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也没上过学
而那一天的北岛悟,就像一场大火席卷麦田,以近乎残暴的方式点亮了她的世界。
虽然说得很夸张,但实际上只是北岛悟来到她孤独的城堡——第二音乐室,给了她一套乐谱。
花之舞,《Flower Dance》。
在此之前,冬马和纱指尖流淌过的,皆是李斯特、肖邦、德彪西等人的经典佳作,那些旋律是她一直以来所认知的“钢琴该有的样子”。
而北岛悟给她的《花之舞》则是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音乐。
这首曲子的速度始终在流转变化,从舒缓的四分音符,渐渐过渡到灵动的十六分音符,节奏像山间流淌的溪水,自在而流畅,和声织体丰富多元,裹着淡淡的温柔,漫过心底所有的褶皱。
冬马和纱并非没有接触过融合其他风格的钢琴曲,只是那些曲子总免不了刻意强调“融合”的痕迹——比如融合电子风的钢琴曲,终究会偏向电子的凌厉喧嚣,失了钢琴本身的温润优雅;融合爵士风的又太过慵懒,少了几分纯粹。
但《花之舞》不一样,它完全打破了冬马和纱对钢琴曲的印象。这个女孩从降生起就是冬马曜子作为弟子进行培养的,她对于钢琴一切的认知都是源自身为古典音乐演奏家的冬马曜子,她印象里的钢琴就是典雅、严谨、平衡的。
而随着冬马曜子离开前一句“即使带着现在的你去,也是没有意义的”,冬马和纱原本的世界顷刻间灰暗,她只能枯坐在逐渐枯萎的麦田里等待世界荒芜。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北岛悟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是一团肆意的火,在烈烈风中席卷了她的一切,将她的世界摧毁,也将她照亮。
在那一刻,她就成为了北岛悟的信徒,她愿意做他的羔羊。
本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冬马和纱咬牙切齿,握紧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
北岛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和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着在原地等你的义务。”
“是啊,是啊,所以你的心里,只有星野爱对吧。”冬马和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个个都是这样,从我眼前消失,擅自跑到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去,明明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这种拷问方式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啊!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还非得被你责备不可……”
北岛悟知道冬马和纱说的是什么意思,在2005年冬马和纱因为母亲的离开、同学的排挤而陷入消极时候,整日把自己关在这间音乐室里,弹奏的曲子里满是干涸的苦涩。
北岛悟实在是看不下去,就给了她《花之塔》等几篇钢琴曲,一点点引导她,陪她练琴,听她倾诉。
当时的冬马在北岛悟的陪伴下,渐渐走出了“冬马曜子的女儿”这个身份的桎梏,也领悟到了音乐需要的情感。
就连星野爱,也因为和她同样有着被母亲抛弃的经历,以及对音乐的理解,慢慢成为了可以聊些话题的朋友。
那段日子,是冬马和纱最快乐的时光,她甚至偷偷畅想过,以后能和北岛悟同台表演,一起在音乐的世界里并肩前行。
可这份憧憬,在2006年德国世界杯专辑发布的那一刻,彻底破碎。时隔四年,这次北岛悟的准备比当初2002年的时候更加充分。
借着世界杯的东风,北岛悟编曲的音乐再度火爆全球,全球各地都在邀请他们演出,他和星野爱对唱的《This Game》也被翻出了出来,被全球乐评家们争相吹捧,异口同声说这是领先时代的天才作品。彼时的他们,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光芒万丈,而她依旧停留在原地,只能在电视上、在杂志上,看着他们并肩而行,渐行渐远,连追逐的资格,都显得卑微。
冬马和纱并不在乎,这些评价是划时代的CG MV带来的,还是索诺音乐为了卖专辑公关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抛下了,这个点亮了她世界的少年在放了一把火,陪伴她度过了最美好的一年之后,潇洒地走到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恰好世界杯热潮忙完就是次贷危机冒头的2007年,北岛悟一直在连轴转,把很多女人都冷落了,其中就包括冬马和纱。
没有了北岛悟这个“纽带”,星野爱和冬马和纱碰面聊几句也就觉得有些尴尬,星野爱有开始频繁进组拍戏,慢慢也没有了来往。
在冬马和纱看来,这和母亲当年的抛弃,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残忍。
这段日子里,冬马和纱无数次脑补,在她被抛弃的这段时间,他一定是和那个“小天后”星野爱整天黏在一起,天天做着各种羞羞的事情吧。
看到冬马和纱红着眼睛,满眼泪花的样子,北岛悟知道她只是在强装倔强,他太清楚了,这个女孩看似高冷坚强,骨子里却敏感又脆弱,所有的愤怒与指责,不过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的伪装,是想要被他在乎、被他偏爱的小任性——就像小时候,得不到糖的孩子,只能用哭闹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所以他决定直接击破她的防线。
他走上前,坚决地吻了上去。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唇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带着几分急切的滚烫,他的唇瓣柔软却有力量,轻易撬开她紧绷的牙关,舌尖相缠间,所有的委屈、思念、不甘,都化作了柔软,任由他予取予求。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从最初的抗拒、僵硬,渐渐变得沉溺,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线,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温暖,一次性都补回来,连呼吸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音乐室内的空气,渐渐染上了暧昧的情愫,混杂着钢琴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乌木香味,愈发醉人,夕阳的碎金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缠缠绵绵,分不清彼此。
当冬马和纱意识到自己要逐渐沉沦之时,被三度背叛的刺痛感让她推开了北岛悟,心痛发作之下,下意识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音乐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她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你和星野爱,到底亲过多少次了?你到底要把我甩开多远,才甘心啊!?”
