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562章

作者:银钥匙

贤人冷笑一声,他体内埋藏着冬木大圣杯这个庞大的魔力炉心,让他对魔力流动的感知已臻化境。

在常人看来无形的“烦恼之手”,在他感知中却是由污秽魔力构成的、脉络清晰无比的魔力触须。

神酒鬼火的每一次挥击,都并非盲目乱砍,而是精准地斩在魔力流动最关键的节点上,将其彻底瓦解。

一击不成,觉典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周围摇曳的光影,下一瞬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贤人侧后方不足三步之遥的地方。

这是觉典多年苦修出来的神通“神足通”,虽然还未到达缩地成寸、炉火纯青的地步,但用来偷袭、扭转战局却极为好用。

当年他就是用这一手,在师父背对自己诵经时,悄无声息地近了身……

就在觉典并指成刀,将高度压缩的、带着破甲属性的魔力凝聚在指尖,准备直刺贤人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时,一股诡异的麻痹与虚弱感猛地从体内脏腑深处窜起,如同无数细针同时穿刺,导致他凝聚的魔力骤然一滞,流畅的身形也出现了微不足道、却在此刻足以致命的瞬间凝滞。

“呜……”

来到贤人身旁,觉典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不对劲。他鼻翼微动,闻到一股极淡、却从未闻所未闻的奇异酒香。

只不过刚才大殿内的信徒们一直在豪饮美酒,他们纵情笙歌时洒落的酒液味道,混合着熏香,恰好掩盖了那一丝极淡的异样。

从刚才开始,一直倚在角落、仿佛在看戏的酒吞童子,就在慵懒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吐着淡紫色的酒雾。他那“神便鬼毒酒”所散发的,原本是无色无味的致命毒气。

之前觉典距离贤人较远所以没有察觉到异常,结果他一使用“神足通”猛然冲到贤人近侧,就因为骤然发力、呼吸加剧而瞬间吸入了一大口蕴含剧毒的酒雾。

毫无防备的觉典被“神便鬼毒酒”的酒气直伤五脏六腑,一口气提不上来,动作也随之变得迟缓僵硬。

就是这电光石火般的瞬间凝滞,贤人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自然地侧身、旋腰、挥斧,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已预判到这一切。

燃烧着虹色酒火的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劈向妖僧的天灵盖。

觉典虽因中毒而迟缓,但求生本能还是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偏开了头颅。斧刃擦着他的头皮和肩膀落下,随着“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抹刺目的血光泼洒在光洁的大殿地板上。

靠着“神足通”和最后时刻的闪避勉强捡回一条命的觉典闷哼一声,整个人略显狼狈地踉跄落回到原位,左肩至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怒。

他不仅精心策划的偷袭宣告失败,反而在对方甚至未尽全力的情况下,先受了不轻的伤!

贤人狞笑着把斧头随意地扛在肩上,虹色火焰渐渐收敛。他平静地看着狼狈的觉典,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俯视一只已然落入蛛网、仍在徒劳挣扎的飞蛾。

“你的‘真如’看来也不怎么样。”

第一千零二十章 金刚

正如一句著名的阿拉伯谚语所说的那样,不要随意展示你的真本事,否则大家就会知道你并没有什么本事。

仅仅是一个回合,贤人就把觉典的底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客观的说,觉典的实力其实不弱,至少在贤人看来他作为一派宗主是绝对够格的。

虽然贤人连组合礼装都没用上就将这妖僧重创,但要是再早个一两年,光是觉典的那招不可见的“烦恼之手”,就足以让贤人陷入苦战。

所以不是觉典太弱,而是如今的贤人太强了。

不过周围的信徒们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在他们看来,单纯就是被他们奉若神佛的“觉典上人”被一个毛头小子打成了重伤。

看到觉典流血了,那些从偏殿赶来的信徒们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袭击那个可恶的邪魔。

但他们随即就看到一个身披恶魔般的重甲,手持长剑的矮个子的骑士拦在了主殿之外。

“别来碍事,滚!”

