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19章

作者:银钥匙

他又递给贝德维尔一条。独臂骑士接过毛巾,微微颔首道谢,然后动作优雅地擦着脸上的水。

“你们稍等,我这就生火。”

贤人从腰带的空间里取出露营用的装备,很快就升起一堆篝火。虽然他可以用精炼魔术直接抽干几人身上的水珠,但这并不能解决取暖的问题。

就算莫德雷德和黑贞德撑得住,贤人和贝德维尔终究还是活人,需要考虑失温和感冒的问题。

“都过来烤烤吧。”

贤人率先在篝火前坐了下来,还拿出几盒牛肉罐头煮了起来。

莫德雷德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她解除了身上的铠甲,露出她平时穿的红色夹克外套和牛仔短裤。她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搁在篝火旁的取暖板旁边。水汽从靴子上蒸腾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不得不说,莫德雷德的现代装备让黑贞德和贝德维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黑贞德学着莫德雷德的样子把斗篷、盔甲和靴子脱下来烤火,同时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不过她现在不敢像莫德雷德那样贴着贤人坐下,她选择在贤人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篝火的暖意顺着双脚涌上来,这让贞德Alter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四个人就这么围坐在取暖板旁边,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碎石堆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灰尘已经沉淀下来,空气变得干燥而清新。远处的地平线上,多尔河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河岸边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此时,贝德维尔看着前同事的打扮若有所思。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起莫德雷德在死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嗯?你对我的事情很好奇吗?优等生?”

莫德雷德从贤人手上接过一瓶快乐水,然后有些诧异地看向贝德维尔。“比起这些,我原以为你会对我说教,或者敌视我呢。”

“哈哈……”

听到莫德雷德的话,贝德维尔苦笑了两声。他用捡来的木棍拨着篝火里的木炭。

“莫德雷德卿……虽然你嘴巴很毒态度很差性格很糟糕,但我知道,你其实还是个有那么一点点优点的骑士……偏见是不好的……大概吧……”

说到这里,贝德维尔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莫德雷德那张和亚瑟王有九成像的脸说道:“不过,真正让我在意的,还是你现在的心态。该怎么说呢,你给我的感觉和当时在卡美洛的时候完全不同。”

贝德维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沉默地组织语言,最后说道:“那时的你,好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

“啊,那个啊,无非是母后的执念,以及我个人的野心和绝望吧……”

莫德雷德依偎在贤人身边喝着可乐,漫不经心地说着让贝德维尔目瞪口呆的话。“我希望获得父王的认可,希望继承她的伟业,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父王看来,那时的我没有和‘王’匹敌的器量,自然不会让我继承她的一切。但在那时的我看来,这仅仅是她厌恶我的出身而搪塞我的借口。”

说到这里,莫德雷德哼笑一声。

“说到底,我搞错了努力的方向,自然越做越错。不过也挺讽刺的……生前的我没有搞懂的道理,居然会在死后得到机会想清楚。命运这东西还真的无常。”

贝德维尔微微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说道:“如果是现在的莫德雷德卿,王或许会指定你为继承人也说不定。”

出乎贝德维尔的预料,听到这番话的莫德雷德只是耸了耸左侧的肩膀,然后她摇着头,指着贤人说道:

“那种事情已经怎么样都好了。我作为骑士已经发誓,把我的剑、名誉和性命都托付给这个男人了。比起成为王,现在的我只是他的骑士,仅此而已。”

“您成长了很多啊……莫德雷德卿……”

眼前的莫德雷德,可以说和贝德维尔记忆中的那个骑士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由得好奇,自己的这位前同事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可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莫德雷德笑着从篝火旁的罐子里拿出加热好的牛肉罐头,一边吃一边讲着她被召唤出来直到现在这十多年来的故事。“一切都要从那场发生在罗马尼亚的圣杯大战开始说起……”

莫德雷德开始讲自己这几年的冒险经历,当然,关于贤人的一些隐私,比如大圣杯炉心、海底的机神遗迹……这些事情都被莫德雷德直接跳过。

不仅是贝德维尔,就连黑贞德也听得出神。作为当事人的贤人,只是负责给莫德雷德递饮料和食物,顺便用手帕帮她把沾着汤汁和肉屑的嘴角擦干净。

“原来莫德雷德卿你被召唤出来这么久了啊……”

贝德维尔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微微点了下头。“说起来,你加入圆桌的时间可能都没有你为久世阁下效力的时间长呢!”

