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第40章

作者:刀如故

  “终于……”

  她只吐出这个词便噤声,随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取过墨水瓶,用钢笔蘸了蘸,就着煤气灯略显昏暗的灯光,在纸上写起了信。

  “致艾尔莎:”

  “亲爱的艾尔莎,许久未曾回去看你,希望你一切安好。”

  “我已考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院,那是座古老的学校,教授们大多和蔼,课程也不算太难,唯独实习不太好找,但我已有了眉目。”

  “我现在就在新斯堪维亚,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一起从书中看到过,帝国最繁华的城市,陛下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要不要来游玩?我可以带你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多萝西娅停下了笔,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她是不苟言笑的人,且又话语刻薄,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她笑呢。

  若是的同学们在此,想来会惊讶吧。

  多萝西娅敛起笑容,思索片刻,再次落笔:

  “这里……并不如书中描绘的美好。”

  “腐败、贪婪、愚昧、压迫,这里半点不少,如我们亲眼见过的人间各处。”

  “但你若说此地毫无希望,那却也不是。”

  “哪怕我们都在同一片泥泞中挣扎,但仍有些人,仍有些些事,让我忍不住动容。”

  “我隐去姓名,行走了城市的许多角落,有繁华的拍卖场,安静的书店,人声鼎沸的剧院舞台下……”

  “也踏足过残破拥挤的街巷,污水横流的贫民窟。”

  “说来可笑,医院中的病人们比教堂中的信徒更为虔诚,贫民窟里的穷人比河畔区的富商更加慷慨,我遇到过毫无来由的恶意,也见到了发自心底的善良。”

  “它们同样让我成长。”

  “艾尔莎,等你的身体好了,你当亲自行走于这片土地之上,你便会知道我此刻所言非虚。”

  多萝西娅重新蘸了蘸墨水,笔尖再次触及纸面时,速度加快,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还有一事,艾尔莎,一念及此,我的心脏便忍不住剧烈跳动。”

  “我在这里,找到了可以治愈你身体的方法!”

  多萝西娅眼前浮现出了凡妮莎的断指。

  这种术明明可以用超凡之物抵去代价,她竟直接消耗了肢体……如此随意的使用,肯定是有让肢体重生方法的。

  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去恢复。

  算了,与自己无关,只要能帮助艾尔莎治疗便好。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继续写了起来。

  “不过说来讽刺,我虽然读了医学院,找到渠道却并不是在大学中。”

  “而我却偏偏与她是校友,也是有趣。”

  “那个人……有些……”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多萝西娅将笔杆轻轻抵着下巴,认真的思索,却总也找不到描述的词汇。

  “有些……特别。”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的所见,那可能三天三夜也写不完,总之,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她有时很傻,有时胆小,有时懦弱的不成样子,但她每次,总能带来奇迹。”

  “我想……能帮到你的,或许只有奇迹了。”

  “我不想给你过多虚幻的期许……但我必须说,这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抱歉,艾尔莎,你曾劝我要谨慎小心,超凡世界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我知道的,但……我想赌一次。”

  “我想我是昏了头,或是中了什么迷魂的法术,明明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话语,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是因为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又或许,我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说……”

  “这个世界,真的不该是这个样子么?”

  多萝西娅的笔尖停住了。

  她想往下写,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自诩乌鸦,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穿越深沉的黑夜,可她却看不清少女与自己的前路了。

  “凡妮莎,你会将我们带向何方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多萝西娅下意识的将信纸塞进怀里,定了定神,她才清了清嗓子:“哪位?”

  “过几日学校有位贵客要来,首席小姐有兴趣吗?姐妹会可以代为引见。”

  “不必……”多萝西娅习惯性的就要拒绝,却忽的停住了,片刻后,她重新开口。

  “可以。”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随后便再没有了声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多萝西娅站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向外看去,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她低下头,地上端正的放着一封精美的请柬。

第六十七章 金磅、邀约与挽歌

  芙萝拉睁开了双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一股疲倦感压在身上,完全不想起床。

  她轻轻抚了抚胸前,一股暖流便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疲倦感散去了些许。

  她像只慵懒的猫,在床上打了个滚,直到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才借着这股失衡的力道,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

  作为悼亡诗社的挽歌小姐,她感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与各方势力周旋、核对繁琐的账目、筹划隐秘的集会、引导社员们接触超凡,购买食材,煮饭……虽然这些工作她都不会去做,但哪怕只是看看也感觉很累了。

  “要不还是先休息会儿吧……”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向着床上倒去……

  砰!