莫德雷德随手抓起一个试图推开她闯进大殿里碍事的男人,然后像丢一块石头一样,把对方扔出十多米远的距离。

克拉伦特发出的亮银色雷光也在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小个子骑士手上的可不是玩具,剩余的信徒被莫德雷德的蛮力和气场吓得连连后退,他们只能伸着脖子看向大殿内部。

与此同时,胸前剧烈的疼痛与失败的屈辱,如同毒火般灼烧着觉典的理智。

他踉跄站定,脸上那副悲悯庄严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别高兴的太早……”

觉典嘶吼着,双手结出一个扭曲而邪异的手印,周身魔力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与身后那尊荼吉尼天雕像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起来。

“以此污秽烦恼,显化无上菩提!拟菩萨相·魔菩萨烦恼显现!”

刹那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随即被三种截然不同的邪恶力量充斥。

“贪欲”化作无数金光闪闪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贤人的四肢,要将他彻底束缚。

“嗔怒”升腾起暗红色的火焰,这火焰不灼烧肉体,却直接炙烤着灵魂,让范围内的莫德雷德和酒吞童子都感到一阵源自心底的烦躁与灼痛;

“痴愚”则弥漫开灰白色的浓雾,在场所有吸入这雾气的人都感觉一阵头脑昏沉,思维迟滞,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面对这些由荼吉尼天的雕像所产生的异象,酒吞童子再也不能继续看戏,她娇叱一声,口中酒炎奔涌,将靠近的黄金锁链烧得滋滋作响,暗红火焰也被暂时逼退。

莫德雷德怒吼着挥剑劈砍,银雷炸裂,将锁链和火焰撕开缺口。然而,这些由纯粹“烦恼”具现的魔物却源源不绝地从“荼吉尼天”的雕像身边涌现,击碎一批,立刻又有更多从虚空中滋生。她们的攻击虽能抵挡,却无法根治这弥漫整个空间的邪秽。

“没用的!烦恼无尽,菩提亦无尽!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如何能够破解!”

觉典立于邪像之下,手上结印的同时发出癫狂的笑声,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原本有些动摇的信徒此时的表情也变得和觉典一样癫狂起来,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地诵念《无相宝相经》。

贤人微微皱起眉头,虽然靠着众多神明赠予他的祝福,他几乎不受这些“魔物”的影响。

但确实如觉典所言,无法彻底净化这依托于邪神雕像和扭曲信念的力量。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魔影,最终落在了那尊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荼吉尼天雕像上。

这是一切的源头,觉典力量的核心。

“啊,你说的没错,像我这样的俗人,确实拿你后面的那尊空行母雕像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贤人淡淡开口,随即做了一个令觉典意外的动作,他将手中的“神酒鬼火”轻轻一抛,还给了酒吞童子。

“施主,回头是岸……”

看到贤人放下武器,不明就里的觉典以为贤人要投降。但他的这句话换回来的只是贤人的嘲弄。

“回头?谁?该回头的是你啊,秃驴。”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贤人从腰带中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一道温和、纯正,却带着无上威严的金光从他布包里透出,只见打开的布包里躺着一柄样式古朴、色泽暗金的独股金刚杵。

在冰岛的时候,为了突破女武神的防御,这根金刚杵一度受损严重,考虑到这是空海大师亲手用过的宝物,贤人努力将其修好之后就再也没用过。现在拿来对付眼前的立川咏天流的宗主倒是刚刚好。

无论是立川流,还是觉典所属的咏天流旁支,究其根源都是脱胎于空海大师所传的真言密教。

但觉典所属的流派完全是曲解“即身成佛”的真义,以欲望为修行,以邪淫为秘法,早已背离了正道的邪门歪道。

空海大师作为日本真言宗的开山祖师,其随身法器历经加持,象征着纯正无瑕的密教法统与智慧菩提心,正是这等倚仗污秽欲望、扭曲信仰的邪门歪道的天生克星。

“嗡阿吽……”

