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第27章

作者:刀如故

  诺曼被噎了一下,讪讪的低下了头。

  旁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好了,他也不知情……瘟疫之核在下水道中,狂鼠病只爆发了三波,覆盖了整个东城区,随后便停止了,没有继续向外扩散。”

  “……”

  凡妮莎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周围的争执声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模糊不清。

  她的脑子空空荡荡,一切都显得遥远而失真。

  温妮死了。

  她最好的朋友死了,这个事实像冰冷的石块砸进心湖,她却感觉不到应有的痛苦,只有一片茫然。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死掉呢,明明她不久前还在对自己笑,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带着温暖的温度。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她感觉不到悲伤,只有躯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理智固执地蜷缩在逃避的阴影里。

  她迷茫的看向周围,马车中有些人她眼熟,有些则不,当自己望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移开了目光。

  “看外面。”有人突然开口。

  凡妮莎向外望去,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并排站着,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他们手中拿着枪,目光冰冷的扫视所有靠近的人。

  “治安署的人。”

  治安署?

  凡妮莎似乎有些印象,她很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是维持这座城市治安的,但治安差的地方从来见不到他们。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站在高处,举着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显得空洞而遥远:“各位市民请放心!骚乱已完全控制!绝不会有任何威胁安全的存在越过防线!”

  “呵,当然不会有了,他们在这里构筑防线,那些尸体怎么过的来。”多萝西娅冷笑一声。

  凡妮莎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这里似乎是在雾港区的边上。

  “前面就是码头区,过了码头区才是东城区!他们直接把整个码头区都放弃了!”

  “呵,市政厅什么时候承认过码头区存在?他们巴不得贫民窟自生自灭!”

  “他们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他们知道,”多萝西娅的声音冰冷,“他们不在乎。”

  凡妮莎扭头看去,争吵的是几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多萝西娅、诺曼医生和自己之外,还有三名学生,以及一位神色慈祥的老妇人,一起挤在车厢内。

  几名学生几乎人人带伤,连老妇人脸色都病殃殃的。

  “抱歉,这里禁止通行。”两名治安署的治安官上下打量了马车一番,语气礼貌的挡住了路。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调查员。”多萝西娅扬声说道。

  “这个……实在抱歉……”治安官面露难色,但脚步依然钉在原地。

  多萝西娅下意识地看向车厢深处的老妇人。

  就在这时,凡妮莎站起了身。

  她一只手抓着车厢内的扶手,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马车外,面无表情的看向两名巡警。

  略显老旧的战壕风衣上,散发着尸体与消毒水的气味,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两人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们,投向虚无的远方。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如同在审视两具静待处理的“货物”。

  她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还缠着绷带,此刻却缓缓抬起,指向两人,比划出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明明她手中空无一物,瞄准的神情却无比认真,被指着的治安官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枪口,可还是浑身发毛,手都在哆嗦。

  “你干什么!”旁边的同伴吓了一跳,急忙按下他的枪管,对着马车大喊:“过去吧!快走!”

  马车再次启动,越过防线,凡妮莎缓缓放下了手,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牢牢锁定着那两名治安官,直到马车驶远。

  “该死……怎么回事?感觉像被真枪顶着脑门一样……那是谁?”被指着的治安官抹了把冷汗。

  “医院新来的护工,据说是个疯子……别招惹这样的人,指不定就惹上了什么麻烦!”

  “哼,他们说不定就死在里面了!前面据说怪物不少!”

  凡妮莎坐回了马车中,所有人都望向了她,一时没人说话。

  过来一会儿,多萝西娅才犹豫的开口:“你……我会一点精神分析……”

  “我没事。”凡妮莎平淡的目光看向窗外“还是关心下外面的人吧。”

  几人望向窗外。

  越过了治安署的警戒线,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整洁的街道,紧张但有序的气氛消失了。

  眼前所见,只有无数仓皇奔逃的流民,如同被惊散的蚁群。

  没有治安署,没有军队,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在努力维持着脆弱的秩序,凡妮莎瞥见了几个熟悉的纹身面孔。

  “野狗帮?”

  “昨晚野狗帮就组织人手抵抗了,但……”多萝西娅脸色阴沉,“那些尸体藏在暗处,防不胜防,很多人受伤了。”

第四十六章 救人

  “停车!”诺曼突然大喊,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他背着沉重的医疗箱冲向路边——一个妇人正跪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哭嚎。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肩头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诺曼立刻蹲下,打开医疗箱。

  他看了一眼那可怕的伤口,又回头望了望马车方向,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呼喊凡妮莎,而是冲着妇人急吼:“快!帮我把他胳膊抬起来!”

