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这就是拟似灵子演算器赫耳墨斯的次世代机吗?虽然结构理念上一脉相承,但规模和完成度……果然不一样啊!新机器就是好啊!”
紫苑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拔高,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拆解这座庞然大物的内部构造。
“这还是多亏了贵院的协助。”
沃戴姆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如果不是阿特拉斯院提供的设计图和原型机作为参考,仅凭迦勒底自身,很难在预定时间内完成这种规格的演算装置。”
“哎呀,约定就是约定。父亲他也只是按照契约办事而已啦。”
紫苑笑着摆了摆手,但目光依旧牢牢粘在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上。随后,她指向被圆环包裹的地球模型,转向奥尔加玛丽,语气中满是求证的热情:
“那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拟似地球环境模型·迦勒底亚斯’了吧?我在父亲的资料库里看过概念草图,但实物还是第一次见!”
“没错。”
来到紫苑身边的奥尔加玛丽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自豪的表情。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到迦勒底亚斯前,如同一位向导向尊贵的客人展示家族最珍贵的传世之宝。
“这就是阿尼姆斯菲亚在1990年完成的试作一号。一个微缩的、却完整复制了地球灵魂的魔术礼装,极小的地球环境模型。”
“地球的……灵魂?”
这次发出疑问的不止一人。不光是作为科学家的灰原哀,就连同样作为魔术师的巴泽特也对奥尔加玛丽的话感到有些惊讶。
“没错,地球的灵魂。”
奥尔加玛丽转过身,面对着贤人一行人,用昂扬的语调阐述着家族传承的理论核心。
“这是阿尼姆斯菲亚家所不断追究的假说:行星也拥有着【灵魂】。而迦勒底亚斯,便是复制了那个灵魂,并将其置于一百年后的时间轴上进行虚拟运营以获得‘另一个地球的数据’。”
她稍作停顿,先是让这个惊人的概念在众人心中沉淀片刻,然后她才继续说道:
“自从父亲启动它之后,迦勒底便通过持续观测这个模型的变化,来验证并保障‘一百年后的未来,人类文明依然存续’这一事实。它是我们所有行动的基石,也是人理保障最直观的参照系。”
说到这里,奥尔加玛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脸色一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对了,有件事必须提醒各位。因为‘迦勒底亚斯’本质上是拥有着实质质量的高密度情报集合体,其表面的信息洪流和引力模拟异常强大。随意触碰的话,物质结构会被瞬间撕扯至分子级别……所以,请务必不要用手去碰它哦!”
她环视众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这句告诫。
“所以……你们是从零开始,‘制作’出了一颗地球?”
灰原哀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科学家本能让她抓住了奥尔加玛丽这番话中最令她感到费解的部分。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奥尔加玛丽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尼姆斯菲亚家虽然世代研究星象与行星灵魂,但要说从零制造出‘与地球完全相同的存在’……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是父亲,也从未如此宣称过。”
她重新看向缓缓旋转的迦勒底亚斯,眼神复杂。
“父亲所做的仅仅是‘复制’。我们无法创造灵魂,但或许可以尝试‘复制’一个既存的灵魂。不需要理解其全部构成,不需要解析每一个细节。”
“就像在计算机上复制一份有着庞杂内容的文件夹,我们不必弄清文件夹里的每一个文件的作用。但只要复印过程足够精确,我们就能得到一份功能相同的副本。”
奥尔加玛丽用了一个相对通俗的比喻解释家族一直在研究的理论。
“当然了,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就算成功复制了地球的灵魂,也没有解析它内部构造的能力。但按照父亲的理论,关键在于‘复制的文档’这层‘表皮’。因为我们的目的仅仅是利用这个复制品进行观测,那么我们也并不需要打开它,去读懂里面所有的内容。”
她伸出手,虚指向那颗蔚蓝的球体。
“我们阿尼姆斯菲亚家所做的,就是在不探究它内部的情况下,把它当作观测一百年后未来的模拟装置,仅此而已。”
“好厉害……”
巴泽特低声感叹,眼中流露出纯粹的钦佩与震撼。
戈尔德鲁夫·穆吉克更是吃惊到无法闭上自己的嘴巴。“不愧是有着久远历史的阿尼姆斯菲亚,十二君主家系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啊……”
与巴泽特的感慨和戈尔德鲁夫表现出的震惊不同,灰原哀只是轻声应了一句,然后就装作是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听着奥尔加玛丽的讲话。
但基于科学家的本能,让灰原哀对阿尼姆斯菲亚家这种“不求甚解”的态度产生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不安与反感。
将一个无法解析内部构造、原理存疑的“星魂”复制品作为整个庞大设施的运行基石和观测人类未来的依据……这其中的风险与不确定性,光是想想就让灰原哀脊背发凉。
