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只要把圆桌骑士团这个最大的阻碍清理,弗朗索瓦他们就会当即跳反,背刺迦勒底一行。
甚至在弗朗索瓦看来,哪怕眼前的御主小姑娘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们也会照单全收,他已经和好友吉尔商量好,要用合作的方式让迦勒底一行放下警惕。
只要等圆桌骑士团退场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其不意发起偷袭。所以在可以动手的时机到来之前,弗朗索瓦不介意给迦勒底一点甜头尝尝。
“嗯,既然你们同意了,那就在这份契约上签个字吧。”
说完,立香从玛修手里接过一卷羊皮纸和一支钢笔,然后她把纸笔递到弗朗索瓦面前。
弗朗索瓦的眉毛扬了起来。他接过羊皮纸,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一丝诧异。
“哦?魔术契约吗?”
他抬起头,看着立香,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做事居然这么谨慎?”
“毕竟我来自契约社会嘛。”
立香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合同可是很重要的。再怎么说,我们之前也是属于交战的双方,要想合作总要有个凭证吧?”
“你说的没错。”
弗朗索瓦笑着点了点头,接过钢笔,拧开笔帽。他的目光在羊皮纸上扫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几行非常漂亮的花体字映入眼帘,字母的弧度流畅优雅,每一个连笔都恰到好处。
“哦?这手字很漂亮啊。”
他抬起头看着立香,顺口问道:“这是御主小姐你写的吗?”
立香却笑着摇了摇头。
“这份合同是我起草的。”
弗朗索瓦惊讶地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贞德,他盯着贞德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羊皮纸上那几行漂亮的花体字,再抬起头,看着贞德。
“你?”
看着弗朗索瓦诧异的样子,贞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在很多年前就被召唤到现世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学了很多。不仅是法语,日语和英语我也学会了。”
弗朗索瓦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羊皮纸上那几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
“命运还真是奇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展开羊皮纸,准备继续往下看。
卷轴展开到一半的时候,文字中断了。
花体字的最后一笔停在纸面的中央,像是有人在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由几何线条和符文组成的图案。
在看到图案的瞬间,弗朗索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下一秒,卷轴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来得太快,快到弗朗索瓦根本来不及松手。银白色的光从羊皮纸中喷涌而出,像是有人把一颗太阳塞进了卷轴里。光以卷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球形的、不断膨胀的光幕。
梅林亲手提供的幻术驱散术式,在弗朗索瓦的手中炸开了。
光幕所到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弗朗索瓦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色彩开始晕染、线条开始断裂、形状开始崩塌。
下一秒,“弗朗索瓦”原地碎开了。
就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碎,弗朗索瓦的身体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向四肢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刺目的白光。像是玻璃一样的透明薄片,在光芒中旋转,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卷轴和钢笔失去了支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果然是幻术吗!”
立香的声音在舞台上炸开。她猛地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玛修和贞德的身后。
玛修的盾牌在她面前展开,十字形的盾面在太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贞德的圣旗在她身侧展开,旗面猎猎作响,神圣的光芒从旗面上流淌下来,在她和立香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幻术驱散术式的光幕还在继续扩散。
它越过了舞台的边缘,越过了城墙,越过了卢瓦尔河的河岸,朝着舞台西侧和北侧的空地蔓延。
光幕所到之处,那些被幻术覆盖的景象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真实的画面。
舞台西侧的河岸上,黑贞德、法芙娜、妖精骑士和吉尔·德·雷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些盘旋在营地上空的双足飞龙群也一同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天空。
舞台北侧,真正的战场暴露了出来。
“动手!”
在贤人下达进攻指令的同一时刻,舞台北侧的灌木丛里,两道光柱同时炸开。
“这佩剑正是天下无双的圣剑,每次降临都能闪耀世间之物!用这闪耀烧尽一切吧!彰显王威吧,踏遍世间的十二辉剑!”
“剑刃闪耀,讴歌三种奇迹,绝世之剑杜兰达尔在此!”