“嗯,确实是这样。”

莫德雷德重重地点了下头,她用可乐滋润了一下有些干渴的喉咙,然后好奇地看着贝德维尔。

“光说我了,聊聊你的事情吧,优等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这座城堡是母后的手笔,那么把你关起来的人也就只能是她了。你做了什么吗?”

“我……”

贝德维尔的表情有些痛苦,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义肢。“我背叛了‘王’的期待。”

“这可真稀奇。”

莫德雷德好奇地眨了眨眼。“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优等生。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是卡姆兰之战后发生的事情了。”

贝德维尔幽幽地说道:“王虽然在卡姆兰击败了你,但莫德雷德卿,你也成功重伤了‘王’。而她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

“我将‘王’带离了血染的战场来到森林。我相信,只要能到达一个清净安全的地方,王的伤势就能痊愈……不,当时的我只能这样相信而已。”

独臂的骑士叹了口气。

“在弥留之际,王把Excalibur交给了我,然后向我下达了命令:‘带着剑穿过这森林,翻越那染血的山丘,彼方有一个很深的湖,把我的剑投入其中。’”

“你没照做吗?”

莫德雷德瞪大了眼睛,贝德维尔则是面色沉重地点了下头。

“失去圣剑的加护,不死的王就会死去。我不希望她迎来死亡,于是我两度谎称已经将剑归还,但都被王识破了。而第三次……我带着圣剑逃跑了……”

“喂……”

终于意识到贝德维尔做了什么蠢事的莫德雷德,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优等生,难道说这个特异点的父王,难道是……”

“嗯,未能看到圣剑归还的王拿起了仅剩的圣枪,徘徊在人世。按照梅林阁下的说法,虽然现在,陛下仍旧以‘圣枪之王’的身份活着,但如果继续下去,她的精神最后会被圣枪腐蚀,成为女神伦戈米尼亚德。”

贝德维尔的脸上充斥着愧疚。

“因为我的愚行,‘王’没有获得真正的安宁,而我也如同行尸走肉一样,一直在人世间徘徊。”

“所以,我的使命就是找到‘王’,将属于她的圣剑还回去,好让一切回归正轨。”

“你啊……”

莫德雷德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模范骑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换作是十年前的她,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但叛逆骑士也知道,贝德维尔并非因为贪欲或者邪念带走了圣剑,他仅仅是亚瑟王能活下去而已。更何况,作为重创亚瑟王的人,莫德雷德也觉得自己没有向贝德维尔生气的资格。

“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蠢事啊,优等生……”

莫德雷德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家的御主可是很有本事的,肯定能帮你了结心愿的。”

“啊,我相信你们。”

看着周围的废墟,贝德维尔笑了笑,一想到数百年来的彷徨终于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独臂骑士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真挚笑容。

在简单的休息过后,众人身上的衣物重新变得暖乎乎的。贤人当即带着众人踏上了返程。

但是就在四人即将抵达拉沙里泰城北的舞台时,蹲在无人机上的贤人诧异地发现,拉沙里泰居然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给包围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战友们

拉沙里泰的轮廓从地平线下方升起来的时候,贤人最先看到的不是城墙,而是城墙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颜色杂乱的帐篷。

那些帐篷不是白色军用制式的那种,而是灰褐色、深绿色、甚至土黄色都有,大小不一,款式也各不相同。

有些是标准的行军帐篷,四角用木桩固定,顶部的旗杆上飘着已经褪色的法兰西鸢尾花旗;有些只是几块粗麻布搭在木棍上,下面挤着十几个穿着简陋皮甲的士兵。

帐篷之间没有整齐的规划,东一簇西一簇地散落在卢瓦尔河畔的草地上,像被风吹散的一堆落叶。篝火的烟从帐篷之间升起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细细的灰白色烟柱。

“这是哪来的军队?”

