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贤人笑着与他碰了碰拳，嘴上说些人畜无害的话，让因为好奇而看向他们这边的服务生放松警惕。
狮子劫冲着巴泽特点了点头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莫德雷德身上。虽然已经事先从贤人口中听到了，但真的看到晒成小麦色的叛逆骑士后，狮子劫还是露出复杂的表情。
在死灵术士看来，此时的莫德雷德距离完美混入涩谷街头只差一双泡泡袜和松糕厚底靴了。
“哦，Master，好久不见！”
莫德雷德完全没有注意到狮子劫墨镜下的微妙表情，而是熟络地伸手和他击掌问候。然后得意地原地转了一圈。“稍微晒黑了一点，不过还不错吧？”
“啊，很适合你。”
狮子劫哭笑不得地说道：“甚至有些过于适合了。”
“嗯？啥意思？”
看着一脸不解的莫德雷德，狮子劫刚想解释就想起她似乎不喜欢被别人当作女性看待，于是连忙岔开话题。“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去我的房间里说话吧。”
说着，狮子劫他将几人引到他的房间里。连续几周的居住，让这间标准双人间被他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所。
桌上摊开着几张详细的手绘地图、一些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甚至还有几份复印的、看似是地方政府的公开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劣质烟草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很诡异。”
狮子劫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烟，但他想起贤人不抽烟后只得把烟熄灭。“明面上看，小山町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乡下小镇。”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一些民居和农田对贤人说道：“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不只是对我，小山町的居民对外人都很警惕。遇到有人问路的时候，他们要么指个模糊方向，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但除此之外，生活作息、日常采购，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异常。”
说完，死灵术士又拿起一张乘光寺外部的照片：“寺庙很正常。町里也没有奇怪的祭祀场所。”
“町内最大的乘光寺，我也去捐过香火钱，旁听了一段诵经。那里的香火不算旺盛，僧侣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和尚，一切都很正常。”
“墓地呢？”
贤人没有去看那些照片。“作为死灵术士，让死人开口回答问题才是您的强项吧，有什么收获吗？”
“一丁点也没有。”
提到这件事，狮子劫就有些懊恼。“晚上的时候，我去过乘光寺河合本地另外两座寺庙的墓地了，本地的墓地都被超度的很干净，常规的死灵魔术根本问不出什么。”
“是本地僧人的手笔吗？”
贤人连忙追问道，死灵术士摇了摇头。“不像。至少根据我的观察，本地的僧人业务水平一般，不像是有这种修为的僧侣。”
沉吟片刻后，贤人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夏日薄雾笼罩的山峦轮廓说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既然如此，我们就用更彻底的方法调查小山町。”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在小山町周围找个地方安营扎寨。”说罢，贤人看向死灵术士。“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最好地势高一些，可以俯瞰整个町的地方。”
第一千零一十章 访客
虽然不知道贤人要做什么，但狮子劫还是给他推荐了一个符合要求的地方。
在乘光寺的西边有一个小山丘，这个山丘把山下的土地挤压分割成葫芦一样的地形，而这座小山丘正好位于小山町的中间。贤人当即便让狮子劫带着他前往那里。
当夜，月朗星稀，山间的夏夜带着一丝凉意。
贤人一行人跟着狮子劫来到小山町中部的那个小山包上。如同死灵术士所保证的那样，站在山包上确实可以俯瞰整个町。
巴泽特负责扎帐篷，莫德雷德则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里的夜风，如果不是他们还在潜伏状态，她还挺想大吼一声的。
贤人从腰带里取出十架女妖无人机，收到遥控信号的无人机腾空而起，如同神话中的鹰身女妖一样盘旋在山丘的上空。
随着贤人大手一挥，女妖无人机便就地散开，沿着小山町的上空巡航，借助明亮的月光，狮子劫惊讶地发现这些女妖无人机正在播撒什么东西。
那些圆珠一样的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是什么？”
狮子劫诧异地问道，贤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一次性的微型探机，你可以把它们当作超小型的使魔。因为没有魔力信号，所以即便小山町内存在着结界，它们也不会惊动对方。”
死灵术士看着数以千计的微型使魔闪烁着幽微的金属光泽，振动着几乎无声的翅膀，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无声无息地从空中落下最后融入沉沉的夜色。
“它们能做什么？”
狮子劫用魔术强化了视力，看着那些微型使魔消失的方向好奇地问道。
“这些使魔携带着高精度的光学和热感应装置，以及敏感的魔力波动探测器，它们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整个小镇，将每一个角落，乃至居民家中最私密的谈话，都会实时传输回到我这边的终端上。”
贤人晃了晃手上的臂甲说道：“我原本还想尊重一下本地人的隐私的，但对方既然这么排外，我也‘礼尚往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贤人开始了对小山町居民高强度的监控。
