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45章

作者:银钥匙

“那是……什么鬼东西?”

莫德雷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和警惕,她握紧了剑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月亮……怎么会……”

土御门彩夏喃喃道,作为阴阳师,她对天象异常尤为敏感,此刻只感到浑身的灵力都在本能的驱使下发出警告,她身旁的织田信长眯起眼睛,脸上惯有的狂气笑容收敛了。

源赖光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只紫色的“眼睛”,心中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被她封印在心里的“丑御前”不知为何开始蠢蠢欲动……

贤人看着天空中的巨眼,心中萌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只俯瞰大地的紫色巨眼,并不是在看他们。它像是在凝视着东京某个特定的方位,凝视着某个特定的……存在。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无名星启示录

同一时间,东京都西郊的狭山湖。

夜晚的狭山湖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镇压而显得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身穿哥特洛丽塔的弗兰切斯卡·普勒拉蒂的鞋底踩在湖心的水面上,脚下荡开一圈圈凝固般的同心圆纹。

她手中托举着那枚内部翻涌着五骑从者魔力的亚种圣杯,因为注满魔力的缘故,杯子的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的光华。

乍看之下,空中仿佛是一只巨眼的紫色月轮正在凝视站在湖面上的她。

天空中那轮深紫色的“月亮”清晰倒映在她脚下的黑色湖面上,上下对称,将她包裹在中间,构成一幅邪异的画面。

但真相恰恰相反。

是她,利用圣杯积蓄的魔力作为这场大型仪式魔术的能源,以湖面上倒映的夜景作为媒介,在夜空中的满月上制作了一层特殊的魔术“镀膜”,将其转化为一个横亘天际的大型魔术透镜!

作为个体,弗兰切斯卡的视野和观测距离终究有限。但今夜是满月,是天文与魔道意义上的绝佳节点。她要用这枚“紫色透镜”,穿透遥远的星际空间,去窥探、去定位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全新的“绝对不应连通之地”。

只要能在链接到那个“禁忌坐标”的瞬间,将“链接”这一现象本身,封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空白魔术礼装(一本空白的古老经书)之中,并用文字与符文将其“记载”下来……

那么,一本全新的、足以匹敌甚至超越《螺湮城教本》的魔导书就将诞生!

“终于可以开始了,时间刚刚好。”

看着注入足够魔力的圣杯,弗兰切斯卡轻声自语,脸上是天真的期待。

至于败退的是哪位从者,她不关心,也不在意。

弗兰切斯卡将亚种圣杯小心地悬浮在身前半空,让它继续维持月面透镜的魔力供给。

接着,她从腰间小包中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瓶。

瓶中的液体呈现出熔金般的色泽,浓稠欲滴,即便被软木塞封住瓶口,魔术师也依旧能嗅到一股异常馥郁、近乎妖异的芳香。

没有犹豫,在紫色月光与湖面倒影的“双重注视”下,她拔掉瓶塞,仰头将那一小瓶金色酒液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味蕾传来的首先是极致的甘美与醇厚。那味道胜过任何陈年基安蒂或最好的滴金酒庄酒。

但这份甘美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强烈辛辣,以及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如山的困倦感。

即便早已不是第一次服用,弗兰切斯卡至今仍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弗兰切斯卡娇小的身躯在湖面上晃了晃。困意并非引向睡眠,而是直接转化为肉体与精神的绝对停滞 。

心跳、呼吸、肌肉的细微张力、神经的电信号……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外界的光、声、冷热触感瞬间被拉远、模糊、直至消失。世界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只有弗兰切斯卡的自我意识被孤独地遗留在黑暗的中央。

就在这绝对的“停滞”中,转机出现了。

蜂蜜酒的力量在她血管中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弗兰切斯卡的“存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折叠、牵引,投入了一只巨大的、长着蝙蝠翅膀的星间怪物的背上。

感知以无法理解的形式恢复,弗兰切斯卡“骑”在这星间生物的背上,在超越物理光速的速度,在璀璨的宇宙空间中疾驰。

与那些在宇宙空间盲目漂流、最终堕入疯狂的灵魂不同,弗兰切斯卡的目标明确无比。她的目标是金牛座的昴星团。

在那片古老的星团深处,隐藏着一颗在绝大多数星图上都没有名字、甚至被刻意遗忘的星辰。

她所寻求的、全新的“禁忌连接点”就在那里!

星间生物承载着她的意识,撞入了昴星团的光辉之中。无数星辰掠过从她和星间生物的身边掠过,最终,那颗“无名之星”的轮廓在弗兰切斯卡的感知中浮现。

冰冷、沉默、散发着与地球上的物理法则都格格不入的“异质”感。

就是这里!·

链接建立!

