温子顾,隔着几乎被砸烂的正面战场露出温和的微笑:“三分钟快到了,温同学。”
此时,温子顾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中,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睁。
方醒刚才那几拳没有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调动灵力,那几下完全是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在打。
而矿龙的遗念虽然在狂暴状态下只恢复了生前三成防御,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龙鳞,不是豆腐……
“你到底是什么人?”温子顾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平日的从容。
“六十中高一二班,方醒。”方醒从矿龙头上跳下来,落在剑旁边。
温子顾盯着他看了数息,然后把两根短刺同时从手臂中拔出。
所有遗念身上的红光在同一瞬间熄灭,体型恢复到狂暴之前的状态,灵能丝线的亮度也降回了正常水平。
战斗到这里,他彻底放弃了。
不是打不过,而是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他压在箱底的手段被对方用三拳拆掉防御,三分钟时限跑完之前自己就会先把自己抽干。
“不打了。”温子顾把短刺收回袖口,有些绝望。
方醒拔起剑收鞘,看着他的动作略微点头:“你也留了手。从头到尾只用遗念进攻,本体位置始终不变,你的本体一次都没移动过。你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吧?”
温子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每次你给遗念注入灵力的时候,你脚下的矿石会震动一下。从第一次注入到刚才的狂暴化,一共七次,每一次震动的间隔都一样。”方醒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地面:“我的感知方式比较特殊,对地面的震动特别敏感。”
温子顾盯着方醒目定口呆。
他极力隐藏本体不能移动的这个弱点,甚至连傅清扬都看不出来,现在一个六十中转学生第一次交手就把他的老底掀了出来。
“你是故意的。”温子顾忽然反应过来:“从你追我到矿区,你的目标根本不是金之祭坛。”
“祭坛谁都可以去插剑。”方醒声音很低,刚好不被头顶掠过的监控灵波捕捉到:“但你一直在用遗念术给整个赛场铺侦查网。刚才和郑鹏他们通讯的语调也不像队友间商量,倒像是在帮谁标注位置。你这手情报压得很有意思……而且我听说,你在学校根本不主动跟人说话。”
温子顾无奈地笑了,笑声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我确实在标记,但不是为了郑鹏他们。”
说完,温子顾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道细小的银色灵能丝线从掌心浮出。
丝线的另一端没有连接任何遗念,而是一直延伸到矿区地面之下,消失在岩层深处。
“三年前苍梧山脉勘探事故,官方结论是矿洞坍塌。我父亲也是勘探队第三分队的队员,和傅学长的父亲在同一支队伍,但名单上找不到他的名字,因为他是编外人员。编外人员不算正式职工,出事后连抚恤金都没有。”温子顾的声音很平静:“我母亲改嫁后,我改姓温,这件事在八中没有任何人知道。”
方醒沉默了一会:“所以你的能力,觉醒得比你说的更早,你一直在用遗念探查地底发生的事。”
“那些遗念不是什么敌人死后留下的执念,它们都是当年勘探队第三分队队员们留在世上最后的灵能痕迹。那条矿龙,在勘探队发现它的时候遗骸就已经快消散,父亲和队员们用勘探队特有的灵能共振技术保存了它的灵能残片。我把这些残片重新凝聚,让它们用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方醒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让温子顾始料未及的话:“我在六十中认识一个同学,他也一直在找自己父亲的死亡真相。为了这件事他被威胁过,但是从来没有放弃。”
温子顾没接话,但右手掌心那道延伸向地下的丝线轻轻颤了一下。
方醒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你能查到的东西不如傅清扬多。傅清扬在明,你在暗,表面上毫无关联却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温子顾忽然眯起眼睛:“你进六十中之前,到底在哪训练?”