农人在晨雾中下地耕作，主妇在自家院落里晾晒衣物、准备餐食，孩童在有限的空地上追逐嬉戏，老人坐在木质缘侧上，安静地喝着茶，看着孙儿。他们交谈的内容也无非是今年的收成、孩子的学业、邻里的琐事，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乡村特有的缓慢节奏。
小山町居民们那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源源不断地以数据的形式传输回了赫菲斯托斯的移动终端上。
“啊……好无聊啊。”
持续了三天的监视大幅消磨着莫德雷德的耐心，她呈大字型瘫在睡袋上看着头顶还算璀璨的星空，“除了不太欢迎外人，这里根本就是个无聊透顶的乡下地方吧？贤人……我们是不是该考虑Master之前的建议，换个地方建那个什么地热电站？”
“正因为太正常了，才值得警惕。”
贤人要比叛逆骑士有耐心的多，他一边控制女妖无人机的位置，一边解释他如此谨慎的原因。
“一九九五年的时候，有个叫奥姆真理教在地铁散布毒气造成大量伤亡。整个日本都对邪教极度敏感，拜那些人所赐，残存的邪教团体都不得不学会隐藏自己。”
“它们不再像奥姆真理教初期那样高调宣扬教义、穿着奇装异服，而是像水蛭一样，悄无声息地吸附在社会的毛细血管上，而通过经济控制、心理依赖和精神引导等手段来维系自身的存在。”
“甚至从外表看起来，这些邪教徒与普通企业或宗教法人无异。我们这几天看到的正常很可能只是精心维持的假象。所以我们必须要耐心仔细才能抓到他们的狐狸尾巴！”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而且，探机传回的数据分析显示，小镇居民的活动规律性太高了，高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所有人的生活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调节过，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不过话虽然如此，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到了周末，连日的监控让贤人也感到一丝疲惫和精神上的麻木。
好在，贤人他们的等待并非徒劳的，在周六的深夜，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
按照女妖战机和探机传回来的监控画面显示，数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如同沉默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小山町狭窄而干净的街道。
它们车牌各异，有的来自御殿场，有的来自裾野，但无一例外，都是丰田皇冠、日产天籁之类日本的政府官员主要乘坐的车型。
“有情况。”
一直靠在睡袋上假寐的狮子劫立刻弹坐起来。他虽然看不到屏幕，但这不妨碍死灵术士用自己飞行使魔监控地面。
众人看到，这些公车在町公所附近的小广场依次停稳后，下来的人让狮子劫界离微微一惊。
因为他看到了几张最近经常出现在地方新闻电视上的面孔。
“那个秃顶、微胖、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御殿场市的市长，堀田俊一。”狮子劫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个被数人簇拥着、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身影。“他旁边那个穿着藏青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是裾野市教育委员会的会长，铃木信昭。”
“嚯……”
贤人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御殿场和裾野的大人物居然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还有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比较精干的，”
狮子劫界离皱起眉头，继续指认他最近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面孔。“那家伙是静冈县议会的议员，田中胜己，是代表骏东郡选区的。那个看上去年轻一点的是骏东郡农业协同组合（JA骏东）的常务理事高桥浩二……我只能认出这些人，不过我想剩下的人多半也都是周边地区的大人物吧。”
“嘿……有意思。”
贤人诧异地看着臂甲上传回来的画面若有所思。画面里的这些人放在东京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在静冈县这一亩三分地都是有名有姓的地头蛇。
能把这些人聚集起来，小山町这地方的水意外的还挺深的。
此时，小山町的町长早已带着几名町干部在路边等候。双方见面后，并没有过多地寒暄，只是礼节性地点头致意，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表情。
随后，町长便引领着这一行身份特殊的访客，踏上了町内一条通往丹泽山脉深处的、并不起眼的碎石小径。
“他们进山了？”
巴泽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群养尊处优的家伙，周末不躺在家里看电视、不泡温泉不打高尔夫，居然成群结队地跑来这种乡下地方爬山？脑子没问题吧？”
“这里面肯定有秘密！”
贤人眼神锐利如鹰，他立刻利用移动终端对女妖无人机小队下达指令。“无人机，降低高度，借助林木掩护，跟上他们。注意保持距离，优先使用热感应和魔力探测模式。”
说罢，贤人看向叛逆骑士。“莫德雷德，你也用灵体化状态跟过去，如果遇到魔力波动和结界反应就立刻返回。”
“就等你这句话！”
叛逆骑士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雀跃的光芒。这几天的监控让她骨头都闲到有些发痒，她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她纵身一跃跳下山崖，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分解为无数淡蓝色的光粒，如同萤火虫般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观心寺
在光学迷彩的保护下，女妖无人机小队在距离两百米的空中紧紧跟随着下方那支沉默而特殊的队伍。
山谷小径蜿蜒曲折，逐渐深入丹泽山脉的腹地。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周围林木越发茂密。最终，他们来到一处看似寻常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陡峭山壁前。