北岛悟愣住了,不是因为耳光,冬马和纱这种小女生的力气对他这种欲望图鉴系统加持过的数值怪来说,和轻轻摸了一下没有任何区别。
重点是,怎么这也能白学起来啊?这段话是被你刻在DNA里了吗!
北岛悟没有惯着冬马和纱的想法,反手抓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无法挣脱,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顺势将她按在钢琴前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大腿上,将她压制住。
北岛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语气里满是戏谑:“不满意吗?”
冬马和纱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轻轻蹭着她敏感的耳尖,惹得她浑身一颤,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几分,耳尖瞬间红透,蔓延至脖颈。
“我和星野爱,每天都会接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放轻,一字一句,都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会一直吻到她喘不过气来,吻到她浑身发软,吻到她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现在和你亲的时候,你才会觉得这么爽,这么沉溺——你作为后来者,坐享其成,不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冬马和纱的心上,她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狠狠冲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感。
“冬马和纱,你到底在幻想着些什么?”北岛悟的语气冷了几分,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动作却依旧温柔,“幻想我抛下星野爱,做你的白马王子,和你厮守终生吗?别做梦了,接吻也好,拥抱也好,甚至是心动,可都不是你先来的。”
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冬马和纱,她浑身发冷,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是啊,她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比星野爱弱小、比星野爱拙劣,甚至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的后来者。她凭什么?凭什么奢望北岛悟抛下星野爱,和她建立一段名正言顺的恋爱关系?凭什么奢望,他能把给星野爱的温柔,分她一丝半缕?
原来……原来她冬马和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三。
看着冬马和纱的眼睛里渐渐失去光芒,整个人即将陷入EMO之中,连眼泪都忘了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北岛悟知道,自己玩得有点过了,连忙收敛了戏谑的神色,开口说起了正事。
“好了,我不是来和你吵这些的。这次来,我是想带你去欧洲。”
“去欧洲?”冬马和纱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那是她母亲所在的地方,也是她曾经向往的音乐圣地,更是……能和他并肩同行的地方。
“干什么?是去演出吗?”
“不是演出,”北岛悟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沉重,“是去见曜子。”
“她?”冬马和纱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瞬间拔高,语气里满是抗拒和厌恶,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去见她干什么!我不想见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哈气小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眉尖紧蹙,眼底满是警惕和敌意,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可爱又带着几分倔强,看得北岛悟心底一阵发软,恨不得立刻把她揉进怀里,好好安抚。
可下一秒,她又反应了过来,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语气里满是震惊:“曜子?你这是什么称呼?你和她很亲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到底在一起做了什么?!”
