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不过电影里的武士切腹都要有介错人帮忙砍头，刚才那位倒是自己动手干净利落……果然现实和电影不一样呐~”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点评戏剧的闲适感，仿佛刚才退场的不是被她当作棋子操控的从者，而是舞台上一个谢幕退场的配角。
贤人站在藤条大蛇的头上，眉头微蹙。莫德雷德与织田信长已撤回他身边，两人同样紧盯着弗兰切斯卡，眼神中满是戒备与不解。
“你这家伙……”
织田信长扛着火绳枪，挑了挑眉。“除了黑之Lancer外，你召唤的从者已经全灭，费尽心思制作的魔导书也被抢走了，自己还挂了彩……这怎么看都是完败的局面吧？你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该不会是脑子终于坏掉了？”
“哎呀呀，好过分的说法~”
弗兰切斯卡故作委屈地撇撇嘴，但笑容丝毫未减，“不过从‘盘面’上看，我确实被逼到绝境了呢，任谁看来，我确实没有什么胜算了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贤人，眼中带着某种孩童般的狡黠。
“而支部长先生迟迟没有对我下最后杀手，也只是担心我‘死掉’之后，又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新的‘我’，继续给你们找麻烦吧？毕竟我和那位伤痛之赤小姐一样，都是‘杀不死’的麻烦类型呢~”
听到弗兰切斯卡又在触碰自己的雷点，苍崎橙子脸色一黑。而被说中心事的贤人只是平静地开口道：
“单纯的‘杀死你’确实没有意义，但这不妨碍我能把你封印起来。有‘八头岐神’在，你的幻术也没用了，现在的你已经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弗朗索瓦·普勒拉蒂！”
“啊哈哈，真是有野心的发言！”
听到贤人的话，弗兰切斯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整个人坐在拜亚基背上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过啊，支部长，还有各位——”
她忽然止住笑声，右手虽然依旧垂着，左手却轻轻抬起，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就这么认定自己手握胜利，是不是还早了一点呢？”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湖面之下，陡然传来古斯塔夫沉闷而痛苦的咆哮！
白鳞巨鳄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从水中剧烈翻滚起来，搅得湖面波涛汹涌。它那足以咬碎钢板的巨口竟不受控制地强行张开，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撑开的骇人声响！
更诡异的是，古斯塔夫那琥珀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生理性厌恶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警惕，而是像吞下了某种极度污秽、扭曲、违背它身为野兽本能之物后产生的强烈排斥反应。
“咕……呸……！”
即便巨鳄的咬合力堪称顶级，但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迫使它张开了嘴巴，一点暗紫色的光芒开始闪烁，越来越亮。
《无名星启示录》自行挣脱了束缚，留下一道暗紫色的光流在挣脱鳄鱼的嘴巴后，突破湖面直冲夜空！
魔导书没有飞回弗兰切斯卡手中，而是就那样悬浮着，书页停留在某一页绘满扭曲几何图形与不可名状符文的页面上。
书本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悬停在半空中，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暗紫色的光芒从书页间隙迸发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亵渎的轨迹。
弗兰切斯卡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她不但没有去取回书本，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本魔导书，而是闭上眼，用一种吟唱诗歌般的悠扬语调，开始咏唱起艰涩、扭曲、音节完全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咒文：
“Wza-y’ei！Wza-y’ei！Y’kaa haa bho—ii，Rhan-Tegoth–Cthulhu fhtagn—Ei！Ei！Ei！Ei！–Rhan-Tegoth，Rhan-Tegoth，Rhan-Tegoth！”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锈蚀的金属摩擦而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周围的空气随之震动，湖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拜亚基们不再和浓雾中的蔷薇之猎犬纠缠，而是井然有序地环绕在《无名星启示录》的身边飞行，如同虔诚的信徒。
就连远处观战的叶月东名和土御门彩夏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晕眩。
随着咒文的咏唱，《无名星启示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那不是温暖的星光或魔力光华，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绝对零度虚空的暗紫色邪光。
“阻止它！”
贤人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橡木法杖瞬间迸发出无数炽白的火球，如同流星火雨一般直扑魔导书！
几乎同时，织田信长身后火枪齐鸣，金属风暴倾泻而出；莫德雷德高举克拉伦特，银雷化作审判之矛贯穿夜空！
