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在巴黎城的上空，在云层之上，在那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忽视的高度上，一个巨大的光轮安静地悬浮着。
巨大的光轮像一只永远不会合拢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感，一种无声的宣告：人类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你们也看到了吧，这无论何时都高悬在天空中的诡异造物，那就是人类史被焚烧之后的结果！”
兰斯洛特的声音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加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他说出的话，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相信的事实。
“这就是这个世界已经被毁灭的证明！王只是出于同情，不希望人类在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点痕迹都被抹消，这才要在巴黎建造圣都，将人类的痕迹尽可能保留下来，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声音虽然不小，可说到底不就是放弃战斗，然后准备后事吗？”
贤人直接翻了个白眼，一边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或许你们的话是真的，你们说的那个‘魔术王’……他毁了世界，毁了未来，把一切都烧成了那个样子……”
贤人话音刚落，藤丸立香从玛修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橙色短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女高中生的手紧紧地攥着玛修的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有些泛红，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相反，少女的眼中只有一股正在燃烧的愤怒。
“但你们的行为算什么？把巴黎的市民做成标本？你们不觉得这太自私了吗？那些人……那些在巴黎生活了世世代代的人，他们有选择的权利吗？他们同意被你们做成标本了吗？他们同意成为你口中的‘人类存在过的证据’了吗？”
立香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你们不都是大名鼎鼎的骑士吗？为什么你们的王不反抗那位‘魔术王’呢？难道是在害怕吗！”
“就算这个世界真的一点救都没有了，就算人类的灭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们连替灭亡的人类报仇都没有尝试过吗？就这样乖乖地认命了？”
立香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就算是我这样的普通人，也都还没有放弃，还在战斗啊！这样的你们，还算是英雄吗！”
原本就变得空旷的战场瞬间变得安静，这一刻，连风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场的圆桌骑士没有人能回答立香的问题。
面对少女的质问，没有人能理直气壮地说“是的，我们就是英雄，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退下吧，各位。”
贝德维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独臂骑士缓缓向前迈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就像这孩子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没做就放弃抵抗，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贝德维尔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曾经的同伴们，他的表情还是带着痛苦，但痛苦之下，却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而且，这个世界并非无药可救。”
他抬起那条金属义肢，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不然，摩根也不会费尽心思将我变成石像，藏在那座会扭曲时间的城堡里。梅林阁下也不会引导迦勒底的魔术师找到我，把我从石像里救出来。”
贝德维尔的声音变得更加恳切。
“让我们停止战斗吧，一切都还有办法挽回！拜托了，请让我面见亚瑟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当面说清楚！”
“不，贝德维尔，王不会见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城门上方压下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阿格规文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上。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铠甲，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表情冷得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城门下方的所有人。
“这是在你拒绝召唤后就注定的事情，你这个背叛者。”
阿格规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然后他转向兰斯洛特等人。
“各位，不要磨蹭下去了。眼前的这些人只是在拖延时间。迦勒底的从者已经潜入了我们的城市！”
“鲍斯、加赫里斯、……都已经败退了。狮子骑士正在和那些潜入者战斗。所以我命令你们，不要再手下留情了。”
听到阿格规文的话，帕西瓦尔猛然抬起了头。他终于意识到，从战斗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那个歌声糟糕到能让人发疯的小龙娘，此时并没有出现在迦勒底的队伍里。
不仅仅是她，那个和自己一样穿着白色铠甲、身上散发着王者气息的年轻骑士也不在对面的队伍里！
帕西瓦尔虽然不知道那个年轻骑士的真名，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是和罗兰不相上下的强大从者。
此时，阿格规文用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催促道：“你们尽快击败迦勒底。如果做不到就赶紧撤退，来卢浮宫和我一起守护我们的王！”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魔人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的巴黎城内。
伊丽莎白的歌声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恐怕是她成为从者以来，唱歌唱得最开心的一次。
她站在广场中央，麦克风长枪竖在身前，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龙尾在身后随着节奏一甩一甩的。她的眼睛闭着，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
阿斯托尔福站在她右侧大约五米的位置，那根巨大的角笛缠在他身上，像一条苏醒的蟒蛇。
女装骑士鼓着腮帮子，像只嘴巴里塞满了坚果的仓鼠，他卖力地吹奏着手上的魔笛，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从地上爬起来。
在阿斯托尔福的激情吹奏下，角笛发出阵阵尖锐的噪音和爆音波，那声音和伊丽莎白的歌声混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在互相摩擦，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广场周围的街道已经彻底瘫痪了。
面包房的门板全部放下来了，铁匠铺的炉火熄灭了，布店的卷尺从柜台上滚落在地上也没有人去捡。
市民们要么躲在家里，用被子蒙住头，要么从城东的城门跑了出去。
圆桌骑士们的精锐，已经被歌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吸引过来了。只不过，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加赫里斯是第一个倒下的。
他靠在广场北侧的一根石柱上，盾牌已经碎成了三块，散落在他的脚边。胸甲上有一道被查理曼的咎瓦尤斯斩出的裂口，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
查理曼站在他面前大约五米的位置，年轻的圣王看着加赫里斯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表情有些复杂。