“面馆上班。”方醒坦然回应。
温子顾没有再追问。
他收回掌心那道延伸向地底的丝线,重新推了推眼镜:“金之祭坛我不打算守了,你可以直接去插剑。作为交换,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接下来在赛场上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比如某片区域的地面出现异常震动,希望你告诉我。你的感知方式正好能弥补我的盲区。”
方醒点头:“成交。”
两人擦肩走过采矿场中央,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
沙漠区域,土之祭坛。
刘冬站在祭坛前方二十步的位置,手里握着已激活的风神令,整个人被青色的风系灵力包裹。头顶那道龙卷风的外径已经膨胀到将近三十米,风壁旋转的速度快到分辨不出沙粒和空气的边界,整个沙漠区域的天空都被这道龙卷风搅动,模拟天幕上的数据面板正在疯狂闪烁。
灵阵系统的负荷警告已经弹了三次,但刘冬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现在只想干一件事:把眼前这个六岁小孩打趴下。
王木宇站在祭坛边缘,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龙卷风,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白嫩的小拳头。
他歪着头想了一下,觉得用拳头打散龙卷风可能有点太显眼,但用别的方式又不太符合自己“筑基初期”的身份。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比较低调的方式。
他蹲下来把两只手一起插进沙地。
刘冬看到这个动作时皱了皱眉。
这小东西把手插进沙子里能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一股灵力从王木宇掌心涌入沙地,沿着沙层下方的岩脉迅速延伸。
灵力所过之处沙粒被重新排列,原本松散的沙粒被压成致密的岩板,岩板向上隆起形成阶梯状台地。
不到半息,祭坛前方的沙地上凭空隆起七道层叠的沙岩挡墙,每一道挡墙的厚度都在一米以上,高度刚好高过王木宇的头顶半个头。
轰!
龙卷风撞上了第一道挡墙。
风壁和岩墙剧烈摩擦,高速旋转的沙粒像无数细小的刀片把岩墙表面削掉厚厚一层,岩屑四溅。
但岩墙没有垮,因为王木宇在岩墙内部做了手脚,龙卷风每一次撞击的动能,都被王木宇暗中分散传导到地下。
第一道挡墙削薄不到一半,龙卷风的转速已经明显下降了。
刘冬看得目瞪口呆。
土系灵术·层岩障壁,这不是什么高深法术,灵术教材第十二页就有,筑基初期就能学。
但这个施法速度根本不正常,正常修士调用土系灵力需要先感应地下灵脉分布,然后结印引导,最后才能塑形,整个过程至少需要数息。
而王木宇把手插进沙地的下一秒,挡墙就直接出现了。甚至没有结印以及任何施法动作。
“你到底……”刘冬的话还没说完,龙卷风已经穿过了第二道挡墙,转速再次降低,风壁也开始不稳。
当龙卷风撞上第五道挡墙时整道风柱终于维持不住形态,轰然溃散成一场沙子雨,沙粒像暴雨一样噼里啪啦落下来。
王木宇从挡墙后面探出头,头发上沾满了沙子,校服上也是。
他拍了拍脑袋上的沙,看到刘冬站在对面一动不动,手里那块风神令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刘叔叔,你的风停哦。”王木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好心提醒道。
第2481章 孙蓉的反复鞭尸
刘冬看着王木宇那张沾满沙子的笑脸,嘴角不停在抽搐。
风神令的灵力余韵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这是伪圣器激活后的正常后遗症,他以前在训练中也用过两次风神令,每次用完都会虚脱至少五分钟。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
这次他虚脱的同时,还在接受对手的嘲讽,虽然这小孩子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但这笑容确实十分欠揍。
“刘叔叔,你的那个令牌好利害哦。我刚才差点就被吹跑了。”王木宇吐了吐舌头假装说道,其实王木宇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本性单纯,其实不太会说谎。他在六十中的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接近人类修士一点,战斗技巧方面是没什么提升了,但人情世故的学习直接拉满。
说谎,本身就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
刘冬想说“你放屁”,但嘴唇动了动,愣是把话噎回了肚子里。
他看得很清楚。风神令激活后释放的风龙卷威力有多强悍,这种级别的风系灵术,别说筑基初期,就是同境界的金丹后期修士正面硬扛也要脱一层皮。
但王木宇不仅扛住了,还是在没有任何施法动作的前提下扛住的。
那七道层岩障壁从沙地里冒出来的速度,快到他甚至没看清土系灵力是怎么汇聚的,更离谱的是,挡完龙卷风之后,层岩障壁自动解体,重新变回松散的沙粒……连施法痕迹都自己清理干净了……
这特么比那些精修土系法术的土木老哥还离谱啊!
不是说就业困难吗找不到人学吗?
这里就有个宗门圣子啊!快来人把他挖走啊!
“你再打我一拳吧。”刘冬忽然开口。
王木宇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死鱼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像刚才那样,用基础拳法,正面打我一拳。”刘冬把自己的佩剑破风插进沙地,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刚才我大意的,不算。”
王木宇歪着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小跑到刘冬面前,仰着头认真地说:“孙蓉姐姐说了,打架要讲道理。现在祭坛还不是我的,但我这一拳要是又把哥哥送回去了,可不能怪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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