“咔啦——”

就在魔术师动手的瞬间,如同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灵魂深处炸开,她肉身上的“停滞”状态被骤然解除。

弗兰切斯卡的意识被粗暴地“扔”回现实。

剧烈的“时差”冲击席卷哥特洛丽塔少女的全身,她的心脏像被重锤敲击般猛地重启,疯狂地在娇小的胸腔内擂动。

在心脏的驱动下,少女体内的血液轰然奔流,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迟滞了仿佛一个世纪的呼吸终于恢复,她大口吸气,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冰冷的空气折磨着她的喉咙,终于……

“呕——!!!”

身穿洛丽塔的少女当场跪倒在冰冷的湖面上,剧烈地呕吐起来。但一向贪吃的她今天并没有吃多少东西,结果就是少女的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酸水和金色的残渍被吐了出来,那画面既狼狈又猎奇。

然而,就在她趴在水面上干呕的同时,那双因痛苦而泪水迷蒙的紫色眼眸里,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近乎癫狂的喜悦!

成功了,链接成功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揣测,那本一直静静漂浮在她身旁、以古老羊皮和象牙装饰封面的空白魔术书,忽然无风自动,哗啦一声自行打开!

洁白的书页上,黑色的字迹与图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

并不是被人为书写,而是文字和图画主动“涌现”。古老的拉丁语词汇如同拥有生命的虫蚁,从纸页深处密密麻麻地爬出、排列组合。

亵渎神圣的几何图形与难以名状的扭曲符文自行勾勒成形,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纸面上微微蠕动、变化,散发出令人心智动摇的诡异灵光。

一页,两页,三页……

书页飞速翻动,被不断地禁忌的知识所“填满”。最后,当最后一页也被那来自无名之星的知识与“链接”概念本身烙印完毕后,书本“啪”地一声自动合拢。

随着书本合拢,完成使命的魔术也就此结束,紫色的镀膜失去了魔力的支撑,逐渐崩解,天空中的满月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

新生的魔导书轻盈地飞起,落入弗兰切斯卡伸出的、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中。

少女抹去嘴角的污渍和口水,她逐渐把呼吸喘匀,脸上却绽放出比月光更璀璨的笑容。

她珍爱地轻抚着书本冰凉光滑的象牙封面,感受着其中涌动着的,比起《螺湮城教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强大力量。

“终于……成功了……”

弗兰切斯卡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足以超越《螺湮城》的书……嗯,既然灵感来自那颗无名之星……”

她将书本抱在胸前,歪着头,用天真又危险的语气宣布:

“就命名为——《无名星启示录(Apocrypha of the Nameless Star)》吧!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她忽然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抱着新生的魔导书,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跳起了癫狂而优美的芭蕾旋转,阳伞在她手中划出凌乱的弧线,笑声清脆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回响。

旋转停下,她脸上的笑意收敛,转化为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专注。她一手持书,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书封上,魔力涌动。

在弗兰切斯卡轻声地咏唱下,一枚小巧的、泛着亮银色金属光泽的哨子,从书页间析出,落入她掌心。

弗兰切斯卡将哨子凑到唇边,深深吸气……

“咻——————————!!!”

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哨音划破狭山湖死寂的夜空,远远传开。

那声音对于人类的听觉来说,并不比夏日的风扇和空调声更引人注意,但对于徘徊在星间的过客而言,足以引起它们的共鸣。

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召唤,远方的黑暗天空开始骚动。

起初是零星的黑点,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被惊扰的鸦群,又像是汇聚的乌云,发出令人牙酸的、无数翅膀拍打的扑棱声。

那是无数只形似蝙蝠、却更加庞大、眼眸猩红、散发着硫磺与坟墓气息的怪鸟,是少女之前骑乘的星间生物。

靠着新魔导书的指点,弗兰切斯卡知道了这些可供她驱策的飞行魔怪的真名,“拜亚基”。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盘旋在弗兰切斯卡的头顶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遮蔽了刚刚回归本色的月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弗兰切斯卡站在群魔环伺的湖心,一手捧着散发不祥波动的魔导书,一手优雅地转着阳伞,仰望鸦群,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天真与残忍的满意微笑。

召唤这些拜亚基只是她的牛刀小试,现在新的魔法书已经完成,弗兰切斯卡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制造破坏与混乱,直到那位圣女现身。

“……就先拿极东支部的几位练练手好了,就当算是作为御主的义务,为红叶他们报仇了,呀……我真是个好御主!”

捧着书本的弗兰切斯卡微微歪着脑袋,看向自己之前鸠占鹊巢住下的公寓的方向。

不过在她准备乘着拜亚基离开湖面的时候,一把有着华美花纹的巨大银质餐刀从岸边飞了过来,对准她所在的位置斩了下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异端”

这一刀来得悄无声息,直到临近湖面才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时机把握得刁钻狠辣!

弗兰切斯卡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嘶嘎——!!”

几只盘旋在她身边最近的拜亚基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它们猩红的眼眸锁定了袭来的巨大银刀。这些星间生物出于对召唤者的维护,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躯撞向了那致命的刀锋!

