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该说到哪来着……哦，在我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梅林阁下找到了我。他询问我是否还要继续赎罪和归还圣剑。我答应了他，于是梅林阁下使用幻术伪装了我的魔术回路，让我看起来就像真正的从者一样。”
说着，贝德维尔抬起那只银色的金属义肢。此时贤人召来的乌云已经散去，义肢那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看不出任何异常。
“梅林阁下还将未归还的圣剑，以凯尔特战神努阿达的义臂为概念，做成了这个复制品‘银之臂’。这既是隐藏圣剑的伪装，也是让我能与各位抗衡的强大力量。”
“果然，贝德维尔卿没有背叛王！”
加雷斯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胸甲的边缘上。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欣喜的东西。
其他的从者们也意识到，和早早就被其他势力召唤的莫德雷德、加拉哈德不同，贝德维尔之所以没有回应亚瑟王的召唤，仅仅是因为他还是个活人，还没有被铭刻在英灵座上。
贝德维尔不是因为背叛而没有回应亚瑟王的召唤……他只是无法回应召唤。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奇兵
“各位……”
贝德维尔郑重地向曾经的同伴们行了一礼。他的腰弯得很深，那不是骑士之间的礼节，而是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人在向昔日的朋友们请求原谅时的姿态。
独臂骑士低着头，他用无比恳切的语气请求道：
“拜托，请你们不要阻拦我。请让我把圣剑还给王，让她前往真正该去的地方吧！”
面对贝德维尔的请求，骑士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犹豫。那不是对贝德维尔的怀疑，而是对自己的选择的不确定。
骑士们在知晓王的计划后依然选择追随她，并为之奋战到现在。虽然贝德维尔的经历让他们很感动，但如果选择帮助他，那就意味着要和王敌对。
尤其是兰斯洛特和崔斯坦。
前者背叛了亚瑟王对他的期待，后者更是口不择言地说出“王不懂人心”的胡言乱语。
讽刺的是，在成为从者之后，英灵座赋予他们的知识让两人明白，亚瑟王生前面对的究竟是何等糟糕的困局。
两人这才无比懊悔地意识到，带着国家和同伴艰难前行的亚瑟王就是被自己逼上了绝路。
可以说，这两人心中充满了对于亚瑟王的愧疚。别说让他们向自己效忠的君主举起反旗了，哪怕他们心底都不赞成所谓的“圣都保存”计划，两人也因为生前的愧疚，而对这个计划的荒谬选择了无视。
但贝德维尔的经历，像一把刀，切开了他们用“忠诚”和“悲壮”编织的那层外壳。
藤丸立香的质问还在他们的耳畔回荡着，如今的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他们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无条件的执行王的命令而不加以劝谏，这样的行为真的臣子该做的吗？
他们要不要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做些什么呢？
“我拒绝！贝德维尔，现在的你哪也不能去！”
就在骑士们陷入纠结和迷茫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压过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格规文带着一个中队的肃正骑士从城内走了出来。
“铁之骑士”那身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阿格规文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得像石头一样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虽然相距甚远，但作为从者的阿格规文自然也听到了贝德维尔述说的过去。
但阿格规文还是用严厉的措辞拒绝了贝德维尔的请求。并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贝德维尔，你遭遇完全不值得同情，因为这些所谓的‘磨难’不过是你背叛王命的惩罚！”
铁之骑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了很久的判决书，与此同时，他张开双臂，向贝德维尔展示着背后的巴黎。
“和身为行尸走肉的你不一样，我们要在这里协助王建立一个崭新的卡美洛！既然王没有迎来死亡前往阿瓦隆，那就说明天命在我们这里！”
说着，阿格规文向前迈了一步，目光中燃烧着难以言喻的狂热，在他的眼里，贝德维尔不是什么伙伴同袍，而是威胁新卡美洛的恐怖分子。
阿格规文几乎是对贝德维尔怒吼道：“不要妄想让新生的卡美洛为你的错误埋单啊！”
站在贝德维尔身后的贤人，此时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有些歇斯底里的阿格规文。
很显然，这两人之间有一个无法调和的分歧，这个分歧就是：他们两人究竟效忠的是谁。
