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多谢。”
有珠在藤网中站稳，低声说道。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裙和头发，别过脸去，似乎不太习惯接受他人的帮助，尤其是来自一个出身时钟塔的“现代魔术师”的帮助。
“集中精神，对付那头牛。”
贤人倒是没有注意到童话魔女的复杂情绪，当有珠在藤条巨人肩膀上站稳之后，贤人撤掉了兜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再次开始蓄力冲锋的大神使，以及站在大神使脖颈上，冷笑俯瞰战场的丑御前。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神话再演
“那个没头的怪物……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苍崎橙子在水晶蜉蝣的帮助下轻巧地落到了柳条巨人的肩膀上。“没想到你的使魔和有珠的‘泰晤士’都差点没拦住它，感觉像是神兽呢……”
“考虑到源赖光是牛头天王赐给源满仲的孩子，她所召唤的这头怪牛应该就是神兽。”
贤人将额头上的汗水抹掉，神色紧张地看向准备再度冲锋的大神使。“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掉它，要是真的让它在东京撒野，那么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丑御前确实棘手。”
有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用清冷的声音提醒道：“但更危险的，是弗兰切斯卡手中的那本书，它在持续污染周围的‘规则’。不想办法摧毁它，即便击败这个从者，污染也不会停止。”
“这个我当然知道。”
贤人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所以，我特别准备了一支奇兵。他会想办法搞定那本书的。不过你们也不要太小看丑御前的威胁。”
远处传来猛烈的碰撞声，这一次是巨人“泰晤士”顶住了丑御前的大神使，虽然无头神兽扬起最前方的那对牛蹄不断踢打这桥之巨人，但即便是神兽的力量，依旧不足以突破童话怪物的“传承防御”。
但相应的，石木构筑的“泰晤士”光是拦住大神使就已经用尽全力，根本没办法将其击退。
至于蔷薇之猎犬，这些雾中的怪物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不让拜亚基靠近它们的主人，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对付一头巨大的神兽了。
“你们也看到了，弗兰切斯卡那混蛋把圣杯塞给了她。”
趁着大神使暂时被桥之巨人抓住，贤人连忙解释道：“现在，就算叶月小姐立刻切断和源赖光的契约，成为了独立存在的丑御前也能靠圣杯的魔力继续战斗。她是我们眼下必须正面击溃的敌人。”
“啧，麻烦死了！”
织田信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和莫德雷德踏着水面撤回，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咱的宝具和‘天下布武’的能力都能对源氏的武士生效，但她现在有了那个亚种圣杯当电池……就算是我也只能压制她，想彻底击败她有些困难啊。”
“信长公，你能压制丑御前就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
“哦？”
听到贤人的话，信长眼前一亮。她饶有兴致地盯着贤人的眼睛。“你有办法对付那个丑御前？”
“嗯，谁让她的‘宿敌’就在我这儿。”
贤人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顿了顿，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叶月东名和土御门彩夏说道：“两位，能请你们跟久远寺小姐和橙子小姐撤到湖岸那边吗？接下来，我这里会有点‘挤’。”
两个女孩一愣，看向有珠。童话魔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她挥手用“夜之饗宴”的力量召唤出巨大的白色磁盘，把自己和两位女御主送到了湖畔。
“哦？终于要亮底牌了？”
橙子鞋尖轻点跳到半空中，她推了推眼镜扬起眉梢，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可别让我失望啊，支部长。”
“那我们这边也上吧！”
站在水面上的信长召唤出数目众多火绳枪准备反击，不过莫德雷德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塞给她一枚亮闪闪的魔力宝石。
“这是？”
看着信长不解的目光，莫德雷德轻哼一声。“这是贤人事先给我预备的魔力宝石，用来以防万一的，虽然比不上令咒，但也能恢复不少魔力。”
“哦！魔力版的金平糖吗？Thank you！”
信长惊喜地接过魔力宝石，还故意拽了句洋文向叛逆骑士道谢。
“啧，你的英语口音好奇怪！”
莫德雷德下意识地吐槽起信长的英语发音，随即解释道：“别谢我，要不是贤人看你之前在监狱城消耗了太多体力，让我把魔力宝石分给你，我才懒得管你呢！”
说完，叛逆骑士便挥舞着克拉伦特冲向丑御前。
“嘿，力量涌上来了！”
信长如同吃糖一样把魔力宝石丢进嘴里，她大笑着拔出佩刀指向敌人。“来吧，源氏的，对古旧之物施行崭新之策，这就是我的天下布武！无论何等神佛化生，都无法阻止我！开火！”
“烦人的虫子！”
面对莫德雷德和织田信长的夹击，丑御前怒喝一声，她挥舞起手中的漆黑太刀斩出紫黑雷刃，将大部分的子弹凌空击散。大神使也甩动粗壮的尾巴，扫落一片弹雨，但她们的攻势确实因为两位从者的围攻而慢了下来。
知道不能浪费同伴们制造出来的机会，贤人深吸一口气，右手依然紧握橡木法杖维持藤条巨人的基本形态与湖面的立足点，左手则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黄金的怀表。