查理曼和罗兰从光学迷彩的掩护下一跃而起,咎瓦尤斯和杜兰达尔在两人手中发出刺目的彩色光辉。
十二把幻影剑从查理曼身边的虚空中浮现,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弧形,每一把剑的颜色都不同,十二种颜色,在阳光下就像一道横跨在天际的彩虹。
十二把幻影剑同时射出彩色的光辉,和查理曼手中的咎瓦尤斯一起,化作十三道彩色的光炮,朝着飞龙群最密集的区域轰去。
作为查理曼手下最强的勇士,杜兰达尔在罗兰的手中高高举起,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像一根被点燃的火炬。
金色的光柱从杜兰达尔的剑尖射出,和查理曼的十三道光炮汇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横跨数百米的光之巨墙。
光墙从飞龙群的侧面碾压过去,所到之处,双足飞龙的翅膀被撕裂、鳞片被熔化。
当两人的第一轮攻击结束的时候,至少三分之一的飞龙已经从战场上消失了。
看到查理曼和罗兰的神勇表现,莫德雷德和玛尔达也不甘落后,挥舞着克拉伦特释放银色雷光的叛逆骑士自不必说,一直埋伏在河里的塔拉斯克也在玛尔达的呼唤下从河底上浮,用咆哮和龙息将无数试图沿着河道逃跑的双足飞龙击坠!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混战
在四位从者的全力围剿下,双足飞龙军团陷入了血雨腥风之中。
黑贞德目光扫过那些被宝具的威光轰成碎片的飞龙残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她让没什么战斗力的吉尔·德·雷退后,指挥着法芙娜和妖精骑士一起加入了战斗,黑色的邪炎在圣杯的供能下,带着恐怖的高温和诅咒不断地朝着迦勒底的从者扑了过去。
“不好,被埋伏了!”
此时的弗朗索瓦,脸上也没有了往日游刃有余的表情,他抱紧《螺湮城教本》就准备开溜。
这倒不是他胆小,而是作为Caster职阶的从者,他擅长的魔术和宝具也都是和幻术强相关,弗朗索瓦基本没有什么正面战斗的能力。
可以说,除了用《螺湮城教本》召唤海魔之外,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
现在,他的幻术被驱散了,而迦勒底这边的从者,好巧不巧全都有高等级的“对魔力”技能。
没有了幻术的掩护,弗朗索瓦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对上这些骁勇善战的骑士和英雄,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好在,成为从者的弗朗索瓦得到了可以灵子化的能力,只要他想办法以灵子形态逃走,他就可以用手中的人皮魔导书召唤海魔大军以扭转局面。
想到这里,弗朗索瓦抱紧《螺湮城教本》,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在他即将彻底变成灵子从众人眼前消失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他背后的河水中响起,白鳞巨鳄古斯塔夫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古斯塔夫的体型比之前出现在拉沙里泰城外的那个版本还要大了一圈,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无数面被打磨过的白色盾牌。它的嘴巴张开的时候,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像匕首一样锋利的牙齿。
弗朗索瓦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古斯塔夫的巨口合拢,咬在了他的腰上。白鳞巨鳄锋利的牙齿从弗朗索瓦的左侧肋骨刺入,从右侧肋骨穿出,将他的身体拦腰咬成两截。
“哇啊啊啊啊啊!”
弗朗索瓦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只连着几根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和破碎的布片。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虽然他还想抱紧《螺湮城教本》,但手指已经失去了力量,魔导书从他的怀里滑落掉在地上。
古斯塔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白鳞巨鳄的上下颚猛地用力,将弗朗索瓦的上半身从下半身上彻底撕开。暴露在空气中的灵核泛着暗淡的紫色光芒,像一颗被从胸腔里挖出来但还在跳动的心脏。
古斯塔夫的利爪毫不犹豫地劈向了弗朗索瓦的灵核。
在巨鳄的怪力下,只听“咔嚓”一声,弗朗索瓦的灵核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器皿一样应声碎裂。
因为灵核被粉碎,弗朗索瓦的身体开始崩解。他的皮肤从边缘开始变成金色的光粒,光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了一把火。
而那本掉在地上的人皮魔导书,下场也不算好。
因为弗朗索瓦距离吉尔·德·雷不算近,这就导致《螺湮城教本》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到主人的手上。
贤人从舞台跳到了半空中的无人机上。黄金三叉戟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戟尖上的雷光从金色变成了炽烈的白色。他瞄准那本掉在地上的《螺湮城教本》,猛地投出手中的雷枪。
银白色的雷枪划破夜空,精准地刺穿了人皮魔导书的封面。雷枪贯穿人皮书封面的瞬间,书页被高温点燃。
人皮书从中心开始开始变得焦黑、燃烧。配合人皮封面上的人脸在火焰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魔导书在发出惊恐的尖叫。
几秒钟的时间,那本曾经召唤过无数异界怪物的魔导书就变成了一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开什么玩笑!畜生!”