苍崎橙子和久远寺有珠也意识到事情不妙，分别打出密集的弹幕和巨大的银质刀叉射向空中的邪恶魔导书。
然而……
所有攻击在接近魔导书周身十米范围内时，轨迹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贤人的火焰如同撞上一面看不见的曲面镜，被折射向斜下方的湖面，炸起冲天水柱；信长的铅弹雨在空气中划出违背物理规律的弧线，四散飞溅。
莫德雷德的斩出的雷光更是在触及那暗紫色光域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海绵吸收般迅速黯淡、消散。
“什么鬼东西？！”莫德雷德愕然。
“酒吞！”
见势不妙的贤人对着脚下的“八头岐神”厉声喝道。
“知道啦~老爷！”
藤条编织成的大蛇咆哮着扑上，八张巨口从不同角度噬咬而去。但魔导书如同拥有预知能力般，在蛇首合拢的前一瞬，以毫厘之差轻盈旋身，如同跳舞般避开所有攻击。
它甚至故意擦着一颗蛇首的鳞片飞过，书页边缘划过之处，墨绿色的藤蔓鳞片竟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这本书……有自己的意识？！”
织田信长瞪大眼睛。
“不止如此。”
贤人盯着那本在空中自由飞舞、甚至带着某种嘲弄般轨迹的魔导书，脸色凝重的他联想起弗兰切斯卡做过的另外一本书，“它还有独立的动力源……恐怕从一开始，它就是‘活’的。所以她才对魔导书被夺走毫不在意。因为它随时可以自己回来。”
“答对了~奖励是——”
弗兰切斯卡睁开眼，笑容灿烂如绽放的毒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从‘那颗星星’那里请来的‘客人’！”
似乎是为了回应弗兰切斯卡的邀请，《无名星启示录》猛然展开到最大，书页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挣脱纸面，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光环。
在光环的中央，空间开始融化。
那不是比喻，湖面上方的空间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像，向内坍缩、扭曲，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涡旋。
涡旋深处，隐约可见斑斓的星光。但那不是地球上能观测的任何星座，而是冰冷、杂乱、充满恶意的异星图景。
一道跨越数百光年、连接两个完全不同宇宙规则的“门”，被强行打开了。
“咚。”
仿佛巨石坠地的沉重声响从门内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某种庞大之物，正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从门的彼端走来。
首先探出门口的，是六条弯曲如蟹钳、末端却长着可怖钳状结构的肢体。每条肢体都覆盖着类似象牙或骨质的光滑甲壳，却在关节处生长着不断蠕动的暗色触须。
随后出现的是近乎球形的躯干，表面布满密集的、如同毛发般的细长触须集群。每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张微小的、如同角蝰头部的嘴，正在无意识地开合。
最后，是那个向前膨胀的球形头部。
三只呈三角形分布、如同死鱼般圆瞪的黄色巨眼；一根足有一英尺长、柔软灵活且布满环状齿的长吻；以及头部两侧如同腮般膨胀收缩的皮膜系统。
它整体散发着类似象牙或白玉的苍白光泽，却在细节处充满了亵渎生命的扭曲感。当它完全踏出传送门，六条肢体重重踩进狭山湖水中时，整个湖面都为之剧烈震荡，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它的体积太大了，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湖区。
腐朽、冰冷、带着深海高压与外星甲烷般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那不仅仅是气味，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污染，仅仅注视着它，就让人产生头晕、恶心、理智摇摇欲坠的幻觉。
“怎么样，是很棒的客人吧！”
弗兰切斯卡站在拜亚基背上，张开双臂，如同介绍自己最得意的收藏，“我邀请它来这里进?……虽然我原本是打算在东京市中心召唤它的，但来都来了，就先从狭山湖周围的市区开始吃吧——反正这种城镇，?不了?个?时就会被它吞得什么也不剩吧？啊，想想就让人兴奋！”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禁锢
“游戏时间结束了，我该带着客人用餐去了，不然被吃的可就是我了哦~！”
弗兰切斯卡半开玩笑地吐了吐舌头，拍了下自己搭乘的那只拜亚基跟着怪物朝着湖畔的居民区缓缓前进。
来自外太空的怪物缓缓转身，六条肢体开始迈动，它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湖水倒灌。它那布满触须的球形躯干上，无数张微小的嘴同时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响。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它就会踏入陆地，肆无忌惮地享用自助晚餐。要是放任它不管，这怪物搞不好真的会像弗兰切斯卡所宣言的那样，从狭山湖一直吃到千代田去！
“你想去哪啊？”
贤人的声音在弗兰切斯卡的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他从藤条大蛇的头上一跃而下落到水面上。在他的脚下荡漾的湖面，白鳞巨鳄古斯塔夫从深水中缓缓上浮，琥珀色的竖瞳在月下反射着冷光。
它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般，静静悬浮在贤人正下方的水中。
“有我在这里，你们哪都别想去！”
随着贤人的一声怒吼，巨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共鸣般的“嗬嗬”声作为回应。随着这声低吼，它体表那些洁白的鳞片开始泛起淡金色的纹路。