乍一看，前方已经是条绝路。
就在这个时候，领队的町长独自上前，面对山壁双手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怪的手印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山壁前的空气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随后，一个约莫三人高、可供车辆通行的、幽深隐蔽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堀田市长、铃木会长、田中议员等访客对此似乎司空见惯，面色如常地跟在町长身后，依次步入其中。
“是隐藏的结界！”
看到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巴泽特低呼一声。贤人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与此同时，莫德雷德带着震惊与兴奋的意念通讯，几乎同时在贤人的耳畔响起。
“贤人！这里面……简直不敢相信！”
穿过那层魔术伪装的结界入口，叛逆骑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环形山脉紧紧包围的、与世隔绝的幽静山谷，谷内植被苍翠，溪流潺潺，鸟语花香，气候似乎都比外界更加温润。
而在山谷中央，依山傍水之处，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远超乘光寺的恢宏寺院！
寺院是典型的唐风建筑，朱漆的木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黑的瓦当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如同展翅的巨鸟，整体气派非凡，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寺院旁，还连接着一座精巧宽阔、布局极为考究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的白砂与岩石勾勒出禅意，池泉回游式的步道蜿蜒穿过精心修剪的林木与苔藓，显然是耗费了巨资与无数心血打造而成。
寺院正门的漆黑牌匾上，用苍劲古朴的烫金古体汉字，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汉字。
观心寺。
女妖无人机的高精度镜头甚至捕捉到了寺院深处，一些穿着不同于普通僧侣的、带有莲花纹饰白色法衣的身影，正在安静地穿梭忙碌。
“……找到了。”
贤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的警惕。
通过显示器，贤人看到了这座隐藏在山谷中的庞大建筑群，在深夜的穿过山隙的月光下，散发着神秘的肃穆感。
在女妖无人机无声的注视下，町长引领着那群地方显贵，毕恭毕敬地穿过气派的庭院，步入“观心寺”主殿后方一间更为隐秘的禅房。
无人机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将画面清晰地传回。禅房内，香云缭绕，一个身披深紫色袈裟、身形瘦削的中年僧侣端坐于上首的蒲团之上。他面容看似平和，眼睑低垂，但嘴角却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在怜悯众生，又似在嘲弄一切。
町长带着一众地方要人，毕恭毕敬地来到觉典面前，随后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町长以额触地，用无比虔诚的语气说道：
“觉典上人，信众们前来拜谒，恭听您的教诲。”
令贤人他们震惊的是，以堀田市长为首的一众官员富贾，在见到觉典的瞬间，竟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姿态谦卑得如同觐见神佛的奴仆，脸上充满了敬畏与谄媚。
他们低声交谈着，尽管无人机无法采集到声音，但从口型和神态判断，无疑是在汇报外界情况，并祈求着什么。
“啧，没想到这帮家伙的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真让人恶心。”
莫德雷德带着嫌恶的声音再度在贤人耳边响起。“他们好像在说，马上要搞个什么每月一次的‘圣仪’……”
“莫德雷德，你暂且守在这里，看看这个‘圣仪’到底是什么。”
贤人眼神微冷，低声回复道：“我会让无人机保持距离，把仪式的过程录下来。”
“了解！”
莫德雷德也有些好奇这帮达官贵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秃驴顶礼膜拜，作为灵体她先于那些躬身退出禅房的官员走进了寺院深处。
女妖无人机的镜头也转向了位于寺院建筑群最后方的一座低矮却占地极广的殿宇。这座殿宇几乎没有窗户，唯一的入口是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扭曲莲花与不明梵文图案的黑木大门。
地方官员们依次而入，莫德雷德也紧随其后潜入。
观心寺的殿内景象与外界禅意的庭院截然不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摇曳的烛火与中央一座鎏金祭坛上散发出的粉色与暗金色交织的、不祥的诡光照亮空间。
莫德雷德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但这香气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混合了血腥与欲望的怪异气味。
随着人员到位，仪式即将开始，作为主人的觉典已然端坐于祭坛正中的高位。
他没有像寻常法师那样诵经，而是以一种低沉、富有奇异韵律的节奏，吟唱着叛逆骑士完全听不懂的佛教真言。伴随着他的吟唱，祭坛上那些诡谲的光芒开始如水波般流动，笼罩在下方的数对身影之上。
看起来，这个叫觉典的和尚确实有两下子，他多少会点真正的真言咒语。就在贤人猜测觉典的具体实力时，他的耳边传来叛逆骑士恼羞成怒的声音。
“混蛋！这帮家伙在干什么啊！”
通过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贤人才明白莫德雷德的情绪为何突然产生剧烈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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