虽然都是圆桌骑士，但贝德维尔是圆桌中仅有的几位真切关注王自身幸福的骑士。
换句话说，独臂骑士效忠的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这个人，只是这个女人恰好是曾经的不列颠之王而已。
至于阿格规文，他就不一样了。
作为摩根的儿子，阿格规文原本是妖妃派到卡美洛的刺客，目的是颠覆亚瑟王和她的圆桌骑士团。
但是阿格规文却将不列颠的延续视为第一位，所以他无视了母亲的命令，依旧拥护最适合执掌王国的亚瑟。
也就是说，阿格规文效忠的是“国家”这个概念。
为了能让不列颠延续下去，母亲也好、姨妈也好，谁做国王都行。只不过在阿格规文看来，姨妈阿尔托莉雅明显比母亲摩根更适合做这个国家的王。
骑士王本人的幸福，阿格规文既不在乎也不关心，毕竟他自己都是一个“人味”稀薄的骑士。
只要是对国家有益，他可以毫不客气的牺牲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不然阿格规文也不会在明知自己不是兰斯洛特对手的情况下，带人去捉奸然后被打死。
在如今的“铁之骑士”的眼里，曾经的伙伴只是试图颠覆国家的敌人罢了，他要做的就是肃清和迦勒底勾结的所有人！
“抓住反叛者贝德维尔！”
阿格规文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银白色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因为他是危害国家的人物，所以你们不需要俘虏他，只需要把他当场处决就好！”
“是，长官！”
在阿格规文的命令下，肃正骑士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如同十几只身披重甲的猎犬，朝着贝德维尔的方向压了过去。
和积极行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兰斯洛特他们。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四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骑士们既没有帮助阿格规文，也没有阻止他逮捕贝德维尔。
显然他们还在犹豫。但阿格规文不在乎，他之所以特地带来一支肃正骑士部队，就是猜到了这几个人会因为过去的情谊而陷入纠结。
然而就在阿格规文准备指挥部下进行抓捕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饱含轻蔑的冷笑。
“喂，黑色的……”
贤人的声音从贝德维尔身后传出来，他一只手搭在独臂骑士的肩膀上，用嘲弄地语气对阿格规文说道：“你该不会以为就凭你身边的这几个‘罐头’就能在我面前任意妄为吧？”
听到贤人的话，阿格规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站在贝德维尔身后的那个黑发年轻人。
阿格规文忽视了贤人的威胁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毕竟眼前的这位年轻的魔术师刚刚才以不输于从者宝具的大魔术将上千名肃正骑士歼灭，连尸首都没留下。
甚至如果不是有圣枪朗基努斯的庇护，帕西瓦尔他们估计也要死伤惨重。
但在阿格规文看来，再厉害的魔术师也只是魔术师。
贤人刚刚才使用了那么大规模的魔术，他应该不能还有魔力使用同样规模的大型魔术……吧？
在阿格规文的认知当中，能突破那个常识的人只有他厌恶的生母摩根和混血魔术师梅林。
虽然贤人表现出远超一般魔术师的战斗力，但阿格规文不认为贤人比自己的母亲和梅林还要强。
不过阿格规文真正的底气并不是身后的十几名肃正骑士，而是他的同伴们。
加雷斯或许弱了点……但阿格规文厌恶的兰斯洛特、经常闭眼装睡的崔斯坦和手持圣枪的帕西瓦尔，都是圆桌内一等一的强者。
他们几个或许不会帮助自己抓捕贝德维尔，但面对久世贤人这个“外人”，他们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才对。
“哼。”
阿格规文冷哼一声。
“我不相信你能一口气对付我们五个人，还要保护明显没有再战之力的贝德维尔。”
“嘿……”
贤人的嘴角忍不住上翘了，那不是嘲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首先，我真的是一个人吗？”
贤人的眼中闪着凶光，在他的眼中，眼前的“铁之骑士”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其次——”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和阿格规文说悄悄话。“我只需要干掉你就够了。”
“你在胡说些——”
阿格规文瞪视着贤人，就在他准备斥责对方口出狂言的时候，一道寒光带着金属摩擦空气的呼啸声，朝着阿格规文背后疾驰而来。
那道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在场的圆桌骑士们只来得及看到一条银白色的细线从天空中划过。
然后，那道“细线”的一端从阿格规文的后背穿入，从他的胸口穿出，刹那间，金铁入肉的声音在众人的耳畔炸响。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除了动态视觉极佳的从者之外，阿格规文带来的那些肃正骑士们都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众人只是在听到声音后，震惊地看到阿格规文的胸口被开了一个血洞。
