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05章

作者:银钥匙

  苍蓝色的龙息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这一次的龙息颜色也从蓝色变成了白色。

  这是法芙娜的新招数。

  它知道单纯的龙息对齐格飞没用,这个沐浴了自己血液的男人,对火焰的抗性高到近乎免疫。但这次的龙息不仅仅是单纯的火焰,它还包含着高浓度的魔力冲击。

  齐格飞看穿了这一点。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屠龙者只是微微弯腰,然后猛地向前冲刺。巴尔蒙克在他手中翻转,剑刃朝上,剑尖指向龙息网的中央。

剑刃和龙息接触的瞬间,湛蓝色的真以太从剑身上炸开,将龙息从中间劈开。被劈开的龙息向两侧分流,从齐格飞的身侧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两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坑。

齐格飞从法芙娜的白色龙息中穿了过去。他的速度没有减慢,他的呼吸没有紊乱,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法芙娜的心脏上。

邪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试图后退,但它的身体太庞大,转身的速度太慢。齐格飞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巴尔蒙克高高举起,剑刃上的真以太光芒亮得刺眼。

法芙娜的尾巴从侧面抽了过来。

尾尖的骨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声,朝着齐格飞的腰部扫去。如果这一击命中,就算是以齐格飞的体质,也会被拦腰斩断。

齐格飞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尾巴从他的腹部前方扫过。骨刺划破了他的甲胄,在他的侧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屠龙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道伤口不存在一样。

下一秒,巴尔蒙克落了下来。

剑刃斩在法芙娜的右侧前腿上,蓝色的真以太从剑刃上炸开,将邪龙的鳞片、肌肉和骨骼一起斩断。法芙娜的右前腿从膝盖处被齐根切断,断肢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邪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右侧倾斜。它试图用翅膀撑住身体,但右前腿的断面喷出大量的龙血,把地面染成暗红色。

齐格飞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屠龙者收回巴尔蒙克,剑身上的真以太光芒再次亮起。他没有念咏唱,没有摆姿势,只是最简单、直接地将剑刃向前刺出。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宝具的真名在他口中念出的同时,巴尔蒙克剑身上的真以太在一瞬间凝聚成一道炽烈的光束。那光束的颜色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一种美丽的、如同深海般的湛蓝色。

光柱从剑尖射出,笔直地贯入法芙娜的胸膛。

邪龙的鳞片在接触的瞬间汽化,肌肉在如同碰到热刀的黄油一般化开,骨骼在冲击下碎裂。光柱从法芙娜的胸前射入,从背后穿出,在它的胸口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贯穿伤。

透过那个洞,齐格飞甚至可以看到法芙娜身后的天空。

邪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竖瞳扩散成圆形。它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且含糊的低吼,就像是在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的遗言。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邪龙的身体向一侧倾倒,砸在地面上,掀起漫天的尘土。

它试图用仅剩的左前腿撑起身体,但那条腿在体重的作用下弯曲、折断。它的下巴磕在地上,巨大的头颅贴着地面,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芒正在迅速消退。

从伤口边缘开始,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最终在空气中化作黑色的光粒。

齐格飞站在它面前,巴尔蒙克插在身侧的泥土里。屠龙者的呼吸终于变得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看着消散的宿敌一言不发。

因为数百年前他说过的话,法芙娜应该还记得。现在不需要齐格飞再说一遍。

这头象征着贪欲的恶兽,再一次败在了宿敌的手上。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愿望

黑贞德站在远处,手中的飞龙旗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但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目光盯着法芙娜消失的位置,瞳孔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法芙娜是她最强的战力之一。

那头邪龙,从她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陪伴在她身边。它不听任何人的话,唯独对她,法芙娜会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让她站在它的头顶。

现在,法芙娜没了。

黑贞德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不是愤怒,也不像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肉一样的空虚。

然后,愤怒从空虚中涌了出来。

“你们……你们这些家伙!”

黑贞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手中的飞龙旗猛地一挥,黑色的火焰从旗帜中喷涌而出,在她身侧形成一道由烈火构成的漩涡。

但她的攻击没有如同预想中的那样打出去。因为在火焰喷涌的瞬间,一个紫色的身影从她的侧面冲了过来。

那个身影的速度太快,快到黑贞德只来得及转过头,看到一面十字形的盾牌在她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是玛修·基列莱特!

盾之少女在立香的令咒支援下,她的双脚在地面上蹬出两个深深的坑,膝盖弯曲到极致,然后猛地伸直。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从腿部传导到腰部,然后从腰部传导到肩膀,最后顺着肩膀传导到盾牌。

玛修整个人如同一辆时速百公里的“大运”一样撞向了黑贞德。

这是立香、玛修和贞德一起想出来的战术。

黑贞德的火力很猛,她的诅咒之火足以熔化钢铁,把一座城门烧成灰烬。但她的攻击方式比较单一,除了释放诅咒之火就是驱使飞龙发动攻击。

而且,她的火焰虽然带着诅咒,但那些诅咒可以被贞德制作的圣水治愈。

也就是说,只要玛修能够无视黑贞德的火焰能够逼近她,用盾牌物理压制她,就能将她困住。

立香的想法很简单:打晕黑贞德,然后由贞德来劝降。

当然,立香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尽力而为。黑贞德终究是敌人,虽然她的身世让人同情,但立香也不希望身边的同伴受伤。如果黑贞德冥顽不灵拒不投降,女高中生也做好了彻底将她击溃的觉悟。

从刚才战斗开始之后,立香就在玛修和贞德的掩护下寻找进攻的时机,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机会真的被她等到了。

法芙娜被消灭的瞬间,黑贞德的注意力出现了片刻的分散。那片刻的分散,就是玛修冲锋的最佳时机。

立香举起了右手,手背上的令咒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以令咒下令,玛修,全力冲锋!”