北岛悟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强忍着憋笑的冲动,开始编起了鬼话,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装出一副哀伤的神色。
“当年,看到你因为母亲的离开,活得那么痛苦、那么自我否定,整天把自己关在这间音乐室里,日渐消沉,我下定决心要帮助你。和你相处的日子里,我渐渐明白了你痛苦的根源——那个名为你母亲的存在,给你带来的否定、忽视,还有深入骨髓的伤痛,这是一根刺,一根扎在你心里拔不出来的刺。”
“于是,我辗转联系上了她。”北岛悟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却依旧装作一本正经,“原本是想质问她,为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可以这么不称职,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否定自己的女儿,让她独自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和孤独。”
“可经过一番深入的交流,我才知道,当年她的意思,并非是否定你的钢琴技术。”他的语气愈发认真,一字一句,都敲在冬马和纱的心上,“在她心里,你从来都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演奏者,是她最骄傲的女儿,她从来都没有否定过你。”
冬马和纱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眼泪都停住了,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北岛悟,眼里满是茫然和疑惑。
“在曜子看来,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技术不够好,而是你没有真正为自己而弹,没有对音乐投入真正的感情,没有享受到音乐本身带来的快乐。”北岛悟的语气依旧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的钢琴,从一开始,就被你当成了向她证明自己的工具。她觉得,如果你继续留在她身边,只会一直被她的光环束缚,被这份执念裹挟,永远无法迈出属于自己的一步,钢琴对你来说,将会是越来越痛苦的负担,这样的音乐,是没有灵魂,也没有未来的。”
听到这里,冬马和纱的瞳孔剧震,像是被人狠狠击中了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伤痛,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瞬间汹涌而出。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地摇头,大喊道:“不要说了!不要为她解释了!我不听!我不听!”她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这个女人,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有钢琴,在乎的只有她自己的荣誉,在她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作品,一个她用来实现自己未完成梦想的工具而已……她根本就不爱我,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冬马和纱的哭喊。她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愣住了,缓缓抬起手,呆呆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淡淡的痛感,而耳边,是北岛悟冰冷而严肃的声音,没有一丝温柔。
“即使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其实是爱自己的吗?”北岛悟的眼神沉得像海,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冬马和纱,你在害怕些什么?害怕自己这么多年的恨,都是一场笑话?害怕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毫无意义的?”
是啊,她在害怕。过去的这几年,她一直靠着对母亲的憎恨支撑着自己,拼命练琴,拼命想要超越冬马曜子,想要向她证明自己。钢琴,早已成了她向母亲复仇的工具,憎恨早已成了她活下去的执念,成了她保护自己的铠甲。
可现在,如果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如果有人告诉她,母亲其实是爱她的,其实是为了她好……那她这些年的坚持,这些年的痛苦,这些年咬着牙发狠练琴的日日夜夜,又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罢了。
“啪!”
又是一声耳光,彻底将沉浸在自我否定中的冬马和纱打醒。这一次,她没有再愣住,也不再哭喊,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到底还在纠结些什么?”北岛悟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纠结自己错恨了母亲,抹不开面子承认自己的软弱?还是害怕,失去了这份憎恨,你就不知道该为了什么而活?”
冬马和纱张了张嘴,却依旧说不出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说对了,她什么都怕,她怕自己的坚持是笑话,怕自己的憎恨是徒劳,更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那我实话告诉你,”北岛悟的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认真,“这次带你去欧洲,不是让你和她和解,也不是让你原谅她,而是要带你去见冬马曜子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冬马和纱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声音颤抖着,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最后一面?她……她怎么了?”
北岛悟没有回答,只是从随身带着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钉在一起的纸,递到她面前。
他知道,冬马和纱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德文,虽然还不能完全看懂上面的专业医学术语,但看懂一些关键信息,已经不成问题。
“这是德国海德堡大学血液肿瘤中心给出的诊断报告,”北岛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曜子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海德堡大学的血液肿瘤诊疗水平是全球顶尖的,他们已经给出了最优治疗方案,但效果依旧不佳。”
“怎……怎么会……”冬马和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接过报告,指尖冰凉,连拿稳纸张都有些困难,目光急切地在纸上扫过,德文字迹工整而冰冷,“白血病确诊”几个关键字格外刺眼。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取代。她一直以为,自己恨母亲,恨她的狠心,恨她的抛弃,可当得知母亲病重,即将离开人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心底的恨,早已被深埋的思念和牵挂取代。那个曾经狠心抛弃她的母亲,那个她一直想要超越的母亲,那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母亲,竟然……快要死了?