甚至无须贤人的刻意催动,金刚杵刚刚重见天日,大殿内弥漫的污秽魔力和扭曲信念就激得它自动发出嗡鸣。

一道道纯净的金光如涟漪般荡开,空中竟隐隐响起一位老僧庄严诵经的虚声。

“若不入此大曼荼罗,不得辄闻、不得辄说、不得辄自修习。若违越者,现身得障,断诸善根,死堕恶趣。”

“若坏三昧耶,纵持百万真言、现诸瑞相,犹如沙中榨油,终无义利。师与弟子俱堕金刚地狱。”

“若诸行人求速疾者,当于金刚萨埵一印一咒,一心受持,不须余业。若行邪径、贪五欲,现得相好,亦是天魔傍附,非佛加持。”

贤人不懂佛经,所以并不了解这些经文的出处,但作为一派宗主的觉典却在听到这老僧诵经的声音后大惊失色。

因为这些经文出自《金刚顶经》,几乎句句都在批判他们立川咏天流的教义和所作所为!

金光所至,那些由“烦恼”具现的魔相开始消散,黄金锁链开始扭曲、淡化;暗红火焰明灭不定;灰白迷雾更是如同被阳光驱散般迅速消退。

觉典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恐惧,他看着那柄悬在贤人身前发出万道金光的金刚杵失声喊道:“不……这不可能!这是……空海祖师的法器?!怎么会在你手上?!”

贤人没有回答,他手握金刚杵,将体内那源于冬木大圣杯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得到了贤人魔力的激发,金刚杵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爆发出如同太阳般璀璨的光芒。

“轰隆隆隆隆隆!”

万道金色雷霆自杵身迸发而出,这雷音并非毁灭,而是蕴含着无上佛力的梵音雷震,携带着摧破一切烦恼魔障的伟力,而这道伟力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那尊邪气冲天的荼吉尼天雕像!

金光过处,邪氛尽灭。

那尊吸收了不知多少欲念的邪佛雕像,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纯粹而克制的金色雷光中,从顶部开始,寸寸碎裂、分解、最终化为齑粉。

雷光去势不止,更是直接轰碎了观心寺坚固的屋顶,露出了外面清澈的夜空,以及那轮皎洁的明月与璀璨的群星。

晴朗的月光与璀璨的星辉透过破洞洒入这片刚刚被净化的大殿,贤人持杵而立,衣袂在因能量冲击而流动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看在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荼吉尼天”雕像毁于一旦,面色死灰的觉典猛吐几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酒吞大明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檀香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却在半空中仿佛停滞。

先前还在狂热诵经的信徒们,此时却如同被斩断了提线的木偶,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震惊、茫然和恐惧的神情凝固在信徒们的脸上。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揉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们奉若神明的上人不仅败了,连那尊被他们供奉了多年的“荼吉尼天”雕像也化为乌有,而现在他们崇敬的觉典上人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这一连串的冲击让他们的思维陷入停滞,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震撼三观的一切。

如果仅仅是觉典被击败,这些被深度洗脑的信徒或许还能凭借着残存的狂热和被灌输的信念,将自己摆在卫道士的位置上,试图围攻贤人这个“魔头”。

但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觉典昏死前那声“不……这不可能!这是……祖师的法器?!怎会在你手中?!”像一记重锤,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信徒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贤人,众人的眼神在他手中的金刚杵以及地上觉典之间来回游移,这让他们完全陷入了混乱。

贤人平静地收回金刚杵,完成使命的法器渐渐变得黯淡,那最后恢复成古朴暗金的色泽。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群失魂落魄的信徒,将他们脸上的迷茫、残留的狂热以及隐隐的不安尽收眼底。

这些人之前的表现,尤其是面对“狂宴绮罗”折寿真相时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态度,已经充分证明了贤人最初的猜测。