红色的光芒从立香的手背上飞出,没入玛修的体内。盾之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速度在令咒的加持下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黑贞德试图举起飞龙旗格挡,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然而,盾牌并没有撞上她。

就在玛修的盾牌距离黑贞德不到两米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硬生生地挤进了盾牌和黑贞德之间的空隙里。

吉尔·德·雷穿着沾满血污的湛蓝色长袍,披着黑色的披风,眼眶滚圆,指尖尖锐,面目被疯狂所占据。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疯狂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他已经失去了挚友弗朗索瓦,同时也失去了唯一的宝具《螺湮城教本》,作为一个半路出家没什么魔术素养的半吊子魔术师来说,他已经是个废物了。

但堕入邪道的元帅还是冲了过来。用他那和常人差不多强壮的身体以身为盾,替黑贞德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撞击。

玛修的盾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吉尔·德·雷的后背。那一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沉响和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随着骨骼的碎裂,吉尔·德·雷的嘴巴张开,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身体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从黑贞德身前飞了出去。

他飞出去十几米远,长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披风像一面被撕碎的旗帜,然后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最后停在一片被烧焦的草地上,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如果是以Saber职阶被召唤出来,吉尔·德·雷或许还能硬吃玛修的盾牌冲击,但作为Caster职阶的吉尔·德·雷,他的耐久属性是最低级别的“E”。

说白了,他现在的身体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玛修的盾牌冲击足以送他返回英灵座。

“吉尔!”

看着仅剩的朋友被撞飞,黑贞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黑贞德不顾被攻击的危险冲到了飞出去的法国元帅身边。

这时,贞德从玛修身后走了出来。

白色的圣女握着鸢尾花旗来到遁入邪道的老战友身边,眼神中满是怜悯和不忍。

堕落的法国元帅躺在地上,后背上那个被玛修的盾牌撞击留下的凹陷清晰可见。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咔咔”声,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串血沫。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滚圆的、曾经布满血丝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清澈。他盯着贞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胜负已分了……吉尔。”

贞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法芙娜被消灭了,飞龙群溃散了,弗朗索瓦也退场了。你只剩下吉尔一个人了。”

说着,贞德指着暴怒的黑色圣女,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说教意味的恳求。“如果你们现在愿意投降,我们可以放过这个孩子。我也不想杀你。”

但白色圣女的这番话无疑激怒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黑贞德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金色的瞳孔里涌出黑色的火焰。她松开吉尔,从地上站起来,瞪着贞德,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别说的你们好像赢了一样啊!你这个猩猩圣女!”

她的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黑色的火焰从她的指缝间涌出。“你以为我作为你的黑暗面就打不赢你吗?你这个假惺惺的圣女!”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贞德没有后退。

白色的圣女站起身,鸢尾花旗竖在身侧,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表情平静,目光下却隐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很遗憾,你并不是我的黑暗面。”

贞德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吉尔·德·雷。“我说的对吧,吉尔?”

吉尔·德·雷的眼睛眨了一下。见他什么话也不说,白贞德之后叹息着追问道:“她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记得吧?”

贞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入黑贞德的胸口。

“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叫什么,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也不知道。”

黑贞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嘴巴张开,下意识地想说“我当然知道”,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父母是谁?

她在栋雷米的房子长什么样?

她的兄弟姐妹叫什么名字?

她小时候养过什么宠物?

她不知道。

那些应该是每一个正常人都有的、最基础的、最理所当然的记忆,她一个都没有。

她的脑海里只有火焰。只有审判。只有被烧死时的剧痛。只有对法国的仇恨。只有对背叛者的愤怒。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哎?”

黑贞德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在问自己。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颤抖,理智则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您的直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吉尔·德·雷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堕落的元帅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正常了一些,连带眼睛也没有那么鼓胀了。

吉尔·德·雷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索性将事实全盘托出。

“正如您所察觉到的那样,‘她’是我用圣杯许下的愿望。”

黑贞德猛地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吉尔·德·雷。她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像是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断裂的树叶。

“吉尔……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拼凑一个完整的句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吉尔·德·雷没有看她,堕落的元帅的目光一直落在贞德身上,那双滚圆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在面对唯一信仰时才会出现的虔诚。

“我拿到了圣杯,许下了愿望。希望能让您复活。这是我由衷的愿望。这很正常吧?”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了一些,语气开始起伏,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既兴奋又痛苦的事情。

“……然而圣杯却拒绝了我。明明是万能的许愿器,却说只有这个愿望无法实现!”

吉尔·德·雷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愤怒和委屈。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了几下,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

“但我只想要你!既然如此,那就创造新的……我坚信的圣女!我向往的你……这一切就由我来创造吧!于是我用圣杯创造了这位‘龙之魔女’!”

他的手指指向黑贞德,指尖微微颤抖。

“吉尔。如果你真的成功令我复活,也绝不会成为你期待的‘龙之魔女’。”

听到老朋友的倾诉,贞德表现的很平静。

“我确实遭到了背叛,也确实受人嘲弄。死不瞑目……这个词或许确实能适用于我。但我自始至终都不憎恨祖国。因为,这国家里还有我的家人和你们这些曾经和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朋友啊。”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影从者

吉尔·德·雷沉默了。

他躺在地上,嘴角的血迹因为干涸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芒变得暗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