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90章

作者:银钥匙

奥菲利亚至今不理解沃戴姆为何会对这样的危险人物抱有某种程度的“期待”。

但此刻,他们至少在明面上还算是同一团队的成员,面对外部可能的变化,情报共享是必要的。

奥菲利亚压下心中的不适,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个人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是正如佩佩刚才提到的,我家族经营的是拍卖行业,消息渠道相对灵通一些。”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叙述显得更客观。

“在那位支部长还未成名之前,他就通过威因兹家的大少爷,与我父亲建立了初步的交情。极东支部成立后,虽然久世支部长本人几乎不再踏足伦敦,但他一直与我们法姆索罗涅家保持着业务往来。这几年,我们家拍卖出的很多高品质咒体都出自极东支部。”

奥菲莉娅顿了顿,指尖轻轻着一次性纸杯,回忆着父亲那通罕见严肃的电话。

“我父亲说,就在前两天,他突然接到极东支部方面通过正式渠道发来的联络,表示因为一些‘内部调整与紧急事务’,将会长时间暂时中止与我们家族的商业合作。对方措辞客气,但态度却很明确,至于什么时候恢复对方也没说。”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众人。

“极东支部那边没有明说原因,我父亲也无从深究。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得到了阿尼姆斯菲亚家新君主离开伦敦、第一站飞往东京的确切消息。”

“这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流言……我父亲认为,这绝非巧合。他猜测,新所长前往东京,极有可能是向久世支部长寻求帮助,后者多半是因为同意了新所长的邀请才中断了和我们家的合作。”

“哈!搞了半天,这还是你老爹的‘猜测’和‘推论’嘛!”

贝里尔听到这里,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他整个人重新靠着椅背,甚至在桌下了二郎腿,脸上又挂起那种惯有的轻佻表情。

“这根本就没什么确凿的证据不是吗?说不定只是那位大小姐所长觉得日本航线方便,顺路在那儿转个机,或者买点特产手信呢?”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过于严肃的气氛:“别自己吓自己了,奥菲利亚。我看啊,就是你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想事情总爱绕弯子,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不。”

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打断了贝里尔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餐桌上所有的私语和动作都为之一顿。

开口的是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从刚才起就几乎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享用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此时却放下了银质的餐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众人的目光,连同奥菲莉娅带着些许惊讶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奥菲利亚父亲的判断,大概率是准确的。奥尔加玛丽前往东京,应该就是去向久世支部长寻求支持。”

“队长?”

奥菲莉娅忍不住出声,眼中充满了疑惑,“您为什么也如此肯定?难道您也收到了什么消息?”

“并非新的消息。只是一段旧事。”

沃戴姆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优雅且克制。然后他用讨论学术问题般的平淡口吻说道:

“大约五年前,老师曾与极东支部的久世支部长,进行过一次远程通讯会面。虽然我不知道那次对话的具体内容,但我还是从老师那里大致了解了那次会面的结果。”

接着,沃戴姆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那个“五年之约”,说完之后,他自顾自地总结道:

“如今老师已经不在了,奥尔加玛丽接任了君主之位,他们两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阻碍。考虑到这一点,奥尔加玛丽跑去东京寻求那位支部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结、结婚吗?!和极东支部的那位?”

听到沃戴姆的话,奥菲利亚那只没有被眼罩覆盖的眼睛睁得老大,她万万没有想到话题的走向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更让奥菲利亚在意的还是沃戴姆所说的,极东支部长和奥尔加玛丽的关系。

虽然奥菲利亚并没有质疑沃戴姆的意思,但是她也是认识奥尔加玛丽的。在她的印象中,奥尔加玛丽是个有些胆怯、脆弱、爱逞强的女孩,这也她不赞同奥尔加玛丽担任新所长的主要原因。

奥菲利亚实在想象不出奥尔加玛丽主动和她的君主父亲谈判,想要掌握自己婚事的样子。

“极东支部的久世贤人吗……”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餐桌的角落响起,带着与奥菲利亚截然不同的沉重意味。卡多克·泽姆露普斯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凉透的土豆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作为波兰的魔术家族,卡多克的老家虽然与罗马尼亚并不接壤,但同为东欧圈层的魔术家族,他们家和当年的“千界树”保持着频率不低的往来。

当年“千界树”一族在罗马尼亚举起叛旗、最终被时钟塔派出的讨伐队伍碾碎时,卡多克还是个孩子。

但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消息传到波兰时,自己父母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后怕与一丝侥幸的复杂表情。

因为在圣杯大战正式爆发前,彼时在时钟塔体系中处境艰难、几乎快要混不下去的泽姆露普斯一族,其实也秘密收到了“千界树”递出的橄榄枝。

收到邀请,卡多克的双亲动摇了。

他们家的魔术主要是用来对付野兽,在古代这算是相当有用的魔术。但随着现代的城市化浪潮,泽姆露普斯一族的驱兽魔术变得鸡肋起来。但投靠千界树就等于得罪了时钟塔,这让卡多克的双亲陷入了犹豫之中。