她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幸好北岛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轻柔。
“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北岛悟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着,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点点抚平她的颤抖。
冬马和纱靠在北岛悟的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委屈、思念,都化作了哭声,宣泄而出。
“她怎么会……怎么会……”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她证明自己,我还没有来得及……恨够她,她怎么能……”
“说起来,就像你问的,”北岛悟低头看着怀里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忍不住想笑。
“关于我为什么要叫她曜子……”
听到这句话,冬马和纱果然恢复了一些精神,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和警惕——这个问题,她真的太在意了。
“当年我们联络上之后,一开始确实很不愉快,”北岛悟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我指责她对你的忽视和狠心,她反驳我的片面和不懂事,我们吵了很多次,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
“但随着交流的深入,我们渐渐认可了彼此的音乐才华。”他顿了顿,看着冬马和纱下意识点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
冬马和纱下心里虽然依旧对母亲有隔阂,却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是冬马曜子,在音乐上的才华,都是举世罕见的。这一点,她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所以,我们做了。”北岛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紧紧盯着冬马和纱的眼睛。
“做……做了?”冬马和纱懵了,眼底满是茫然。一时之间,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性的交流,也是一种灵魂的交流,”北岛悟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蛊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渐渐涨红的脸颊,“性可以让我们更加理解彼此的音乐,更加懂得彼此心底的执念与渴望,更加贴近彼此的灵魂。”
“当时她还没有确诊白血病,我们做了几次,大家都很满意,关系也就渐渐亲近了很多,她就让我叫她曜子,说这样,显得不那么生分,也显得……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隔阂。”
“你……你胡说!”冬马和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你竟然……竟然和她……你明明知道那是我母亲!我的亲生母亲!”
冬马和纱一想到母亲得了白血病,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自己此刻还被这个男人紧紧压在怀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巨大的荒诞感让她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无力的委屈,她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绝望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母亲,都要和她抢?为什么她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
不对,到底是心爱的少年抢走了自己的母亲,还是自己的母亲抢走了自己心爱的少年?!
妈,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北岛悟看着她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笑成一团,嘴上继续编着瞎话:“在她检查发现自己得了白血病之后,病情恶化得很快,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连抬手弹钢琴的力气,都渐渐没有了。她试过很多治疗方法,化疗、放疗,吃了很多药,受了很多苦,可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她思来想去,觉得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在病床上慢慢枯萎,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最后毫无尊严地死去,不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最绚烂、最难忘的印记,以自己最想要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惹得她浑身一颤。
“所以她找到了我,说想要和我再做一次,想要在极致的快乐中,结束自己的生命,想要在她到达顶峰的瞬间,让我把她杀死——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也是她唯一的执念。”
冬马和纱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日语了,她真的听到的是人类的语言吗?母亲……母亲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他,竟然还答应了?
“所以,这次带你去欧洲,也是让你观看曜子最后的‘处刑’。”北岛悟一本正经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已经和曜子签订了协议,答应了她的要求。最后一次,我会准备一根细细的钢丝,在她最快乐的时候,轻轻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在顶峰死去,没有痛苦,只有极致的快乐和满足,让她以最极致的欢愉、最绚烂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不!”冬马和纱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眼泪汹涌而出,死死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你不能这么做!她是我妈妈,她是我唯一的妈妈啊!你不能杀她,绝对不能!”
冬马和纱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哀求,眼底满是恐惧和绝望,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求你了,不要杀她,好不好?我们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她的,一定可以的!求你了,不要答应她,不要杀她……”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挑战日万再度失败了,事实证明即使写一整天也写不到一万字。
第四十九章 冬马和纱
“可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啊。”北岛悟冷冷地说,“而且,我已经玩腻她了。”
冬马和纱死死盯住北岛悟的眼睛,澄澈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再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苦笑了起来:“北岛同学,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白血病虽然是癌症,但并不是没有治疗的办法,靶向药也好,移植也好,总不至于刚查出来,就要马上杀掉……”
话到末尾,她心头陡然一沉,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抬眼看向北岛悟:“所以,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做吗?”
“首先,让我杀死她,确实是曜子亲口提出的正式要求,这点你大可以打电话给她核实。”北岛悟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其次,我也只是按照曜子的想法,来邀请你见证她的绝顶处刑,没有其他意思。”
“你们……”冬马和纱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她今天这一个小时里受到的人生冲击,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剧烈。
北岛悟像是看穿了她的挣扎,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对了,如果你不去的话,曜子也可以回国,不过这样的话会稍微麻烦一些。你知道的,在国内处理尸体要小心很多,万一被人发现的话,可能就要上新闻了。所以,让她回国的话我需要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好准备。”
听到可以拖延一个星期,冬马和纱眼前一亮。
但是马上,北岛悟又坏笑着说:“可是,我凭什么要多等这一个星期呢?”
冬马和纱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在此时,北岛悟又缓缓开口:“其实,和纱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不,更准确地说,是‘憧憬’才对。”
北岛悟抬手,用右手撩起额前的头发,脸上是傲慢的微笑:“不过可惜啊,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所以如果真的要推迟七天的话,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给你一个理解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