迷信的毒液早已渗入这些人的骨髓,形成了扭曲却坚固的信仰内核。指望他们立刻幡然醒悟、抛弃多年信奉的一切根本是不可能的。

别看这些人现在还一脸迷茫的样子,一旦给这些人时间,很快就会有新的“觉典”从这些信徒里诞生。

想到这里,贤人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酒吞童子使了个眼色。

酒吞童子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本带着几分醉意和玩味的慵懒神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庄重和威严。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她迈着步子走向原本矗立着荼吉尼天的邪像,如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砖石碎屑的空地。

如果和贤人缔结契约的是以从者身份现界的酒吞童子,会本能地对展现自身“神灵”的一面而感到排斥。

这就是从者的局限性,被召唤出来的从者,都是本体的某个侧面,而非整体。

哪怕酒吞童子和伊吹童子被同时召唤,她们能互相听到声音,但却无法看到彼此的样子,她们的眼中只有“无名之暗,如雾气般的存在”。

但和贤人签订契约的并非“从者”,而是基于“八岐大蛇体内藏有宝剑”这一传承,让尸体重新转生的“酒吞童子”。

无论是“鬼”还是“荒神”,这些要素都埋藏在她娇小的身躯内,是否要唤醒体内的神性,只是她想与不想的问题。

酒吞童子盘坐在“荼吉尼天”像残存的底座上,她微闭双眼,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深植于内心深处的力量。

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那眼底不再是妖异的魅惑,而是一种古老、厚重、带着原始神性的森严。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虽然这股威压并不张扬暴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严,如同古老山脉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信众,就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朽绳之蛇”,如同参天巨树的根系一样在夜色下悄无声息地从酒吞童子脚下的影子里钻涌而出。它们如同流动的阴影,贴着冰冷的地面,蜿蜒游移向那些仍处于呆滞状态的信徒。

趁着信徒们心神失守、毫无防备之际,这些诡异的影之蛇悄然缠上了每个人的影子。当蛇影与人身之影接触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却带着冰冷束缚感的蛇形印记,如同最精妙的刺青,烙印在了他们的脚踝、手腕和脖颈上。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甚至多数人并未察觉到这一切。一种灵魂被系上丝线的束缚感此时在他们的心底悄然扎根。

有了这些“项圈”约束,贤人也就不怕这些立川流的信徒暴动了。

做完这一切,酒吞童子微微昂起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古老荒神与国津神的威压,虽然并不刻意张扬,却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信徒的心头。

“叩拜吧……”

身材娇小的酒吞童子发出低沉如雷鸣般的女声,这些早已被觉典用各种手段调教得习惯于敬畏和服从“更高存在”的信徒,在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威压后,几乎是出于本能纷纷屈膝。他们深深地俯下身子,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展现出彻底臣服的姿态。

贤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暗暗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事情告一段落,贤人开始安排这些人休息。

虽然观心寺的主殿被独股金刚杵掀飞了屋顶,但偏殿基本都完好无损,贤人和酒吞童子商量了一下,就让这些预定趁着夜色返程的地方官员和商贾们在偏殿暂且住下,至于普通信徒,他们本就是小山町的居民,只要回家就有住的地方。

“喂,贤人,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看着信徒们恭敬的退下,莫德雷德扛着克拉伦特来到贤人身边,顺便用靴子踢了踢已经没有气息的觉典。“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吗?”

“虽然是个渣滓,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祈荒那孩子的父亲。起码让他们父女两人见最后一面吧。至于这尸体是就地掩埋还是火化,就让祈荒来决定吧。”

如果按照贤人自己的想法,他巴不得直接把觉典当场火化。不过考虑到祈荒还在,贤人想了想还是要稍微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至于智通,贤人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贤人从来不吃程序正义那一套,更何况智通这家伙恶事做尽,却没怎么留下证据,就算把他扔到警察局估计都没办法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