随着金色的表盖弹开，一道流光从怀表内喷出，缠绕着不祥鬼气与醇厚酒香的巨大斩斧“神酒鬼火”落在贤人面前。
几乎在战斧现身的同时，提着巨大酒葫芦的酒吞童子由虚转实出现贤人身边。
酒吞童子舔了舔嘴唇，双眼兴奋地盯着远处威风凛凛的丑御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呵呵呵……没想到妾身居然还能等到这样的机会呐，老爷~果然待在您身边，永远也不会缺少乐子啊~”
虽然丑御前因更偏向“鬼”之面相，对酒吞童子并无源赖光那般极端的厌恶。
但酒吞看来，丑御前就是源赖光。痛揍眼前这个黑漆漆的“牛女”，与痛揍那个一本正经的“源氏武士”，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能将千年之前的屈辱一口气讨还，光是想象，就让她愉悦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你很开心，但你现在先别开心。要想反攻倒算，就先过来帮我！”
说着，贤人单手握持战斧形态的“神酒鬼火”，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战斧切换到了大剑的形态。
大剑的尖端轻轻刺入贤人脚下的藤条巨人，此时巨人的残躯上形成了一个由藤蔓编织出来的平台基座。
随着大剑的剑锋与藤蔓接触，变化开始了。
基座仿佛活了过来，无数藤蔓如同触手般缠绕上剑柄，墨绿色的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古老纹路。
“哦呀？这是？”
看到这一幕，酒吞童子也有些诧异，她眨了眨眼睛，隐约猜到了贤人的想法。“老爷您希望我把力量注入到这些藤蔓里去？”
“嗯，尤其是你体内那属于‘蛇神’的部分。”
贤人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酒吞童子瞬间眉开眼笑，当即从贤人手中接过本体的剑柄。“老爷您还是一如既然地让人猜不透，您是在那个时候就准备这个吗？”
“那倒不是。”
贤人耸了耸肩膀。“会变成这样也是因缘巧合，好了，时间紧迫你赶紧动手吧！”
酒吞童子娇笑着将双手虚按在自己本体的大剑上。她周身的魔力，尤其是深藏于灵基最深处的荒神分灵和大国主的神格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流一样注入基座，顺着藤蔓网络，奔流向巨人残躯的每一个角落。
在酒吞童子的力量激活下，藤条巨人的躯体开始剧烈扭曲、膨胀、重组，在贤人的允许下，剧毒藤蔓不再维持人形。
冰冷的湖面下，藤蔓开始疯狂汲取拜亚基尸骸的养分，湖面之上的部分则如活物般向内收缩、盘绕。藤蔓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类似蛇鳞的墨绿纹路，内部结构则在贤人的引导下进行颠覆性的重构。
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破损的藤条巨人，竟在众人眼前，化作一颗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卵”。
“那、那是什么东西？！”
和叶月东名一起躲到湖畔的土御门彩夏看着藤条巨人的变化后失声惊呼。
一直在看戏的弗兰切斯卡也好奇歪着脑袋，暗暗猜测久世贤人到底要干什么。
就连一直冷漠应对信长和莫德雷德的丑御前，也骤然停止了攻击，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颗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巨卵。野兽般的直觉在她脑中尖啸。
危险！现在、必须趁现在摧毁它！
“碍事……滚开！”
丑御前不再保留，她催动脚下大神使调转方向，无首巨牛六足猛踏湖面，炸起一连串紫黑色的雷光，推动着它山岳般的身躯，以比之前更狂暴数倍的势头，朝着巨卵发起全力冲锋！
“休想！”
莫德雷德怒吼，克拉伦特王剑雷光暴涨，迎着大神使正面劈去！织田信长身后，数以千计的火绳枪虚影再度浮现，枪口喷吐的火舌连成一片赤红风暴！
虽然不知道贤人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在有珠的指挥下，桥之巨人“泰晤士”也迈开沉重的步伐，石木巨臂带着碾碎山峦的力量横扫而来！
即便是获得圣杯加持的丑御前与大神使，也无法完全无视两位从者和桥之巨人的拦截。漆黑太刀与紫雷斩碎漫天铅弹，大神使用肩甲骨硬扛莫德雷德的王剑斩击，粗壮的后腿与桥之巨人的手臂狠狠对撞！
爆炸与冲击连绵不绝，魔力乱流将湖面搅得如同沸锅，虽然不情愿，但大神使的脚步还是被她们拖住了。
“咔……咔嚓嚓……”
清脆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声响，自墨绿色巨卵表面传来。
裂缝，一道，两道，无数道……蛛网般迅速蔓延，枯朽的藤条表皮如同秋日的枯叶一般飘落。
八道巨大的阴影，自破碎的卵壳中猛然昂起，八颗狰狞的蛇首对着丑御前和大神使张开了血盆大口。
此刻盘踞于湖上的，是足以跻身神代幻想种之列、专为对抗“牛神”而生的大魔术。
神话再演·八头岐神。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八头岐神
藤条编织的巨卵在湖面之上破碎的刹那，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八颗狰狞的蛇首自枯朽的藤壳中昂然而起，墨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与残火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庞大的蛇躯盘踞湖面，仅仅是存在本身便搅动了大气，卷起不祥的涡流。那并非真实的血肉之躯，却散发着货真价实、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神威。
“那、那是……八岐大蛇？”
