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42章

作者:银钥匙

贤人的魔力如丝线般向外延展,但是很快就像撞进了一片粘稠的沼泽。他与莫德雷德的联系虽然还在,但因果线的彼端只有一片嘈杂的干扰杂音,根本无法进行清晰的通讯。

“因果线还连着……但通讯扰了。”

贤人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没办法用语音联系比较麻烦,但只要顺着因果线摸过去至少可以找到莫德雷德。而且……”

说着,他抬起右手,几颗墨绿色的种子再次被贤人撒入地面的缝隙。“我们还可以弄出点大动静,让她们自己找过来。”

被烈火熔掉的那些骑士盔甲虽然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但贤人仍然不放弃榨干它们的剩余价值。

靠着盔甲上残存的魔力,剧毒藤蔓的种子开始疯狂萌发,粗如人臂的剧毒藤蔓以铠甲的残骸为养料,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般沿着地面和墙壁攀爬。

那些散落各处的刑具与铠甲碎片被藤蔓缠了起来,在藤蔓的编织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条由破烂刑具、断裂武器与藤蔓共同构成的“巨人之拳”便悬浮在了贤人两侧。

手持法杖的贤人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拆。”

在主人的一声令下,四只藤蔓铁拳应声砸向身旁的石墙。厚重的墙体在蛮力与金属碎片的切割下并不比糕点结实多少。

很快,碎石与烟尘四溅,另一条昏暗的走廊出现在贤人他们面前。而四条巨人之拳如同不知疲倦的拆迁队一样,不断地将挡在贤人面前的墙体砸开。

巨响在迷宫般的城堡内反复回荡,仿佛一头巨兽正在城堡的腹腔中横冲直撞。“走。”

贤人大手一挥,古斯塔夫低吼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率先踏过废墟。

“要是攻打别所家的时候,你也在就好了呀……”

信长吹了声口哨,拎起“压切”站起身,彩夏和鲜花也互相搀扶着跟上。贤人则走在最后,操控着那藤蔓巨人之拳,如同两台不知疲倦的工程机械,对着沿途一切挡路的墙壁、门户、乃至看起来可疑的装饰性刑架,进行着最直白的拆除作业。?

每一声巨响都让这座由公寓改建而来的城堡微微震颤,砖石碎裂与金属扭曲的噪音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将这原本充满压抑与痛苦的恐怖舞台,变成了贤人展示暴力的施工现场。

按照贤人的想法,他之所以把动静闹的这么大,一方面是要向卡米拉示威,一方面是为了试图引起不知道在哪的源赖光她们的注意。

动静确实引来了“注意”。

但最先被引来的,并非失散的同伴。

在贤人拆通第三条走廊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金属踏步声。紧接着,成群的身穿板甲的“骑士”们从各个岔路口涌了过来,数量远比之前大厅中更多,几乎塞满了前方的通道。

不仅如此。

如同游乐园的鬼屋,走廊的天花板忽然打开数个暗格,几头腹部中空、通体黄铜打造的“铜牛”轰然落地。

随着牛口张开,炽热的火焰和凄惨的叫声从铜牛的嘴里发出。

在公牛的吼叫声下,两侧墙壁上悬挂的刑具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重组,铁、钉椅、绞架组成了五具由钩链、齿轮与尖刺构成的狰狞魔像。

走廊远处的阴影中浮现出蒙面刽子手虚幻的身影,手中提着滴血的斧刃;更有半透明的幽魂哀嚎着从地板渗出,带着浓郁的怨恨与死气扑来。

种类各异的怪物们俨然组成了一支代表着卡米拉恶意的联合军团。

“啧,还真热闹。”

信长挑起眉,火绳枪的虚影再度在身侧浮现,“要帮忙吗,极东支部的?”

“不用,你现在需要休息和保存魔力。”

贤人示意信长不要急着动手,他只是向前一指向自己的使魔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古斯塔夫,碾碎它们。”

白鳞巨鳄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乘着魔力制造出来的巨浪径直撞入了敌群。

古斯塔夫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它庞大的身躯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最初的一次冲撞,三四具铠甲骑士便如保龄球瓶般被古斯塔夫撞飞,砸在墙上身躯严重变形。

黄铜牛的脑袋连同一截脖颈被巨鳄用利爪轻易撕下,内部喷出的火焰尚未触及鳞片便被它周身萦绕的潮湿水汽浇灭;那些刑具魔像挥舞钩链试图缠绕,却被古斯塔夫随意一挣便扯得四分五裂。

最令人惊异的是对付那些幽魂。

当几只怨灵尖啸着穿透物理攻击扑向古斯塔夫时,巨鳄只是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湍急的水流。

然而水流触及幽魂的瞬间,竟迸发出淡金色的微光。幽魂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般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身形在金光中迅速消融、净化,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神力?”

