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若是不当魔王,露比会是什么样?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冒出来,便被他自我否定了。这是毫无意义的,就好像在想‘若我是首富’那般荒唐,甚至更加滑稽。无论人生还是魔生,‘魔王’这等存在都是难以想象的身份,生而为神,怎么可能选择其他的一生。
奎恩对于魔王的仇恨是极其纯粹的,这种纯粹甚至超过了弥北麟——若不是要走法律流程,奎恩其实挺想在他死前见他一面,问一些话,听一些话。若是他的儿女没死,奎恩甚至能想象到弥北麟会说什么,大抵会夸自己干的漂亮吧。
但弥雨桐自杀之后,这样的想法就不再有了。弥北麟是极聪明的人,若见到奎恩,那不会有任何怨怼,只会有快意,他会知道这个杀害自己一家的人在余生中都不得解脱,反而含笑而终。
关于魔王,奎恩并没有这样的对话想法,那是只见过一面,之后一切都存在于传说与掌控中的少女。‘少女’这个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但露比长得像,他便这么认为,也懒得在对方身上分别人性与非人性的部分。
奎恩对于魔族的一切好奇和研究都源于他对魔王的仇恨,若眼前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将令魔王暴毙,那他将毫不犹豫,不会产生一丝对露比死亡的好奇。
但在某个层面上,他又很感激魔王,这种感激随着时日愈发浓厚。他会遇到雨宫宁宁,遇到琳和小女友,遇到弥溪玦与茜莉雅.....甚至生出‘退休后开个餐厅’这种原本人生中绝不会产生的念头,都源自魔王。
和他在泰缪兰所经历的一切厄运与死亡的源头一样,若非露比把他拉来这个世界,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就如同弥北麟赋予了他阅历和心性那般。
他将这样的感激视作仇恨的一部分,甚至是重要的一部分,这会让他愿意多按两遍按钮,哪怕只按一遍魔王就死透了。
可惜,这样‘按一下魔王就死’的按钮与能催眠女同学的怀表一般,并不存在。想要复仇,他要付出远比杀死弥北麟更多的努力与时间,在当下这个时候,称得上是无能为力。
奎恩也不会因为当前的无力而自哀自怨,他认为活着就算一种成功。
喜欢看就看吧,大大方方看,姐妹们谁懂啊,招的人类卧底忙着弄咖啡豆.....
口袋里仅剩的钱打发走神父,买肯定是没指望了。于是奎恩往船长室摸去,准备找船长借点。
没人发现他,那一定是船员眼瞎,而不是把刺客命途用来摸咖啡豆。
泰缪兰的飞空艇其实和地球的大车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处,飞空艇是属于船长的财产,而运送的货物则是各国公司的委托,像是靠港停泊,维修补给招纳船员等等,都由船长自负盈亏。
当然,若论相对财富,那飞空艇船长还是比大车司机高很多,一般干这行的都是攒下一定财富的冒险家,退休后图个安稳开始跑船,在当前跨大陆贸易如此繁盛的年景下,干个十年二十年足以攒下一笔相当不菲的财富了。
这艘船的船长只跑南大陆航线,经常停靠爱士威尔,在各国都有不俗人脉,否则也没法入境当前的不列颠。奎恩上船时见过他一面,来和雨宫宁宁打过招呼,颇为和善的中年人。
来到船长室门口,简单的楸木门,没有小窗。
当他还在想,要不直接敲门算了,却听到里面传出声音。
他眼眸微眯。
两个人...刺客特性居然没感应到?
“维亚切斯拉夫,不要再想爱士威尔的事了。你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回国疗养吧.....”
第203章 维亚切斯拉夫
船长室正中央的宽大座椅上,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是这艘飞空艇的船长,年纪轻轻时便买下了这艘船,在南大陆各国空域上跑货十余年,做事靠谱安稳,在行业内素有口碑,人称‘肖’。
这与‘唐’、‘雷’、‘金’之类的单音词一样,属于名字中的中间名,听起来像个地道的南大陆宗教家庭白人,但实际上坐在船长座上的男人是名兽人,还是名肌肤偏棕的兽人,两只尖耳藏在浓密的灰发里。
这是典型的人兽混血种——即仅有兽耳这单一特征,没有尾巴,其余部分与寻常人类无异的混血种。这类混血种继承不到兽人一方的强壮体格,又会因兽人血统而天生短寿。
就算是在西大陆,这样的人兽混血儿也很不受待见,兽人族群不欢迎瘦弱的人类,而人类城市中又被视作厄运的象征,所以混血种往往不敢露出兽耳,像这样能拥有一艘飞空艇的更是少之又少。
船长没把兽耳藏着,而是大大方方露了出来,他蓄着俏皮的八字胡,脖子上围着太阳信徒的金纹白巾,这身穿搭仿佛特意设计过一般——兽耳会令人下意识轻视他,西装与八字胡令他像个精明的商人,象征信仰的白巾又削弱了商人的市侩感....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倒令这幅形象意外的容易被人信任,这或许解释了他为什么在货运界混得那么好。
而此时此刻,站在船长椅旁边,一脸阴郁望着大海的男人形象则与他全然相反。
那是一名高大的白人,剃着板寸,在白天气温也不足十五度的高空行船环境中只穿了一件白背心,裸露出的肉体极其健硕,皮肤上纹满了大片大片的纹身,若精通西大陆文化之人见到,大抵能认出里面关于恶魔祭祀和巫师的部分。
他的耳朵不知为何少了一只,伤口刚刚痊愈,透着肉色,一条狰狞的疤痕从耳廓划向眼角,左眼眼球泛白,那是苦无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人出现在飞空艇往往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在哪里惹了命案遭到通缉,上船逃命。
要么就是来犯命案的,打算找飞空艇借点钱花花。
但在二人之间,发话的却是那名看似人畜无害的船长,语气中颇有种老领导的感觉:
“斯拉夫啊。”他喊着白人的小名:“我看了报告,你这些年在爱士威尔辛苦了,但是呢,在工作中有些不足要能看到,你行事太高调了,对手下人的约束也不够,这是个人作风问题。要自省自改....”