土御门彩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符纸微微颤动。作为阴阳师，在看到贤人用藤条编织出来的大蛇后忍不住脱口而出。
叶月东名也看得有些出神，管狐们在她肩头不安地骚动。她仰望着那几乎遮蔽了半边夜空的巨大身影。
作为生活在现代的灵媒师与阴阳师，她们对“八岐大蛇”的传说耳熟能详，那是镌刻在日本神话根源中的灾厄化身。
虽然理智告诉她们，这绝不可能是真正的神代幻想种，但感官所承受的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仅仅是在远处眺望，都让两个女孩一时失语，心神恍惚。
“哇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够气派的玩意儿！”
织田信长扛着火绳枪，站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发出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战国霸主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虽然对具体的神话细节不甚了了，但作为从者，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八头岐神”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她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身旁莫德雷德覆着盔甲的肩膀，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极东支部的，你的主人居然真的能掏出吓人一跳的好东西啊！这东西，够资格跟那头没脑袋的牛怪掰掰手腕了吧？”
“不然呢？贤人可是足以让我托付剑与荣誉的主人！”
莫德雷德哼了一声，她毫不客气地拍开信长的手，头盔下的面庞上满是自豪与骄傲。
在更高的空中，苍崎橙子踏在水晶蜉蝣构成的透明平台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飞速扫过“八头岐神”的每一处细节：
藤蔓编织却呈现出生物质感的躯干、内部奔流的高密度魔力回路、与地脉及湖中尸骸养分形成的循环体系，以及最核心的、那源于酒吞童子的荒神神气与某种奇异“因子”融合后产生的化学反应。
“是‘九头蛇’吗？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以现代魔术的标准来看……完成度高得吓人啊。”
苍崎橙子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魔力的传导效率、结构的稳定性、自我修复倾向……都模拟到了相当的程度。最关键的是，那份‘神性’的嫁接……原来如此，‘九头蛇’的因子还充当了催化剂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想到的点子啊。”
如果贤人能听到苍崎橙子的这番点评，恐怕只会笑着鼓掌，冠位魔术师的眼力果然名不虚传。
之前，在“斐姆的船宴”的斗技场，贤人用“森林贤者”礼装痛殴了梵·斐姆手下用重金堆砌的仿制九头蛇后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虽然只是具傀儡，但是为了还原神话里九头蛇可以无限再生的特性，梵·斐姆的手下在傀儡中融入了真正的九头蛇细胞。
在贤人的“剧毒藤蔓”趴在九头蛇傀儡身上吸血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窃取一部分“九头蛇”的遗传因子。
但之后贤人就发现，吸收了九头蛇的因子的剧毒藤蔓并没有产生剧烈的变化，对于这些吸血植物而言，九头蛇的血液和其他生物的血液相比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考虑到酒吞童子作为八岐大蛇的分灵，也被视作是户隐山九头龙之子，贤人就想找个机会让拥有“多头蛇传承”的她，刺激一下剧毒藤蔓。
只不过从摩纳哥回来之后，贤人就一直在忙各种事情，导致这个想法搁置到现在。
丑御前的出现让酒吞童子干劲十足，贤人就决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自己的想法付诸现实。
事实证明，这些吸收了“腑海林·阿纳修”遗骸和九头蛇遗传因子的剧毒藤蔓在酒吞童子的神气浸染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质变。
最终诞生的，便是这尊虽不及真正八岐大蛇的滔天凶威，却足以跻身神代幻想种之列的大魔术，“神话再演·八头岐神”。
之所以是魔术，而不是使魔，主要是“八头岐神”本身并不具备复杂的思考能力，如果没有酒吞童子驱动大蛇的身躯，它就只能做些最基本的反射反应。
毕竟是植物嘛。
久远寺有珠立于稍远的湖畔阴影中，黑色的连衣裙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仰望着湖中巨蛇，那总是缺乏表情的精致面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随即又缓缓松开。
“……神话，确实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有珠低声说，声音轻得仿佛叹息。作为继承了“梅茵斯特”系谱的魔女，她骨子里瞧不起大多数现代魔术师急功近利的粗糙手法。
但魔女对魔术是诚实的。
即便是以古老魔女的标准衡量，贤人的“八头岐神”也是一件完成度极高的“作品”，是对神话概念的杰出再诠释堪称惊艳。
今夜的战斗让久远寺有珠对于久世贤人这个魔术师有了全新的看法，同时她也开始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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