土御门彩夏喃喃道。作为阴阳师,她对这种纯净的净化之力再敏感不过。

靠着古斯塔夫体内的小型神殿支援,以及四位埃及神明的祝福,这种程度的恶灵自然会被带着神之祝福的流水净化。不如说,古斯塔夫没有直接将这些亡灵吞下就已经是恩赐了。

眼看攻击无效,幽魂与部分尚有“智力”的监牢守卫们开始转移目标,试图绕过古斯塔夫,直扑后方看似较弱的贤人及三位女性。

然后,它们便迎来了贤人的“热烈款待”。

贤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微微抬手,早就蓄势待发的藤蔓铁拳便呼啸着砸入敌群侧翼。

藤蔓表面腾起了炽热的火焰,燃烧的巨拳每一次锤击,就有一排铠甲骑士或者刑具魔像被锤进墙里,高温瞬间将其熔成一滩铁渣。

仅仅是一次横扫,五六只幽魂献祭的火焰中尖啸着化为魔力滋养着剧毒藤蔓。

偶尔有漏网的铠甲骑士冲到贤人近前,随即被贤人放出的火球所吞没。

贤人如同一个站在自家后院的园丁,只是随意指挥着身边几株过于暴躁的“植物”进行清扫工作。所过之处,走廊两侧墙壁坍塌,地面布满熔坑与焦痕,熔化的铠甲、断裂的刑具铺满了地面。

“这就是……极东支部长的实力吗……”

和见识过贤人实力的彩夏不同,黑桐鲜花还是第一次看到贤人动手,在对魔术一知半解的鲜花眼中,贤人此时展现出的力量比起自己的魔术老师可以说有过之而不及。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苍崎橙子、哥哥和那个人都对极东支部如此看重了。

……

在城堡的最高处的城主房间内,卡米拉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镜前,镜中映出的正是贤人一行势如破竹的景象。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杆黑色尖刺长枪,指节发白。那双总是含着优雅残忍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却瞪得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不易察觉的惊慌。

“这怎么可能……”

女伯爵的自言自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男人,他甚至连从者都没带在身边!仅凭一些古怪的植物和那头野兽,就能在她的“新·恰赫季斯”里横冲直撞?那些她精心布置、足以折磨死绝大多数入侵者的铠甲卫队、刑具魔像、怨灵仆从……在他面前简直像孩童的玩具一样被轻易碾碎!

比起压倒性的破坏力,贤人那轻描淡写的表情更让卡米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对方就好像根本不是在挑战她的城堡而是在拆迁。

不,这根本连拆迁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孩子在撕碎不喜欢的涂鸦。

卡米拉生前是尊贵的女伯爵,是享用无尽财富与权力的贵族,是暗夜中施加痛苦的艺术家。

但这恰恰说明,她从来都不是战士,更不曾亲临过真正尸山血海的战场。她擅长的是在安全的城堡深处,用刑具与恐惧慢慢榨取受害者的痛苦与生命,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可现在,画面中的男人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他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砸烂舞台,还要朝着后台笔直冲过来。

(如果……如果他真的找到这里……)

卡米拉不敢再想下去……

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像那些铠甲一样被轻易“处理”掉。

弗兰切斯卡赋予她的任务是“招待”尚未现身贞德,卡米拉可不想在这里被轻而易举的干掉!

她必须做点什么……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驱虎吞狼

卡米拉最初的计划,是一场优雅而残酷的戏剧。

她先是将四位女性从者分别投入城堡的四个不同区域:布满自动刑具的“惩戒回廊”、徘徊着无尽怨灵的“尖啸墓穴”、机关重重如同巨大陷阱的“齿轮之间”,以及会不断汲取魔力与体力的“萎靡庭院”。

靠着这些区域的机关和陷阱,以及城堡自身源源不断滋生的“狱卒”(也就是那些铠甲骑士、刑具魔像与受折磨的幽魂),卡米拉可以不断地消耗着其他从者的魔力,最终在她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将她们逐一捕获。

她的狱卒们在正常情况下完全不是从者的对手,但靠着数量的优势,以及监狱城对女性从者的压制,这些喽啰们也能捕获从者。

届时,卡米拉就可以把她们拖入更深层的“拷问间”,细细品尝她们的痛苦与挣扎。

嗜血的女伯爵喜欢这个过程,就如同品味陈年美酒,恐惧也是需要时间发酵的,为了这杯鲜榨绝望,她不介意多花点时间。

然而,贤人的出现却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了她的玻璃工坊。

粗暴,直接,毫无美感,那个魔术师根本不在乎什么迷宫、什么陷阱、什么心理压迫。他只是在肆无忌惮的破坏,用那头可怖的巨兽和燃烧的藤蔓铁拳,把她精心构建的恐怖舞台砸得千疮百孔。

太快了, 这一切都让卡米拉猝不及防。

当贤人与织田信长在“惩戒回廊”会合的时候,卡米拉正透过城主房间内的魔镜焦急地检查其他从者的状况。

身穿可怖铠甲的莫德雷德正在“齿轮之间”暴怒地劈砍着不断合拢、布满利齿的墙壁。

虽然监狱城大幅削弱了叛逆骑士的力量,但和其他几位从者不同,莫德雷德的御主是贤人。

如果说其他的御主提供的魔力对于从者来说相当于充电宝的话,那么以大圣杯作为魔力炉心的贤人,他所能提供的魔力堪比一座发电站,莫德雷德可以靠着高强度的“魔力放出”来抵消监狱城的削弱。