  凡妮莎的好友大概在前面附近,又或者远在东城区,总之不会在这里,但诺曼也无法抛开眼前的伤者不去救助。

  他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觉,他开不了口。

  诺曼是医生,这是他的职责,但凡妮莎不是,她无需分担这份重担。

  然而,下一刻,一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昨天亲手包扎的。

  就在昨天,他还信誓旦旦的给少女说,狂鼠病不会在城中爆发。

  “你……”诺曼愕然抬头,“你不去找……”

  “我是护工。”凡妮莎的声音异常平淡,听不出情绪,“这里需要我。”

  “你是死人的护工,这不是你的职责。”

  “没有医生救我,我早就是死人了。”凡妮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男孩惨白的脸上,“诺曼医生,专心。”

  诺曼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手中的针线飞快地缝合。

  男孩的伤不算致命。不一会儿,诺曼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不知何时,周围已围拢了不少受伤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伊莱他……没事了吗?”一直帮忙按住伤口的妇人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暂时没事了,他没被感染,只是外伤,接下来几天你让他好好休……”

  “太好了……”妇人忽的打断了诺曼的话,看着自己的孩子,她后退了几步,望向了两人身后,闭上了眼。

  砰!

  一声枪响,妇人的眉心多了个血洞。

  诺曼和凡妮莎猛地回头。

  多萝西娅手中的左轮枪口,正冒着一缕青烟。

  “她早就感染了。”多萝西娅的声音冰冷而冷静,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她,“刚刚,她死了。”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妇人身上也满是伤口,甚至比孩子严重的多,狂鼠病只有死后才会变为疯狂攻击的怪物,她竟一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看到孩子被救活,她才死去。

  凡妮莎和诺曼还没有回过神,周围的人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开口了:“是的,我作证,这位大人开枪是对的!”

  “没错!她不开枪,我们也准备动手的!”

  “大人!求您看看我的妹妹!她快不行了!”

  诺曼和凡妮莎很快又被新的伤者淹没。

  受伤的人一个接一个,多萝西娅手中的枪也偶尔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凡妮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周围竟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有人自发地为她和诺曼打下手,传递器械,有人分发着有限的食物和饮水,甚至有几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警惕地为这个临时医疗点提供着脆弱的护卫。

  “累了么,休息下吧。”多萝西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凡妮莎扭头,发现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茶色的发梢。

  凡妮莎这才想起,她还是野狗帮的“乌鸦小姐”。

  “你的同伴们呢?”

  “去前面探查了。”多萝西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不甘,“其实我们本来有机会毁掉核心的,但……失败了。”

  她的话语顿住,兜帽下的阴影掩住了表情,但握着左轮枪柄的手指关节却用力到发白。

  “那些尸体追着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温妮。”

  多萝西娅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也是温妮的朋友,想到温妮的死,心中也是一阵抽痛。

  “瘟疫是从东城区爆发的,但也有不少尸体涌到了码头区,温妮就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你不是说温妮在东城区吗?”凡妮莎忽的开口。

  “她被医院的运尸车拉去了东城区。”

  凡妮莎皱起了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东城区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最东侧,紧邻着码头区,再之后才是医院所在的雾港区。

  医院的运尸车,理应从东城区出发,经过码头区,返回医院方向才对。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多萝西娅他们调查时,瘟疫还未完全爆发。

  他们逃出来都如此艰难,医院的运尸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深入东城区?

  凡妮莎把这些疑问问了出来。

  多萝西娅瞥了眼旁边的诺曼医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等回去后再说吧,先救人。”

  凡妮莎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

  她刚转身想返回救治点,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和骚乱。

  她和多萝西娅对视一眼,立刻循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绕过一片倒塌的矮墙,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一大群受伤的码头区居民堵在路上,他们大多行动不便,听说这边有医生便互相搀扶着涌来,却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边,则是一辆马车,堆满了尸体的马车。

  凡妮莎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医院的车子,她还在暗处看到了医院的纹章——一个由脊椎骨节扭曲拼合而成的环尾蛇徽记。

  几个手持短管猎枪,面目凶悍的壮汉正站在车旁,对着拥堵的人群大声咆哮推搡:

  “滚开!别他妈挡道!”

  “这是医院的马车!都给我让开!”

  “滚到路边去!”

  “再磨蹭老子开枪了!”

  多萝西娅顿时心头一紧,扭头看向凡妮莎。

  “该死,不会吧……”多萝西娅握紧了口袋中的左轮手枪。

  少女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马车上层一具熟悉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