胸甲的正中央，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正在往外喷血。血洞的边缘是熔化的金属冷却后的黑色颗粒，切口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一样。
从伤口涌出来的鲜血瞬间便浸透了阿格规文铠甲内侧的衬衣。除了鲜血之外，对于从者来说最重要的灵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贯穿。
从灵核碎裂的程度来看，阿格规文就算能苟延残喘一会儿，败退回英灵座也已经是注定的了。
而在阿格规文的正前方，一把闪着雷光的武士刀斜钉在地面上。这把武士刀明显就是贯穿阿格规文身躯的凶器。
武士刀的刀身上还缠绕着没有被完全释放的蓝色电弧，这些电弧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如同森林中的鸟儿一同鸣叫。
刀刃上沾着的新鲜血液也被残余的雷光蒸发，化作一缕缕细小的猩红色烟雾。
这把“天外飞刀”自然就是贤人的首席家臣，使魔一号，武士刀付丧神“空丸”。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异形之物
在这个特异点的大部分时间里，贤人都在让空丸协助圣乔治维护拉沙里泰的秩序。当拉沙里泰不需要派人防守后，空丸也就跟着圣乔治一起前往了舞台区域。
考虑到法军里能选出高素质的骑手不一定能够用，贤人索性让空丸先占了一个龙骑兵团的空缺。在贤人的培育下，空丸就算比不过一流从者，也比普通的人类骑士强得多。
只不过，对于武士刀付丧神来说，进攻巴黎这种事交给其他的从者们就好了。
作为少主手下的头号忠臣，贤人的安危才是空丸唯一在乎的事情。
于是当其他人骑着飞龙冲进巴黎的时候，空丸选择骑着双足飞龙在空中给贤人放哨。
而当贤人向空丸下达袭击阿格规文命令的瞬间，空丸便从飞龙的后背一跃而下，以自己的本体携“雷切”之力，如同电磁炮的炮弹一样，命中并贯穿了阿格规文的后背和灵核。
不过阿格规文再怎么说也是圆桌骑士的一员。
空丸为了确保能杀死阿格规文这个级别的从者，付丧神将全身的魔力转化为雷电缠裹在身上。
好消息是，这么做确保了空丸的杀伤力。
坏消息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魔力，当空丸成功贯穿阿格规文的胸膛后，他潇洒地变回人形，说句威风的台词都做不到。
在完美执行了贤人的命令后，雷光在刀身上闪烁了几下就因为魔力不足而暂时熄灭，空丸就这么安静地插在地面上，刀刃上还残留着阿格规文的体温。
“……嗬……咳……怎么会……”
阿格规文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中空的胸膛。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血洞，指尖触摸到的是被烧焦的皮肉和碎裂的铠甲边缘。
因为灵核已经被粉碎，金色的光粒从他的伤口边缘飘散出来，如同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铁之骑士抬起头，看着从阿格规文背后走来的久世贤人。
那个年轻的魔术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贝德维尔身后走出来，走到那把武士刀旁边，弯腰把刀拔起。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被刚刚熄灭的雷光蒸发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留在原地。
看着手握长刀的贤人逐步逼近，阿格规文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呼喊着，命令肃正骑士过来保护自己。
但这些“铁皮罐头”虽然忠心耿耿，但贤人早就用金针魔术制作出坚韧的金色锁链，将他们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格规文又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同僚们。但让他绝望的是，圆桌骑士们或低着头，或看向远方，自己的妹妹加雷斯虽然在流泪，但也没有出手帮助的自己的意思。
阿格规文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悲哀还是自嘲的东西。
能成为卡美洛的总管，阿格规文自然不是蠢人，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原因。
一方面，阿格规文虽然是维系王国运转的核心人物，但他为人冷酷无情，和同僚们的关系也算不上好。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但他没在乎过。
另一方面，贝德维尔对亚瑟王的忠诚，其他的骑士们是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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