维亚切斯拉夫一拳恶狠狠砸在窗沿上,飞空艇舱体结构是比钢材还要结实的铁纹木,这一拳下去竟砸的窗沿开裂,若是落到人的脑袋上,那便是红白纷飞的血腥场景了。
砸人脑袋这样的事他也没少干。
若爱士威尔的道上流氓在这里,就能一眼认出站在窗台边的男人是谁——
曾经的西威尔三大地下巨头之一,剃刀党党魁,维亚切斯拉夫!
这位堪称山城中最为残暴的亡命之徒,听到‘手下人’三字时,竟眼眶泛红。
“那个该死的黑鬼.....他杀了我所有兄弟,所有!”
嗓音沙哑而暴戾,仿佛恨不得当场将仇敌碎尸万段。
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又是掌握诸多街区生杀大权的党魁,发起怒就像狮子低吼一样充满气势,普通人怕是看一眼都要被吓破胆,但船长肖却丝毫不惧,依旧是那副老领导的模样,翘着二郎腿道:
“若非上头拦着你,你也死在那位教父的手上了。”
“教父?!”听到这个称谓,维亚切斯拉夫咆哮道:“一个黑鬼,也配称为教父?!!苏卡不列,去他妈的,去他妈的!!”
带着北大陆浓浓翘舌音的话语回荡在船舱内,船长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小声点。
“别嚷了,被人发现你这通缉犯在我船上,我可就麻烦了。”肖淡淡的说:“那可不是黑鬼,他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我把爱士威尔的情况发回去后,组织竟回了信,要求调查黄金之风.....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传一封信要花多大成本。”
“不查还好,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西大陆难民,短短数年间建立起一个黑道帝国.....别说看着和你的剃刀党没啥差别,差别大了去了。”
“我们在南大陆经营那么多年,经费仍然十分紧张,毕竟赚钱的路子少,黑市上赚的利润还不够贿赂那些贪婪的贵族。那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们没人想到走私还能这么做,以往都是贵族们需要什么才走私什么,他是走私什么贵族就需要什么....”
“那家伙能创造需求,靠赌场笼络人脉,搞拍卖,弄艺术品,把农产品当期货来炒作,我们国家那些在画廊里放一年都卖不出去的垃圾,在他手上能被包装成天价.....”
“黄金之风发展的很快,因为他几乎做对了每一个抉择,应对风险的能力也老道到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维亚切斯拉夫还颇为不服气,闷声道:“我们也不也发展的很快?若不是那该死的黑鬼,现在已经和不列颠宫廷牵上线了。”
肖冷哼一声,“要不是?要不是领导帮你压着,你手底下那群人早就引来校务处了!格林德沃不做事不是看不见,只是他们奉行城市的事让城市自己解决,若是知晓一群受过军事训练的超凡者在西威尔当黑帮,早把你丢湖里了!”
肖喝了口咖啡。
这人喝咖啡的杯子竟然是一只保温杯,烟雾缭绕的颇为享受模样。
“就算没有这次事情,你的剃刀党被黄金之风吞并也是迟早的事。之所以这些年你们能相安无事,是因为人家看不上你那点买凶和卖药生意,赚的少不说风险还高,会被政府一直盯着.....”
“在不列颠待一段日子,这里也缺人手。等迷雾海散开,你就可以返回祖国了。”
“那我的兄弟们呢?”维亚切斯拉夫红着眼说:“他们全部都死在了爱士威尔,回不去了。”
“相处这些年,处出感情来了?”
考虑到对方混的是黑道,那寻仇起来动辄杀人全家,没一夜能安生的生活,这些年剃刀党正是靠着团结才打出一片天地,肖叹了口气道:“我会在报告里提一笔的,请求组织照顾他们的家人。”
“你要知道,这些人本就是军队或国民里的败类,若不是为了配合你行动,他们将一辈子呆在北境监狱。越狱?不可能的,连勇者都做不到的事。”
肖宽慰道:“能这样跟着你在南大陆快活了十多年,也值了。”
维亚切斯拉夫沉默许久,这些日子以来,他便是这么宽慰自己。
可一想到他的兄弟们被卑鄙的黑人围攻,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火枪打成了马蜂窝,那一口憋闷的气就始终难以下咽。
“前几个月频频暗杀我们超凡者的杀手,绝对是黄金之风派来的,真是老谋深算....”