黑贞德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她站在法芙娜的头顶,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她并不喜欢弗朗索瓦。这个整天笑嘻嘻、说话阴阳怪气、品味烂到家的魔术师,她一直觉得很烦。
但再怎么说,弗朗索瓦也是她的同伴。在这个所有人都背叛了她、所有人都想利用她、所有人都把她当作武器的世界里,弗朗索瓦和吉尔·德·雷是仅有的两个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
现在,本就不多的同伴在她的眼前被消灭了。
黑贞德的眼睛里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那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从她瞳孔深处涌出来的、带着浓烈憎恨的黑色火焰。
她的飞龙旗在手中挥舞,旗面展开的瞬间,周围的怨念开始进行魔力转换,黑色的火焰从旗帜中喷涌而出,在她身侧形成一道由烈火构成的旋涡。
“剑乃憎恶,龙乃复仇,火乃报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飞龙旗的旗面上,那些绘制着飞龙纹章的图案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旗帜的边缘渗出,和那些黑色的火焰混合在一起。
“穿透所有一切吧!”
她猛地将飞龙旗向前一挥。黑色的火焰从旗帜中喷出,化作一道宽度超过十米的、由烈火构成的洪流,朝着立香、玛修和贞德的位置扑了过去。
“咆哮吧,吾之愤怒!”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经过的地方扭曲变形,地面的草屑被瞬间点燃,连石头都被烤得发红。黑色的火焰在暮色中像一条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蛇,张开巨口,朝着三位少女吞噬而去。
“真名展开,我立于灾厄之席!此为能治愈所有伤痕,所有怨恨的吾等故乡。显现吧!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Lord Camelot)!”
玛修举起了盾牌。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诅咒之火,盾之少女第一次以加拉哈德的名义展开她所拥有的宝具。
十字形的盾面在她身前展开,圣洁的光辉从盾牌的边缘渗出,在她和立香面前形成一道高大洁白的城墙,那是昔日圆桌骑士们所在的城市“卡美洛”的城墙。
贞德同时举起了圣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神圣的光芒从旗面上流淌下来,和玛修的盾牌构筑的城墙融合在一起。
黑色的诅咒之焰撞上了那层光幕。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黑色和金色在空中对峙,火焰舔舐着光幕的边缘,像是在试图找到一条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但卡美洛的城墙岿然不动,玛修的膝盖都没有弯曲,贞德手中的旗帜更是将黑圣女的怒火稳稳地挡在了外面。
看着黑贞德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邪龙的翅膀猛地展开。
法芙娜的翼展超过五十米,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掀起一阵狂风。它的身体从地面跃起,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深达半米的坑。它跳到半空中,准备朝舞台的方向扑过去。
然后一道湛蓝色新月状剑芒从一棵橡树后射出。
那剑芒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法芙娜根本来不及反应。蓝色的新月精准地命中法芙娜的右侧肩膀。剑芒穿透了邪龙的鳞片,在它的肩胛上留下一个可怕的裂痕。
法芙娜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斜斜地坠落到地上。它的右侧翅膀撞在地面上,掀起漫天的泥土和碎石,好几头来不及逃跑的双足飞龙被压在它的翅膀下面,发出凄厉的惨叫。
“好久不见,法芙娜。”
齐格飞从橡树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巴尔蒙克被他握在手中,剑刃上的湛蓝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真以太的光辉包裹着这把屠龙之剑。他用空着的手扯掉披在身上的光学迷彩,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很不幸,你这次的敌人又是我。”
法芙娜从地上爬起来,抖掉身上的泥土和碎石。它的竖瞳盯着齐格飞,喉咙里发出低沉且持续的咆哮。
邪龙此时发出的咆哮和之前完全不同。那不再是那种充满怒意的、想要把一切烧成灰烬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克制的、更加谨慎的、像是在评估对手实力的咆哮。
它弓起身子,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几下,泥土在它爪下飞溅。它的尾巴从身后甩到身侧,尾尖微微,保持平衡。
它身体压低,重心下沉,随时准备扑击。那姿态活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明就里的黑贞德站在远处不断挥舞着飞龙旗,朝它下达协助自己攻击的命令。
但法芙娜却罕见地没有理会黑圣女的命令。
它的竖瞳盯着齐格飞,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它的呼吸变得急促,鼻孔里喷出两团白色的蒸汽。它的爪子在地面上刨得更用力了,但它的身体没有朝舞台的方向移动一寸。
面对杀死自己的男人,法芙娜瞬间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其他的命令、其他的敌人、其他的目标,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它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一把剑,一场六百年被对方杀死的屈辱。
在黑圣女不解的呼喊中,法芙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咆哮,然后猛地朝齐格飞扑了过去。
虽然黑贞德无法理解邪龙的想法,但战场上却有人理解了咆哮中隐藏的含义。
“原来如此……他就是齐格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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