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09章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迦勒底的第三位从者（上）

埃尔梅罗二世点了点头。

在时钟塔摸爬滚打近二十年，从负债累累的新人讲师到现在的代理君主，他太清楚这座古老魔术协会的政治生态了。

在这里，明面上的联盟契约往往伴随着苛刻的条件和相互掣肘，反倒是这种基于私人友谊的松散联系更富弹性，也更容易被各方势力接受。

毕竟“朋友来访”不需要报备法政科，“学术交流”不需要君主会议批准。

“……我知道了。”

二世脸上的窘迫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略带疲惫的冷静。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西装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和莱妮丝的分工和以前差不多。我继续负责授课和理论研究，她负责运营整个埃尔梅罗教室和学部事务。”

说到这里，二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实话，她那部分工作比我这边忙得多。要应付贵族派的人情往来、管理产业、协调与其他学科的关系……说到底，她才是真正的‘君主’，我充其量只是个挂牌教授。”

“你现在还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啊。”

贤人笑着调侃道：“莱妮丝的政治手腕和经营能力确实比你强得多。这也是埃尔梅罗家能在短短几年内恢复大部分元气的重要原因。但埃尔梅罗能翻身，离不开你的那些学生的支持。”

“只有你和莱妮丝在一起，才是真的‘埃尔梅罗’。你再这么自我厌恶，这反而是在贬低莱妮丝的眼光嘛。”

“你说的没错……”

二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简单抿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在前往迦勒底之前，我们还要抽出时间来日本一趟的。毕竟你这家伙终于要正式结婚了。话说回来——”

他放下杯子，看着贤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揶揄的表情：

“你这花花公子打算怎么办？是搞个盛大的集体婚礼，还是分开办？”

贤人耸了耸肩膀，动作轻松自然。

“当然是分开办。集体婚礼什么的……就算是我也还是感觉到有些尴尬的。而且每个女孩的家庭背景、文化习惯都不一样，强行凑在一起反而不好。”

提到婚礼，贤人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说实话，我对不同文化下的魔术师婚礼仪式还挺有兴趣的。本来嘛，魔术师的婚礼就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样。混合了各地的文化之后，更是会延伸出不同的特色。”

二世“嗯”了一声，表示理解。婚礼本身也是一种有着各种象征和神秘的仪式。

在神代的时候，甚至有统治者和神通婚来获得力量的行为。

作为时钟塔的讲师，二世接触过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术家族传统，对此并不意外。

“对了。”

谈到这个话题，贤人好奇地反问道，“你和莱妮丝打算怎么办？你是代理君主，她是正牌君主继承人，你们的婚礼总不会是在某个教堂里办吧？”

“怎么可能。”

二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雪茄盒，但看了看咖啡厅内“禁止吸烟”的标志，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君主的婚礼必须在各自的家族领地内进行，有专门的仪轨和禁忌。宾客名单要提前三个月提交法政科审核，仪式过程中要开启灵地防护，总之……麻烦得很。”

他看向贤人，继续补充道：

“你和奥尔加玛丽的婚礼也会在阿尼姆斯菲亚家的领地进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埃尔梅罗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二世叹了口气。

“虽然通过这几年的经营，加上你在商业上的帮助，我和莱妮丝已经把当初肯尼斯老师去世时埃尔梅罗家失去的灵地拿回了七成左右。但最古老、最核心的那片祖传灵地，一直被其他家族占着，谈判了几次都没结果。”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和莱妮丝的婚礼，大概率会在埃尔梅罗教室现在的驻地举行。但也是不错的灵地，也是如今埃尔梅罗复苏的起点，我的学生们也都会来参加。”

“这样吗？”贤人理解地点点头，“到时候我会和远坂、艾德费尔特她们一起参加的。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谢了。”

二世笑了笑，但随即脸色一正，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眼神看向贤人：

“不过事先说好——你的婚礼，我和莱妮丝只会参加日本那一场。不是我们势利眼，单纯是你小子要结婚的次数太多了，我可出不起那么多份礼金！而且我们也没那么闲，要陪着你满世界跑。”

“哪有那么夸张嘛。”

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动。

“放心，我不会怪你的。能理解。不过，凛、露维娅和樱都是你的学生，到时候祝福的信你还是要写几封的。”

“啊，信什么的我还是会写的……”

二世说着，突然用一种活见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贤人。那目光里混杂着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真亏你应付得过来……”

他低声嘟囔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深刻的疲惫感。他光是应付莱妮丝一个就已经快被榨干了，实在无法想象贤人如何能在多个伴侣间维持平衡。

而且这混蛋看起来还挺游刃有余的……

“感谢索贝克神的保佑。”

贤人半开玩笑地说道，举起咖啡杯做了个致敬的动作。

二世愣了一下。

（难道索贝克神真的这么灵验吗？）

看着贤人那张依旧和十年前初见时没什么变化的脸，二世陷入了沉思。他摸了摸自己眼下的阴影，又感受了一下腰部隐约的酸痛。

之后有机会仔细研究一下埃及的神明吧。

……

和贤人短暂的会面过后，二世没有立刻返回伦敦。因为他还要前往迦勒底一趟。

在贤人的安排下，他通过断界之岛的传送门来到了南极大陆边缘的补给营地，再从那里搭乘迦勒底的专用直升机前往天文台本部。

贤人之所以没有直接把二世送到迦勒底内部，主要还是因为后者的身份。

埃尔梅罗二世毕竟是时钟塔的代理君主，他的正式访问需要在迦勒底的出入记录系统上留档才行。直接把他传送进迦勒底内部，虽然方便，却会留下程序漏洞，可能被法政科或其他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现在的贤人并不是很想让太多人知道断界之岛的事情。