看着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帐篷,莫德雷德皱着眉头。

贤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撸起袖子看了一眼终端的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卫星传回的实时图像。

屏幕上,驻扎在拉沙里泰城北的舞台区域的从者们都还在休息。他能看到玛修站在舞台边缘,盾牌靠在脚边,正在和立香说着什么;齐格飞靠在一棵橡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伊丽莎白坐在舞台的台阶上,龙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抱着吉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舞台南侧,卢瓦尔河畔的空地上,那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正铺开营帐,士兵们在河岸边取水准备做饭,骑士的扈从们在给战马刷毛。

无论是同伴们的反应,还是士兵们的动向,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更重要的是,从这支军队的装备来看,他们不可能是圆桌骑士团的人。

“装备太杂了,制式不统一。圆桌骑士团的部队是从卡美洛带出来的,铠甲和武器都是统一配发,不会出现这种随便的情况。”

他把终端的屏幕转向莫德雷德的方向,让叛逆骑士看了一眼。

“而且你看这些帐篷上的旗子……那是鸢尾花。圆桌骑士团进入法兰西之后早就换成狮子旗了,不可能还有人挂鸢尾花。”

莫德雷德凑过来看了一眼,翠绿色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法国人?”

“应该是被打散的法国军队。”

贤人关掉屏幕,重新把目光投向那片杂乱的营地。

“圆桌骑士团从加莱登陆之后一路南下,攻城略地。法兰西的王室军队被打散过好几次,查理七世也下落不明。有部分残军撤到了南方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里的那些士兵。

大部分人穿着简陋的皮甲,少数骑士穿着板甲或锁子甲,但那些铠甲上没有统一的花纹和颜色,一看就是从不同领主手下拼凑出来的。

帐篷和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堆着各种杂物:粮草袋、水桶、备用的马蹄铁、修理铠甲的锤子和铁砧,杂乱无章地像一个大型的二手市场。

“我们出发的时候,你没有发现这支军队吗?”莫德雷德好奇地询问道。

“我当时让卫星集中观察的是法国北部的军队动向,南部并不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贤人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至少我们上午出发前往波尔多方向的时候,拉沙里泰周围几公里内并没有异样。也就是说,这支军队也是刚刚抵达这里没多久。”

“不管怎么说,他们没有攻城。我们先回舞台那里,听听立香她们怎么说。”

在贤人的指挥下,四架无人机重新启动,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城北侧的舞台方向飞去。

舞台周围的景象和贤人离开时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从拉沙里泰城墙上调过来的士兵。那些士兵穿着半身板甲,手持长矛,在舞台周围站成一圈,目光警惕地盯着南边那片杂乱的营地。

看到贤人从无人机上跳下来,立香第一个冲了过来。

“司令!”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贤人面前,橙色的头发在暮色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想要我出事可是很难的。”

贤人笑着拍了拍女孩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跑过来的小鹿。

紧接着玛修从立香身后走出来,盾牌靠在腿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

“欢迎回来,司令。”

然后盾之少女的目光越过贤人的肩膀,落在正在从无人机上跳下来的贝德维尔身上。

盾之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玛修在看到贝德维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在盾之少女看到圆桌骑士团的成员时都会出现。

“司令,这位该不会也是……”

玛修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贤人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预感。“啊,就像你感觉到的那样,这位就是圆桌骑士中的贝德维尔,也是梅林让我去搭救的人。”

说完,贤人把玛修拉到身边,对独臂骑士说道:“贝德维尔爵士,这孩子叫玛修·基列莱特,是我的副官,也是继承了骑士·加拉哈德的亚从者。”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玛修当着贝德维尔的面,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看到玛修手中的那面盾牌,贝德维尔一时感到有些恍惚。

他也郑重地向玛修还了一个骑士礼节。

“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Lady。能被加拉哈德卿选中,想来你一定是位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您、您过奖了!”

玛修连忙摆了摆手,她下意识地想要谦虚两句,但随即想到自己是在代表加拉哈德和圆桌骑士团的成员说话,她连忙握紧拳头向贝德维尔保证道:

“虽、虽然我还只是个不成熟的新人!但我绝对不会让加拉哈德卿蒙羞的!”

贤人笑着看向有些紧张的副官,然后又把立香抓了过来。“这孩子叫藤丸立香,她则是玛修的搭档,同时也是圣女玛尔达的御主,是位前途无量的新人御主。”

“藤、藤丸立香!是迦勒底的新人御主!请多关照!”

冷不丁地被贤人夸赞,原本有些大大咧咧的立香也突然变得有些结巴,在双方互相认识之后,贤人向自己的部下询问那支军队的事情。

“立香,那支军队是怎么回事?”

听到贤人问起,立香的表情顿时变得认真起来。她转过身,指着营地中央那几顶最大的帐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