以白鳞巨鳄为中心，金色的光华和圣书体文字在漆黑的湖面上骤然扩散，远处的彩夏、叶月东名、久远寺有珠和苍崎橙子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当金光散去，众人惊愕地发现，大蛇也好，那个巨大的外星怪物和弗兰切斯卡也罢，都随着贤人和古斯塔夫一起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
土御门彩夏揉了揉眼睛，她震惊地看着湖面，那里只剩下一些拜亚基正在被久远寺有珠的桥之巨人和蔷薇之猎犬追杀。没有了弗兰切斯卡的魔哨，这些丑陋的怪物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啊，放心，那个大块头和那个臭小鬼魔术师应该都被贤人的固有结界转移走了。”
莫德雷德把克拉伦特扛在肩上一脸自豪地对其余人说道：“这可是贤人的杀手锏，那个怪物肯定会被消灭掉的！”
“固有……结界？”
彩夏和叶月东名这两个对魔术不算太了解的女生还好，作为顶级魔术师的苍崎橙子和久远寺有珠这下真的震惊了，她们没想到贤人手里还捏着这种等级的手牌。
和她们同样震惊的还有弗兰切斯卡。
看着眼前的画面，弗兰切斯卡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湖水被金色的流沙取代，夜空化作灼目的烈日苍穹，湖畔的树林与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以及沙海中零星矗立的、饱经风蚀的巨石柱与神殿废墟的轮廓。
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沙尘气息。头顶的烈日高悬，洒下近乎白炽的光芒，将每一粒沙砾都照得闪闪发亮。
“这……这是……”
弗兰切斯卡站在沙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身下的拜亚基早已随着现实场景的转换而消失。
头上那轮虚假却无比真实的烈日发出刺眼的光芒，让弗兰切斯卡下意识地低下头，没过她鞋子的滚烫沙粒，传递着无比真实的温度。
就连那头异星怪也停下了脚步，它三只黄色的巨眼同时转动，环视着这片突然出现的沙漠，长吻末端的环状齿无意识地开合着，似乎也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固有结界……而且还是这种规模、这种完成度……”
弗兰切斯卡喃喃自语，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沙粒，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她发出由衷的感慨。
“我从英法百年战争时期活到现在，见过的固有结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怪物中的怪物。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时钟塔那些老家伙会把极东支部交给你来建设了。”
“不过啊，支部长先生。”
弗兰切斯卡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轻快的语调，她摊开手，指向周围一望无际的沙海，“你把我们都拉到这片鸟不拉屎的沙漠里，是想做什么呢？饿死我的‘客人’吗？它要是饿极了，可是什么都吃得下哦？”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兰·提戈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六条肢体重重踏在沙地上，扬起漫天沙尘。它三只巨眼转动，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另一道庞大的身影上。
八头岐神。
酒吞童子操控的藤蔓大蛇正盘踞在一座沙丘之上，八颗蛇首昂起，森冷的“目光”与异星怪物的三只巨眼隔空对视。在这片空无一物的沙漠中，彼此成了唯一显眼的“异物”与“威胁”。
“吼——！！！”
外星怪物在食欲的驱使下率先行动，它庞大的身躯以与其笨重外形不符的速度猛冲而出，六条蟹钳般的肢体在沙地上犁出深沟，长吻张开，露出内部环状排列的利齿，直扑大蛇的躯干！
“呵呵，表情真吓人……看你这样子，无论是煮还是烤，都没什么两样呢~！”
酒吞童子的笑声从八张蛇口中同时迸发。八头岐神毫不退避，迎头撞上外星怪物的身躯，藤条编织的蛇躯与苍白的异星甲壳狠狠撞击在一起，沙浪冲天而起，如同沙漠中引爆了一枚炸弹。
两头庞然巨物就这样在沙漠中央撕咬、缠斗起来。蛇尾扫击在兰·提戈斯覆盖触须的躯干上，溅起一片粘稠的暗色体液；
蟹钳般的肢体钳住蛇颈，试图将其撕裂；触须末端的无数张小嘴啃咬着藤蔓鳞片，而蛇首则反口咬住那些肢体关节……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消耗战。
贤人没有去看那场足以让任何凡人魂飞魄散的巨兽厮杀。他迈开脚步，踏着滚烫的沙粒，走向站在另一座沙丘上的弗兰切斯卡。
“想来杀我吗？”
弗兰切斯卡看着走近的贤人，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她甚至张开双臂，做出毫不设防的姿态，“那就尽管动手吧。至于在固有结界内杀死我，能否阻止我在外面的世界‘复活’……你可以猜猜看哦？”
贤人在她面前五步处停下脚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魔术师。巨蛇与异星怪物的厮杀声震耳欲聋，沙浪不时泼洒到两人附近，但贤人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对于一个活着的电脑病毒而言……”
贤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在风沙中传开，“杀死一个正在运行的‘进程’，确实没有意义。”
“哎呀，支部长先生怎么会把我想成那种电子幽灵呢？我可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哦？你看——”
弗兰切斯卡像是炫耀似的抬起仍在渗血的右手腕，“血都是红色的呢！”
贤人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右手顺势卷起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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