银餐刀斩入拜亚基坚韧如橡胶般的躯体,发出一声闷响,暗紫色的污血四散在湖面上。强大的冲击力让银餐刀的轨迹发生了偏斜,最终擦着弗兰切斯卡的裙摆,“噗通”一声斜斜插入了黑色的湖水中。

几只充当肉盾的拜亚基哀鸣着坠落湖面,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尸体迅速被冰冷的湖水吞没。

弗兰切斯卡慢悠悠地转过头,望向银刀飞来的湖畔方向。她脸上没有惊怒,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看到熟悉事物、甚至带着点怀念和好奇的明媚笑容。

“哎呀呀……这个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让人怀念呢。”

她声音清脆,朝着岸边挥了挥手,仿佛是在招呼久别重逢的老友,“让我想想……上次用这种方式打招呼的,还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位优雅的‘梅茵斯特的魔女’呢。不过我记得她过世很多年了,看来是她可爱的女儿来了吗?”

狭山湖畔,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影。

左侧,是身穿黑色大衣、戴着眼镜、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香烟的苍崎橙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那双眼睛冷静地审视着湖心的弗兰切斯卡和那遮天蔽日的魔鸟群,以及她怀中那本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气息的书。

右侧,则是一身黑色连衣裙的久远寺有珠。她那头黑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沐浴着月光的她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

这位平日总是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童话魔女,此刻却与往常判若两人。

她白皙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霜,那双总是如同深潭般平静的黑色眼眸,此刻正燃烧着不容辩解的杀意。

有珠的双眼死死锁定在弗兰切斯卡怀中的那本魔导书上。

对于弗兰切斯卡那仿佛老友叙旧般的问候,有珠置若罔闻,她甚至都没有和身边的橙子打招呼,在察觉到弗兰切斯卡的仪式后,她就一声不吭地离开观战的写字楼,追踪着魔力的痕迹来到了狭山湖。

作为第一魔法的碎片,“梅茵斯特的魔女”的继承者,久远寺有珠的对于魔术的造诣远超时钟塔的大部分魔术师。

所以在弗兰切斯卡的仪式尚未完成的时候,她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厌恶。

弗兰切斯卡手中的那本书所散发出的“气息”,与现存的任何魔术体系都截然不同。

无论是基于所罗门王创造的西方魔术基盘,还是有珠使用的童话怪物,乃至东方大陆的“思想盘”亦或是教会的秘迹,这一切都和弗兰切斯卡手中的那本书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异质”,是强行从某个与这个世界、这个星球的法则格格不入甚至相互排斥的领域撕扯下来的“知识”与“链接”。

它本身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清水中的剧毒异色油污,不断污染、扭曲着周围的“规则”。

(那是……必须被排除的“异端”。不……是“病灶”!)

无须言语交流,甚至无须过多思考,有珠的魔女本能和传承自母亲的,对某些“不应存在之物”的警惕,让她在瞬间作出了决断。

这也是她为何一反常态,甚至没来得及和身旁的橙子打招呼,就直接动用了夜之饗宴(diddle diddle)进行狙击的缘故。

“呼,我都忘了上一次看你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了。”

橙子瞥了一眼身旁杀气腾腾的有珠,又看了看湖面上那越聚越多的拜亚基,笑着咧了咧嘴,将香烟随手熄灭。“不过也难怪有珠你这么生气,这鸟叫声真够难听的,还有这股硫磺和坟地的混合味儿……真是差劲的审美,这个老不死的……”

且不说橙子对弗兰切斯卡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作为冠位魔术师,橙子对于魔术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原则和爱。

弗兰切斯卡居然肆无忌惮地召唤来自“领域外”的异界怪物,威胁到整个世界的魔术体系,无疑触犯了橙子的禁忌。这足以让苍崎橙子对她的杀意再上升几个层级。

既然有珠已经动手,面对共同的敌人,橙子也准备动手。

“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橙子耸耸肩,她开始调整那只寸步不离的手提箱,箱子的内部是一台被她改造后的老式电影放映机般的投影仪。她单手托起仪器,开始将魔力注入箱子。

投影仪的镜头亮起一道白色的光柱,一只用影子构成的平面黑猫跳到了湖面上。

不过说是“黑猫”,但橙子弄出来的影魔也只是外形像猫,其实是个只有嘴巴的生物。黑猫发出无声的咆哮,轻盈而迅捷地跃入湖中,它踏着水面朝着湖心的弗兰切斯卡和拜亚基群扑去!

面对新的敌人,几只拜亚基当即冲了过来,用它们锋利的爪牙对黑影之猫发动突袭。

但黑猫只是“影子”,只要橙子手中的投影仪不损坏,这只由影子构筑的魔猫就能源源不断地再生。

和还在试探对方的橙子不同,有珠丝毫没有保留实力的意思,她先是轻声哼唱那首和伦敦塔桥有关的歌谣召唤出“桥之巨人”泰晤士用来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