“抱歉。”
查理曼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加赫里斯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粒，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的表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光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喉咙，没有声音发出来。
几秒之后，加赫里斯彻底消散了。
和加赫里斯一起消失的还有鲍斯，他的铠甲还算完整，但他的头盔不见了，那张满是汗水的脸看向天空，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高悬在天空中的大光轮。
齐格飞站在他面前。
屠龙者的巴尔蒙克还滴着血，银白色的剑刃上残留着鲍斯铠甲被切开时留下的金属碎屑。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圆桌骑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你很强。”
齐格飞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倒在地上的鲍斯能听到。“但你们……选错了路。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以后不是以敌人的身份再见面。”
鲍斯没有再回答，他的身体也开始化作光粒，和同伴们一起魂归英灵座。
虽然这些人都是声名显赫的骑士和英雄，甚至还从骑士王那里获得了有着特殊力量的“加护”。
但面对供魔充足，甚至还被魔女美狄亚特制的油膏强化过的屠龙者齐格飞，以及年轻的查理曼，即便是声名远播的圆桌骑士们也只能遗憾退场。
“好厉害啊……”
一个带着明显兴奋的声音突兀地从广场西侧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单词都像是在舌尖上跳了一下才吐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愉悦。
“两位身上散发着强大英雄的气息！真没想到，就算是圆桌骑士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查理曼循声转过身体，齐格飞也顺势抬起了头。然后两人就看到一位英俊的金发青年从广场西侧的街道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悠闲。银色的铠甲和红色的丝绒斗篷在圣枪的光辉下显得格外扎眼。
虽然骑士的面容很英俊，但他的那双眼睛却让查理曼和齐格飞颇为警惕。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温和或冷静，只有一种野兽在看到猎物时才会出现的亢奋和渴望。
“这还真是让人兴奋啊……看来我也必须鼓起干劲了呢！”
理查一世从腰间拔出佩剑，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骑士长剑，剑刃上没有铭文，剑柄上没有宝石，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随处可见的备用武器。
但当理查把长剑举到胸前的瞬间，那把普通的剑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剑刃内部渗出来，不是从外部照亮剑身，而是像有人在剑身里面点了一盏灯，让整把剑从内到外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吾名为狮子骑士理查！”
金发骑士的声音格外洪亮，同时还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在念开场白时才会有的、恰到好处的夸张和仪式感。
“在此宣誓作为亚瑟王的剑刃加入圆桌！接下来我将以我的剑刃奏响战争！”
然后，理查笑了。
这份笑容里没有恶意，那只是一个热爱战斗的人，在遇到强敌时发自内心流露出来的喜悦。
“接招吧！誓约……胜利之剑！”
“什么！”
查理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齐格飞灰蓝色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把普通的骑士长剑在理查手中猛地挥下。剑刃划过的轨迹不是一道弧线，而是一条直线的光痕。
金色的光柱从剑刃上喷射出来，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划过地面，径直朝着还在高歌的伊丽莎白飞去！
光柱所到之处，青石板被掀飞，空气被灼烧，连广场中央的石砌水井都被光柱的边缘扫过，井沿的石砖炸开，碎石飞溅。
眼看“光之流星”要将小龙娘和女装骑士吞没，齐格飞动了。
他的动作比查理曼更快，只见屠龙者的左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的箭，冲到了“光之流星”的轨道上。
起初，查理曼以为齐格飞要用手中的巴尔蒙克抵挡狮子骑士的攻击，但屠龙者知道，他来不及这么做。
所以齐格飞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自身的“恶龙之血铠”保护伊丽莎白和阿斯托尔福。
很快，金色的光柱吞没了齐格飞的身体。那一瞬间，查理曼的心脏几乎停跳了半拍。
“光之流星”持续了大约两秒。
当那耀眼的光辉消散的瞬间，石板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度超过十米、宽度近一米、深度足以没过脚踝的焦黑沟痕。沟痕的边缘是熔化的石砖冷却后的玻璃状物质，在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但让查理曼诧异的是，齐格飞站在沟痕的正中央安然无恙。
他的铠甲上没有任何伤痕，他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灼伤留下的痕迹，甚至就连齐格飞的头发都没有被烤焦的痕迹。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堵被岁月和战火洗礼了无数次却仍然屹立不倒的石墙一样。
“怎么会……”
查理曼的声音从齐格飞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不仅是年轻的圣王，齐格飞自己也感到很纳闷。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别说身体被贯穿了，就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那道看上去威力惊人的光柱，别说伤到他了，齐格飞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是冒牌货。”
齐格飞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金发骑士。“你刚刚使用的，不是真正的‘誓约胜利之剑’吧？”
“啊哈哈哈，果然骗不了你这样的从者吗？”
虽然被戳穿的理查，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但他的眉眼间却充满喜悦。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嘴角上翘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如你所说，刚刚的宝具并非正牌的‘誓约胜利之剑’！”
理查把手中那把已经失去光泽、剑刃上布满了细密裂纹的骑士长剑随手一扔。长剑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碎成了三截。
“确实，那只是赝品。不过——”
狮子骑士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带的另一侧抽出了一把崭新的骑士长剑。
这把剑看起来和刚才那把一模一样：普通的剑刃，普通的剑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只见狮子骑士随手一甩，一道崭新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宛如烟花一般消散。
“看到了吧，只要是拿在我手里的东西，兵器也好，餐具也好，甚至是路边捡来的树枝也好，都能被我当成‘Excalibur’来用。”
说到这里，理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当然啦，威力肯定比不上真正的‘誓约胜利之剑’。不过也挺唬人的对吧？”
“我释放的光炮，威力大概在D级到A级之间浮动。具体看被我拿来当‘Excalibur’用的东西的质量。”
理查一脚踢开脚边那把已经碎裂的骑士长剑碎片，继续说道：
“如你们所见，缺点就是如果拿来释放光炮的东西太脆弱的话，用过一次就会崩解呢，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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