只见克拉伦特的雷光每一次爆发都能清空一片区域,显然卡米拉和她的手下们根本无法将其捕获。

紫衣的源氏武士源赖光的身处“尖啸墓穴”,虽然被监狱城削弱了体力,但面对无数恶灵的哀嚎和扑击,源赖光运刀如电,手中“童子切安纲”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净化的雷光。

她不仅没有被亡灵拖垮,反而隐隐有突破重围的迹象。

好在,卡米拉这边并非毫无收获。

该说是运气不好吗?牛若丸一开始就被卡米拉关进了“萎靡庭院”。

庭院里种满了卡米拉回忆中的奇花异草,这些植物散发着诡异的香气,和庭院一起不断削弱着牛若丸的意志和体力。

因为这里不存在任何看上去危险十足的机关,所以牛若丸矫健的身手毫无用武之地,在奇花异草散发的香气里,牛若丸很快就晕头转向地栽倒在草丛里,成了卡米拉唯一捕获到的从者。

看着镜中仍在抵抗的莫德雷德和源赖光,又瞥了一眼另外一面映照着贤人暴力推进景象的魔镜,卡米拉银牙暗咬。她知道不能再磨磨蹭蹭的等下去了。

现在,是她必须下决心止损和完成最低目标的时候。

(弗兰切斯卡的命令是“再有一骑从者退场即可”……)

卡米拉的目光落在被束缚的牛若丸身上。此时的少女武士虽然已经被盔甲骑士带到了拷问之间,身体被刑具所禁锢,但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身体也并未放弃挣扎。

按理说,只要卡米拉直接在这里用城堡的力量将牛若丸的灵基粉碎,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为了自保,卡米拉完全可以立刻放弃这座正在被严重破坏的城堡,脱离这个危险的漩涡。

但是……

一股更深的疑虑,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女伯爵的心头。

弗兰切斯卡,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实则深不可测的魔术师。她真的只是想要一场混乱的圣杯战争,以及“招待”贞德的机会吗?

虽然卡米拉能感觉到对方并未撒谎,尤其是在提到贞德的时候,弗兰切斯卡眼中闪过的亢奋和执着绝对不是演技。

但……如此大费周章,动用第二个圣杯,掀起这场异常的大战。卡米拉本能地觉得,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将自己置于险境,完全依赖于御主的“命令”和“承诺”,这不是一位领主该做的事。尤其是当这位御主本身就给人一种危险且不可捉摸的感觉的时候。

卡米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她看向牛若丸,一个更有效率的想法浮现出来。

消灭一骑从者,是自己必须要交给弗兰切斯卡的“答卷”。但若是能利用城堡的力量,捕获并“转化”更多的从者呢?

目前来看,只靠卡米拉手上的鬼怪狱卒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搞定那两位从者的。

但有了牛若丸作为统帅,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只要能再捕获至少一骑从者,或是让牛若丸带队至少消灭一骑从者,卡米拉就能在持有从者的情况下交差。无论是对抗贤人,还是防备弗兰切斯卡之后的动作,她都更有底气。

决定了。

卡米拉白皙的手指按在魔镜的镜面上,魔力如同涟漪般注入。位于拷问之间,那些用来束缚牛若丸的刑具表面亮起了暗红色的诡秘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金属表面蔓延,最终悄然渗入牛若丸的灵基表层。

“唔……!这是……什么?!”

牛若丸身体猛地一僵,感到一股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意志正强行侵入,试图绕过她的意识,抢走她四肢的控制权。

她咬紧牙关,试图以自身顽强的意志抵抗,但刑具不仅束缚身体,更在不断削弱她的力量。那外来的意志如同无数细针,刺入她的动作神经。

身为“Rider”职阶的从者,牛若丸有着C级的“对魔力”技能,但面对这堪比大型魔术仪式的监狱之城,这种程度的“对魔力”不足以让牛若丸摆脱刑具的控制。

“去吧。”

卡米拉的声音在拷问之间回响。“帮我把你的‘同伴’们……请过来。当然,如果你要是有能力让她们‘解脱’也可以。”

牛若丸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眼中的挣扎与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手脚却在刑具的带动下自行拾起了掉落在旁的“薄绿”。

随着拷问之间的大门轰然打开,被刑具裹挟的牛若丸朝着源赖光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

就在卡米拉夺走牛若丸身体控制权的时候,

横冲直撞的莫德雷德突破了重重机关,离开了的“齿轮之间”。

听到走廊里传出雷电轰鸣的声音,莫德雷德当即沿着走廊冲了进去。

只见在一座布满墓碑和十字架的阴森房间里,源赖光正挥舞着“童子切安纲”驱散着不断试图靠近的恶灵群。

虽然动作要比平时慢上不少,但面对身后扑来的怨灵,源赖光如同鬼魅般闪现在怨灵侧后方,“童子切安纲”带起一抹紫电,将其无声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