但讽刺的是,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千界树”覆灭了。

连带着其首领,冠位魔术师达尼克都被来自时钟塔的讨伐者(久世贤人)彻底终结。

泽姆露普斯一族只能悻悻地打消了背叛时钟塔的念头。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卡多克就对久世贤人这个人产生了好奇,但在收集了有关贤人的信息后,年轻的魔术师破防了。

他曾经花费不少精力去搜集关于贤人的信息,试图理解对方为何能做到那种程度。然而,了解得越多,他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就越发失衡。

他原本以为,能荡平“千界树”的贤人,怎么也该是远东某个历史悠久的魔术名门之后,拥有令人艳羡的血统与资源。

但卡多克没想到,贤人的家世比泽姆露普斯家的历史还要短,在时钟塔几乎毫无根基;贤人本人的魔术资质,根据公开的资料,也绝称不上什么天才。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轻易地干掉了有着冠位魔术师的达尼克,这让本来就有些自卑的卡多克抑郁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明明家世差不多,人与人的差距,居然可以这么大吗……)

贝里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和久世贤人没什么私人恩怨,但他和奥菲利亚一样都是公认的“沃戴姆派”(虽然理由不同)。

如果奥尔加玛丽真的带着那位传说中的极东支部长强势入驻迦勒底,那么自己这些人,立场将会变得非常微妙甚至尴尬。

新的所长会信任他们吗?会如何对待他们?没有人知道。

贝里尔则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眼神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享受在沃戴姆这棵大树下乘凉的便利,也乐于见到迦勒底维持目前这种沃戴姆影响力巨大的状态。

一个携强援而来的正统所长,无疑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压缩他浑水摸鱼的空间。这让他感到不快和隐隐的威胁。

然而,与面色各异的同伴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事件的另一位核心当事人,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拿起了手边那个小巧精致的瓷碟。碟子里盛放着一块他亲手烘焙的、点缀着新鲜莓果的奶油蛋糕。他用银质小勺切下一角,动作舒缓而精准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明天的天气预报。没有人知道这位天体科的天才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他那双如同倒映着星海的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原本还在活跃气氛的佩佩隆奇诺也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他看向餐桌最边缘,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过的芥雏子。

“雏子酱,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怎么样都好。”

芥雏子头也不抬地吃着盘子里有些变凉的炒饭。“我不管新来的人是谁,不妨碍我读书就好。”

“哎?雏子酱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呢~!”

佩佩隆奇诺发出有些夸张的笑声,他用真假参半的语气说道:“我倒是希望那位支部长大人是个有趣的人呢!”

说完,佩佩隆奇诺意有所指地看向戴比特,后者正用规律的频率咬着手中的汉堡。“戴比特,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戴比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浓妆艳抹的佩佩隆奇诺。

“我吃完了。”

说着,戴比特将手中的汉堡包装纸塞进身后的垃圾桶里,然后自顾自子离开了餐厅。

作者的话:  修正了BUG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

半个月后,阿尼姆斯菲亚家的私人重型运输机穿过寒冷空气的层层包围抵达了南极大陆的腹地。

运输机需要在迦勒底天文台主体建筑所在的山脚营地降落,并在那里稍作停留。

一行人原本的计划是直飞迦勒底天文台所在的半山腰起降平台,但一场持续了数日的暴风雪迫使飞机不得不先在山脚的营地暂作停靠,等待暴风雪的退散。

飞机的窗外是翻涌的灰白色雪幕,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引擎的轰鸣声也被风雪吞噬得模糊不清。

机舱内,贤人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

活了两辈子,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片被称为“比宇宙还要遥远”的冰封大陆。

窗外的这片雪原,贤人过去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他穿越前有个富二代朋友,小学的时候花了十五万RMB参加学校的活动去了一次南极,可是把当时的他羡慕得够呛。

“按照这个减弱趋势,最晚明天上午应该就能起飞。”

就在贤人陷入回忆的时候,奥尔加玛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南极了,对这里的天气变化有着更清晰的认知。“趁现在,我把一些基本注意事项再说一遍。”

少女君主离开座位来到机舱的中央,目光扫过机舱内的同行者:贤人、紫苑、戈尔德鲁夫、巴泽特、灰原哀,以及几位随行人员。

“第一,绝对不要单独离开建筑主体。南极的低温能在十分钟内让人失温,冰缝、白化天气(突然的暴风雪导致能见度归零)更是防不胜防。部分区域还存在古老的‘神秘’残留,对魔术师也可能构成威胁。”

“第二,迦勒底内部大部分是恒温恒湿环境,但实验区、能源区和外围观测站可能有极端条件。进入任何非生活区前,必须确认环境参数并穿戴对应防护装备。标识牌不是摆设。”