  房门被猛的推开了!

  一个消瘦的少年正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洒落,金色微卷的短发在光下竟有几分耀眼。

  他的脸上有浓浓的黑眼圈,此刻正神色不善的看向屋里。

  床边,少女正安静的坐着,白皙纤长的手指正优雅地翻动书页,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如一支静谧绽放的花朵。

  她抬起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达米安阁下,我的永眠司铎,有何事来找我?”

  “你又在睡懒觉。”

  芙萝拉伸出手指,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回耳后,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抱歉……我一时看书入了迷,或许没听到您的敲门声——”

  “你书拿反了。”

  “……”

  芙萝拉那副精心维持的优雅气质卡顿了一下,随即,她挤出了笑容:“这正是我给自己的考验,我最近在练习用另一个视角观测此方世界,我是故意为此。”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向自己拿着的书,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书没拿反。

  视野陡然变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时,达米安已如幽灵般站在了身前,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神色不善:

  “挽歌小姐,请你负起责任来,诗社积压的事务已经堆积如山好几天了!”

  “我,我有事情要做的,暂时没时间嘛……”

  “什么事情?”

  “呃……”芙萝拉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赶忙开口:“那位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爷!他又邀请我过去了!”

  达米安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邀请你做什么?”

  “不知道,和上次一样呗,喝喝茶,聊聊天,然后给钱。”芙萝拉语气轻松地耸肩,“说起来,他上次给了多少钱?”

  芙萝拉有些好奇的看向眼前的少年。

  诗社的管理基本都被她扔给了少年,她自己基本是不怎么管事的,上次拿到钱后,她看都没看就一股脑塞给了达米安。

  达米安沉默了一下,说道:

  “五百。”

  “五百里奥?!”芙萝拉顿时睁大了眼,带着一丝怨气:“我花了好多心思化妆的,还穿了那身勒死人的礼服,结果他就给了我五百里奥?好吧,五百里奥其实也不少了,能买不少吃的……”

  凡妮莎的周薪不过三十五里奥,这钱其实够雇疯护工搬三四个月的尸体了。

  “五百金磅。”

  “……”

  芙萝拉呆滞住了。

  “多少?”

  “五百个金磅,他直接拿的银行汇票,我还没有兑换,你要看看吗?”

  一个金磅名义上能换一百里奥,实际拿去黑市还能兑的多些。

  诗社组织一次圣餐,只要节俭些,花销一般连半个金磅都用不了。

  这五百个金磅,够整个诗社天天吃圣餐,吃上近三年。

  “怎、怎么可能这么多啊!这,我……”

  芙萝拉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她明明只是和那位少爷闲谈了几句,还暗中生了点闷气——她要知道有这么多钱,保证不会生气,甚至对面不骂她几句,这钱拿着都心虚!

  达米安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有些担心,芙萝拉,这些贵族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给了这么多钱,我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可是……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吗?”芙萝拉困惑地皱眉,“我们搞丢了那件东西后,悼亡诗社就名存实亡了,那些贵族们应该知道此事……”

  她抬头看向少年,却发现少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等等,你该不会觉得,他看上我了吧?”芙萝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的说道“那倒是简单了,我找个机会让他看看我的脸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垂落的黑发拨开,露出整张脸庞。

  她的下半张脸线条精致,如同最上等的白瓷人偶,然而,越过脸颊的某个界限,那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肌肤骤然变了模样。

  那些皮肤上,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一道道狰狞的、血淋淋的伤口覆盖了半张脸,触目惊心。

  达米安默默地递过去一条洁白的软巾。

  芙萝拉熟稔的接过,从脸上擦过,等她拿下来时,已经整个变成了红色。

  “又严重了?”

  “嗯。”芙萝拉无所谓地点点头,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我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可惜了,奶奶明明对我寄予厚望的,结果我也没有撑过去。”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许久后,达米安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打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