随着直升机降落在迦勒底顶部的停机坪时，作为副所长的玛丽·莉露·法戈已经等在舱门外了。

“好久不见了，老师。”

作为阿尼姆斯菲亚分家的当家，玛丽穿着迦勒底标准的白色制服，外面套着防寒外套，长发在极地的寒风中轻轻飘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向走下舷梯的二世微微鞠躬。

“确实好久不见了，玛丽。”

二世笑着回应，伸手和昔日的学生握了握。玛丽的手很凉，但握力坚定。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迦勒底的工作还适应吗？”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玛丽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二世走向通往内部的密封闸门。

“教室那边经营得还顺利吗？弗拉特……还是像以前那么闹腾吗？”

提到那个麻烦学生，二世脸上露出既头疼又无奈的表情：

“学生数量比过去多了不少，现在有四十多个正式生，还有二十几个旁听生。教室的运营总算走上正轨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至于弗拉特……那家伙到现在还没毕业，几乎就是赖在教室里不走了。不过托他的福，助教的工作倒是不用另外雇人了……虽然我经常要给他收拾烂摊子就是了。”

玛丽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太了解那个思维跳跃的天才同学了，能想象出二世每天要应付多少突发状况。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气密门，进入迦勒底温暖的内部。走廊是干净的银白色，偶尔有穿着制服的职员匆匆走过，看到玛丽时会点头致意。

“请跟我来吧，老师。”

玛丽在一部电梯前停下，然后用自己的权限卡打开了电梯门。

“所长和司令已经在召唤室等候您多时了。”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当两人走进去之后，轿厢开始平稳下降。

“守护英灵召唤系统·命运……”

二世靠在电梯内壁上，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这次来迦勒底，表面上是受天体科的正式邀请进行学术交流，同时参观并见证迦勒底的新一轮英灵召唤实验。

但实际上，二世算是接受了法政科的委托，前来观察迦勒底是否有潜在的违规操作。

不过法政科选择让埃尔梅罗二世来当这个调查员，说明了这次的调查本质还是走个过场。

法政科也不是真的想打压一向安分守己且同为“贵族主义”的阿尼姆斯菲亚。

“玛丽，”二世看向身边的学生，声音压低了些，“我阅读过迦勒底之前提交给时钟塔的年度报告，里面提到了以人类融合英灵的‘亚从者’计划。这次的召唤……是不是和那个有关？”

玛丽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依然平静。

“亚从者计划在奥尔加玛丽所长上任后就已经彻底叫停了。所有相关实验记录都被封存，核心数据经过多重加密后转移到了所长的私人保险库。”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

“或许在其他魔术名门看来，所长的行为不可理喻，是在浪费宝贵的研究成果和‘素材’。但我坚信她的选择没有错。‘现在’的迦勒底是人理保障机构，不是反人道实验室。这一点老师你可以放心。”

二世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

虽然那份送往法政科的文件在关键内容上语焉不详，但作为深谙时钟塔和魔术师本性的二世，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出那个“亚从者计划”背后肯定藏着大量违背人伦的黑暗。

对于没那么冷血的二世来说，这种实验还是叫停了比较好。

“所以这次要进行的是正规的英灵召唤？”

二世再次确认道。

“正是。”

就在这时电梯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玛丽带着二世走出电梯，来到一条比之前更宽敞的走廊，视野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镶嵌着复杂的魔术纹路。

玛丽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二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引导式的微笑：

“老师，欢迎光临召唤室，今天您将见证迦勒底第三位从者的降临。”

说完，玛丽伸手推开大门。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迦勒底的第三位从者（下）

召唤室分为内外两部分。

外层是控制间，一整面弧形玻璃墙将操作区与内部的仪式区分隔开。玻璃是特制的，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魔力波动和物理冲击，同时保证视野清晰。

当玛丽带着埃尔梅罗二世走进控制间时，贤人和奥尔加玛丽已经等在那里了。

“哟，来啦。”

贤人走过来，像很久没和老朋友见面那样和二世握了握手——虽然两人两天前刚在断界之岛见过，但两人在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久别重逢”的样子。

“好久不见，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欢迎来到迦勒底。”

奥尔加玛丽也走上前，优雅地行了个礼。她今天穿着正式的所长制服，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感。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的注意力转向了玻璃墙另一侧的召唤室。

室内空间很大，地板是用某种暗灰色的石材铺成的，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召唤阵和魔力引导回路。天花板上悬挂着多组聚焦透镜和魔力传感器，墙壁上则嵌满了指示灯和接口面板。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袍、留着紫色长发的年轻女性正站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脸上露出活泼的笑容。

“啊啦，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掠夺公’吧？幸会幸会，我是紫苑·艾尔特纳姆·索卡里斯，目前担任迦勒底的技术顾问。”

紫苑走过来，向二世伸出手，眼神里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好奇光芒。

“原来是阿特拉斯院的才女，久闻大名。”

二世收回手，目光扫过控制间里的几人，“所以，这次负责成为御主的人是谁？是你，还是贤人？”

奥尔加玛丽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紫苑接过话头，解释道：

“都不是。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我们这次的召唤实验，目的是想要召唤一位能辅助我们运营迦勒底、提供技术支持和管理建议的从者。预定召唤的职阶是‘Caster’，所以……”

“辅助运营的从者……”

二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因为不能在这里抽雪茄，他便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在手中轻轻转动。不等紫苑说完，他便揭晓了答案。

“所以，迦勒底除了提供‘守护英灵召唤系统·命运’这个召唤系统之外，本身也是召唤媒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