不过这里终究是天体科的地盘,奥尔加玛丽又是自己人,灰原哀没有神经粗大到会在这种场合提出异议、拆她的台。
她只是将这份疑虑深深压入心底,冰蓝色的眼眸再次扫过那座幽蓝的演算装置与缓缓旋转的地球模型,尽可能地将一切细节记入脑中。
灰原的想法是,等他们在迦勒底安顿下来后,再单独找贤人谈谈这件事。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师兄师弟
贤人的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缓缓旋转的蓝色球体上。
管制室……迦勒底亚斯……
这些都是贤人穿越前,在手游里看过无数次的画面。只不过,关于管制室,手游里有的只有一张静态的CG。
当贤人身临其境地站在管制室里,看着高悬在众人头顶的星球模型,不得不感慨现实和游戏CG相比果然不是一回事。
“有点奇怪啊……”
然而,在贤人粗略环顾管制室一周后却发现,这里和他记忆中的画面稍有有一点出入。
贤人记忆里的管制室,要比他现在看到的要规整的多。
那些构成“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蓝色运算单元,应该是以层层堆叠的方式填满周围的墙壁,以迦勒底亚斯为中轴线,形成一种近乎左右对称的结构。
可是眼前的管制室……
蔚蓝色的立方体在房间内堆积如山,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无序感。
某些区域的单元堆叠得格外密集高耸,仿佛胡乱堆积的积木塔;而另一些角落则相对稀疏,显露出背后冰冷的金属骨架和纵横交错的粗管线。
如果再加上三座高耸入云的尖塔,眼前的景象倒是和贤人记忆中的阿特拉斯院的“三尖赫尔墨斯”有点像。
“这里的设备分布的有些杂乱啊。”
贤人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我以为这个级别的设备应该被摆放的更规整一些才是?”
回答贤人问题的并非迦勒底的技术人员,也不是暂时代行所长职责的沃戴姆,而是从刚才开始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顾右盼的紫苑。
“啊,这个问题没有贤人你想的那么复杂。单纯是因为你眼前这座‘特里斯墨吉斯忒斯’还没有完工,目前只是个能跑起来的‘半成品’罢了。”
紫苑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去靠近检查管制室的设备,她只是站在原地,视线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掠过那些蓝色的演算单元阵列就得出了准确的结果。
“‘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基础架构算是搭起来了,核心运算模块也已经上线,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已经开始用它来处理‘迦勒底亚斯’模拟出的数据了吧?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歪了歪头,如今的紫苑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把长发梳成马尾辫,而是把发型改成了双马尾,这让她看上去比小时候更青春活泼。
“现在‘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整体算力,乐观估计的话大概和我们阿特拉斯院的‘三尖赫尔墨斯’在持平,虽然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这还达不到马里斯比利所长向我父亲提出的参数指标。”
紫苑闭上眼睛,推了推最近新戴上的黑框眼镜,她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设计蓝图。
“不仅要靠计算对过去进行干涉,也需要对电脑世界以外的现实世界进行灵魂的转送和再计算……按照这个标准,现有的硬件堆叠和架构优化都还差得远呢。”
紫苑收回目光,她对在场的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根据我的估算,迦勒底需要在现有的硬件规模上至少需要再扩容一倍,并进行深度的架构调整。保守估计,要达到设计目标,至少还需要两年扩建和调试。”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掌声从管制室一侧传来。
一位身着略显宽大的藻绿色复古外套,头戴同色长筒礼帽的中年男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精彩的分析。”
男人一边鼓掌,一边发出称赞。有些蓬乱的深栗色长发下是一张笑容和善的面孔。
“仅凭目测和理论推演,就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完成阶段与瓶颈所在……阿特拉斯院的才女果然名不虚传。索卡里斯小姐,您的表现让在下深感佩服。”
“哦,您过奖了。”
紫苑谦虚地笑了笑,她瞄了一眼对方的胸口,却没有看到本应出现在那里的工牌。“请问您是?”
“哦,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男人颇为复古地抬了下礼帽的帽檐。
“我是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之前受前所长的邀请出任迦勒底技术主管一职,目前也负责一些核心项目的统筹。”
“哦,是雷夫教授啊,我知道你!”
紫苑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就是那位制作出‘近未来观测透镜·示巴’的魔术师,我说的没错吧?”