“老谋深算?”肖哑然失笑,“不大可能吧,再怎么厉害,也算不到那么远。他们哪能算到埃隆议员会投靠勇者....”
维亚切斯拉夫咬牙。
“为什么不让我动手?打不过艾克我忍了,他高我一序列,我惹他没意义。但埃隆有个妹妹,明明绑来以后就能以此为要挟,让埃隆拿艾克来换命....”
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难道忘了,是为什么才让剃刀党去接刺杀埃隆的单子?”
“.....他会破坏帝国的计划,让南大陆的诸国过早警惕。”
“....这件事是组织失算。”肖捏了捏鼻根,“我们没想到他报复来的这么果断,若知道会搭上剃刀党,就不去趟浑水了。”
“那位议员不需要我们动手,包括依附于他的黄金之风一起,都没多少日子了。”
肖的神情中并没有碍事者即将死去的畅快,反而有种莫名复杂的唏嘘....与惋惜。
“让你去杀他,也只是警告一下他,格林德沃保着他你不可能成功,那家伙想法太坚定,就算妹妹或母亲被绑也无济于事.....到头来,查到底,这口锅也要扣到帝国头上。”
肖语重心长的说:“影响不好,有伤国际评价。”
维亚切斯拉夫那叫一个郁闷。
“难道我不去绑,哪天埃隆若是出事了,这口锅就不会扣在帝国头上了么?”
两人相顾无言,都有点被南大陆恶势力媒体气笑的样子。
“对了.....”
维亚切斯拉夫看向脚底的木板,满是杀气的视线仿佛要透过船舱,撕裂底部那间贵宾包房。
“那位卡文迪许王爵的独女,真的一个人上船?”
“带了一名保镖,应该是渡夜者的人。”肖顿了顿,“哦,还有一只鹦鹉。”
维亚切斯拉夫狞笑道:“那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把她绑了带回去,胜过消灭南方十万军队.....卡文迪许家垄断了东国军火在南大陆的分销,有王爵作梗,他们的奥术大炮将全部熄火.....”
肖看他像看外星人,这是啥子同事?
“我俩,去绑架卡文迪许大小姐....吗?”
“飞在海上,千米高空神不知鬼不觉,我俩联手,安有一合之敌——”
肖气笑了。
“你别害死我,不要想这种事。我看你在爱士威尔的护山大阵里呆久了,都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不说她身边那保镖是不是走特殊申请进爱士威尔的高序列者,光是她身上的收容物都不是我俩能对付的。”
“收起这种想法,你在爱士威尔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好了,回到祖国后,说不定还能登上那座山领取嘉奖.....”
“我听说....”维亚切斯拉夫缓缓开口:“一个小道消息,那个王爵的女儿,是格林德沃的老师。”
“嗯?”肖缓缓点头,不以为意。他脑海中的消息情报远超一位飞空艇船长所能获得的量,就连格林德沃的动向都很清楚:“卡文迪许和格林德沃关系是很好,这些年据说赞助了不少钱做研究。那寡妇有钱成那样,花钱给女儿砸一个编制出来也很正常....”
他的话语用词很有趣。
虽然口音是彻头彻尾的南大陆口音,但南大陆人提及学院的教职时,一般不会用“编制”这种词。
“不。”
维亚切斯拉夫摇了摇头,“我听说她们母女好像吵架了,那个雨宫宁宁很叛逆,离家出走好多年了....”
“嗯?依据是?”肖很严谨。
“雨宫宁宁一直住在东威尔那座罗恩国王的海角庄园里,但最近搬了出来,道上有很多小偷目睹到东威尔一处偏远公寓停着独角兽马车,去踩点摸金的没有一个能回来,那大概是她新家....”
“你忘了之前情报吗?罗恩的二王子来爱士威尔有段日子了,罗恩那边探员的猜测就是来爱士威尔相亲,她可能是不厌其烦才搬了出来,这不是打她妈的脸吗?”
二人对南大陆贵族的刻板印象很重,朴素的认为王爵女儿生来就该联姻。
于是乎,一个推论便理所当然地得出来了——
“她现在很可能就是为了逃避相亲,才来不列颠的。别忘了,勇者是格林德沃的学生,和她很可能认识,所以来投靠勇者....”维亚切斯拉夫顿了顿,猜测道:“身边应该不会带什么超级高手吧?要防备的应该只有收容物,我俩也有啊。”
话音一落,窸窸窣窣的,蠕虫的声音从他衣领中渗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诅咒气息。
这次,肖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反而露出了思索的模样。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险,确实值得冒。毕竟是那寡妇王爵的女....”
肖的脸色忽然一变。
“门外有人。”
他低喝一声,没锁的门便被人推开。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如船长一般不起眼的中年白人走了进来。
肖的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只露出微微惊讶,随后立马起身——
“您是....谢尔比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走进来的奎恩一本正经,开口便是投诉:
“我在你们这才住两天,我已经发现三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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