“第三,通讯方面。我们有自己的卫星链路,但极端天气或太阳活动可能导致外部通讯中断。内部网络稳定,但数据访问权限分级明确,请各位不要尝试越权操作。”

“第四……”

少女君主条理清晰地宣讲着注意事项、从日常作息到应急流程,内容详实而务实。这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发言,看得出来,奥尔加玛丽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所长暗地里下了不少工夫预习这些知识。

坐在奥尔加玛丽身边的紫苑·艾尔特纳姆·索卡里斯听得格外认真。这位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士今天穿着厚实的防寒外套,淡紫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异色眼眸透过舷窗望着外面与北非沙漠故乡截然相反的冰雪世界,脸上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兴奋。

“大气成分、地质结构、磁场模式……全都是新数据。”

紫苑低声自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虚点着,通过“分割思考”,她一边记录着窗外的数据,一边听着好友讲述的注意事项。

与紫苑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后排的戈尔德鲁夫·穆吉克。

小胖子正努力维持镇定,但微微冒汗的额头和不断调整坐姿的动作,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打算去东京看赛车比赛,结果突然被贤人逮个正着,要求自己收拾行李和他一起来南极,并负责“监管迦勒底后勤部门”。

“贤、贤人大人,”

戈尔德鲁夫终于忍不住向前探身,声音压得很低,“我、我真的行吗?迦勒底人员众多,除了天体科的成员之外还有不少联合国的派遣人员……我真的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为了看上去显得成熟而蓄的八字胡。这胡子加上微胖的身材,让今年才二十五岁的他看起来像是三十五六岁的中层干部。只是此刻,这层“伪装”明显掩盖不住他眼里的忐忑。

“镇定点,戈尔德鲁夫。”

贤人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静。

“你已经从法政科毕业好几年了,化野菱理那蛇女对你的评价也不错。穆吉克家也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我相信迦勒底的后勤工作难不住你。”

说着,贤人打趣地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

“再说,你可是法政科的人,要紧张也该是迦勒底的那些魔术师们。你代表的是新任所长的权威,还有我。”

这时,奥尔加玛丽也转过头,对戈尔德鲁夫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同一届,但穆吉克你在时钟塔期间的表现我也有所了解。正如贤人所说的那样,你的能力没有问题。”

“迦勒底的后勤部门有既定体系,你初期的工作主要是监督、协调和确保体系按新标准运行,不是从零开始。我相信你能做好。”

得到两位的肯定,戈尔德鲁夫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苦着脸摸了摸有些胃痛的肚子。“可、可是……”

“少爷,”一个平静无波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您已经是成年人了,请表现得成熟些。”

说话的是穆吉克家的人造人女管家杜尔。

按照穆吉克家的人造人制作技术,杜尔早在多年前就应该寿终正寝了。

但在贤人提供的技术支持下,人造人的核心寿命得以延长,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女仆装,面容精致却缺乏表情。

“您的肠胃不适很大程度上源于心理暗示和焦虑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服用胃药只是暂时掩盖症状,属于自我欺骗行为,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杜尔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请深呼吸,尝试转移注意力。如果您做不到,我建议您戴上耳机听听舒缓的古典音乐,或提供枯燥的技术手册阅读,这有助于平复不必要的情绪波动。”

“杜、杜尔!我、我只是……”

戈尔德鲁夫被这番“诊断”说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却在对上杜尔那双平静到空洞的眸子时气势全无,讪讪地缩回座位,“知道了知道了……”

大概是从小被杜尔带大,这位人造人管家在戈尔德鲁夫心中积威甚重,明明他才是主人,却时常被管教得抬不起头。

看着抬不起头的小胖子,贤人笑着摇了摇头。

贤人这次带到迦勒底的“自己人”不多。除了负责后勤监管的戈尔德鲁夫,他只带了出身封印指定执行者部队的巴泽特和自己的内弟子灰原哀。

贤人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带一大帮人来,主要是为了降低迦勒底员工们的警惕。

他很清楚,自己和奥尔加玛丽本就是“空降”领导,若再带个庞大班底到南极,反而引发原有员工的集体焦虑和抵触,这不利于奥尔加玛丽接手天文台。

另一方面,贤人突然离开极东支部长期远赴南极,东京那边也需要绝对信得过且有足够能力的人坐镇。

所以远坂凛和菲奥蕾都被贤人留在日本,负责维持极东支部运转并监控可能异动。以凛日渐成熟的领导力和菲奥蕾缜密的处理能力,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至于麾下两位从者,魔女美狄亚与叛逆骑士莫德雷德,则被贤人当作底牌藏了起来。

在真正需要她们现身之前,贤人让她们两个与极东支部的其他成员在“断界之岛”待命。

那座由第二魔法切割、独立于常规时空的岛屿,不仅是绝佳基地,更是一处连“人理烧却”都难以直接干涉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