“没想到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士也知道我的名字,真是不胜惶恐。”
雷夫颇为谦虚地笑道,他和紫苑客套了一番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在仰望迦勒底亚斯的贤人。“说起来还真是惊喜,没想到我能在这里看到我们学部的大名人。”
“大名人什么的真是说笑了。”
发现雷夫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贤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切换成后辈见到优秀前辈时应有的礼貌与谦逊。“雷夫学长,我才是久仰您的大名。”
“哦?”
听到贤人这么说,雷夫有些惊讶。“你也知道我吗?”
“为什么不呢?”
贤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格外诚恳。“在我那一届,您的名字已经是传说了。您可是在二十岁便登临‘祭位(Fes)’的少年天才啊!”
“这份成就,在近几十年的时钟塔,恐怕也只有已故的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阁下能稳稳超越。您那是真正的才华横溢,学界标杆。”
说着,贤人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像我这种,毕业时勉勉强强挂在‘长子(Count)’位阶的普通学生,能走到今天,多半是运气加上不得不拼命的时势使然。就连我现在这个‘祭位’头衔,也是靠着玩命拿功绩换来的。和靠着学术方面的硬实力爬上来的学长相比,我那点功绩实在不算什么。”
雷夫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么说就过于谦虚了。功绩,尤其是解决重大危机的功绩,本身就是实力最直接的体现。”
说到这里,雷夫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目光扫过在场的奥尔加玛丽和沃戴姆,仿佛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
“‘千界树’的叛乱,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在近年来的魔术世界堪称罕见。达尼克作为冠位魔术师,他的反叛对协会的威信造成的伤害是无可置疑的。”
“能够在那样的局面下稳定局势,并最终展示时钟塔不容挑战的权威……这绝非‘侥幸’或‘时势’可以简单概括。更何况,正是有贤人你这样的人存在,那些一直调侃我们考古学科是‘最弱的第十一科’的闲杂人等才会有所收敛呐。”
“那里的话,那完全是靠导师的努力,我只是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而已,哈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贤人和雷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恭谨,用词考究,在一旁静观的几位迦勒底部门主管眼中,还以为两人已经相识多年,关系极好的师兄弟。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冰冷的杀意如同深水下的暗礁,分别在贤人和雷夫心底悄然冒头。
对贤人而言,“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才不是什么可以信赖的前辈学长。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男人,实际是这七十二魔神柱之一的佛劳洛斯,是“魔神王”盖提亚派来点燃人理烧却之火的直接执行者。
不仅如此,在未来他更是将奥尔加玛丽推向终结的凶手。于公于私,贤人都想把雷夫尽快抹除。
但理智的缰绳死死勒住了贤人脑子里那匹冲动的野马。
贤人知道,眼前的雷夫明面上是他的学长,同时也是世人认知当中那个醉心于象牙塔的学者。
如果不是被前所长马里斯比利挖角到迦勒底,雷夫是真的会在考古学科的故纸堆里奉献自己的一生。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贤人没办法向这位履历如同白纸一般干净的学者动手。
而且现在的雷夫应该已经是魔神柱而不是人类了,贤人就算现在弄死他,也不过是毁掉他一个皮囊,他的本体还是会遁逃回魔神王所在的“时间神殿”,随后等待时机像野怪一样刷新。
所以,贤人需要的是等待。
正好现在的迦勒底有太多碍事的人和外界势力的耳目,与其吃力不讨好的搞“大清洗”,贤人打算借“人理烧却”这件事把他们清理掉,这样还不用脏自己的手。
和打算借刀杀人的贤人不同,雷夫想要干掉贤人的理由就纯粹多了。
对于他来说,阿尼姆斯菲亚一族的人都该死,马里斯比利如此,奥尔加玛丽亦如此。
而作为奥尔加玛丽找来的帮手,贤人自然也是该死的。
不,不仅是那对父女和他们找来的帮手。
在魔神柱的眼中,“人类”与“未来”没有价值。他们(魔神柱)才应该成为这颗行星上唯一的存在!
不过和贤人不同,即便在雷夫的眼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是期货死人了,但他并不着急将结束这些人可悲的一生。
魔神王的计划已经得到全体魔神柱的赞成票,如今正是稳步推进的时候,而迦勒底正是这部大戏所必需的舞台。
因此,即便内心对这些人类徒劳的演出感到无比腻烦,雷夫依旧完美地诠释着“技术主管雷夫教授”这个角色。
耐心是美德,尤其是在收网之前。
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暗自对自己说道,就陪这些愚蠢丑陋的人类把这场闹剧的最后一幕好好演完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交接
贤人与雷夫之间隐藏的杀机,身为新任所长的奥尔加玛丽自然是无从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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