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捧流霞
“还有这四个月来，她修行之努力，上官姑娘你也都看在眼里，试问所有道观之中，有几个弟子能像她一样努力？”
“恐怕更少。”上官灵儿再次摇头。
“小鱼如此道心坚定，如何不能视作一种根器呢？”李印生道。
“这……也有道理，但……”上官灵儿有些动摇。
“而且上官姑娘想想那黑石之事，我想小鱼的嗅觉一定有异于常人之处。”
“这虽然于修行无益，却能嗅到连真人也嗅不到的东西，不能说不算根器吧？”李印生又道。
上官灵儿犹豫着点头。
“而且黑石与古桃祭灵，也能证明她确实有几分福缘在身，否则那山离玄真峰也不远，为何数百年来无人发现，直到她入门，才遇到这番机缘。”李印生道。
“这倒也……不可否认。”上官灵儿道。
“师妹虽然出身凡俗，但拜入我玄真观，而且道心坚定，身怀奇能，又有些福缘在身，”李印生道，“仅仅只是天赋差了些而已。”
“若是善加培养，日后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上官灵儿认真思索片刻，点头道：“也是，或许真是我太看重根器天赋，反倒忽略了道心与机缘的作用。”
顿了顿，她有些好奇道：“说起来，你说这丫头出身凡俗？”
“看她举止，虽然有些天真和古灵精怪，但骨子里能看出颇有仪态教养，也有几分贵气，肯定不是寻常人家，她在凡俗是何出身？”
“我记得她爹的自称是什么大雍王朝，武威郡王之类，又是朝廷的一方将军和刺史，好像还是个大氏族的掌权之人。”
李印生随口道：“具体我也没有细问，不过他这一连串封号加身，又是郡王，还是将军和刺史，估计地位不会低。”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去篁竹观的竹林峰，自然是从未去凡俗王朝走过。
因此他对凡俗的了解，也只是来自偶尔和其他修士的闲聊。
正阳法脉下也有不少修士是凡俗出身，身负根器，被各家道观发现后，收入观中。
“大雍王朝的郡王？”上官灵儿一愣，“那没必要非得把女儿送来玄真观吧？”
“嗯？”李印生一愣，“上官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过大雍王朝，在十万大山西北方，幅员辽阔，倒也是个不小的王朝了，”上官灵儿解释道，“以大雍王朝的体量，找几个散修还是不难的。”
“凡俗有散修？”李印生问道。
“你这大真人见识也太……”上官灵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凡俗当然是有散修的，只是不多见。”
“散修也受到周围正道大宗的约束，不可对凡俗有太多干涉，也不可在凡人面前大肆现身。诸如直接统治甚至残害凡人的行为，更是会被大宗直接出手镇压。”
“不过若只是享受一些凡人供奉，行事低调些，倒不至于招来什么惩罚。”
上官灵儿笑道：“其实各家道观都会有一些自觉仙途无望，心灰意冷的修士，前往凡俗度过余生。”
李印生点点头，也有些理解。
“所以小鱼的家里会送她来玄真观还是有些奇怪的，”上官灵儿道，“以一位郡王的地位与体量，找到几位散修，让自己女儿跟着修炼，应该是不难的。”
“凡俗散修的修为如何？”李印生好奇道。
“自然是都强不到哪儿去，”上官灵儿道，“但在凡俗找散修拜师，就用不着把女儿送进十万大山里来了。”
“或许是因为看不上散修吧，以他的地位，自然知道，厮混在凡俗的散修，跟在修仙界中的宗门道观相比，差距极大。”李印生道。
“也是，而且恰好拜入了你这位大真人的道观，着实是凡人天大的造化了。”上官灵儿笑道。
“原本以她的根器，就算在凡俗找散修拜师，都只能靠砸金银供奉。”
李印生耸耸肩，没有回答。
真要说的话，穆郡王刚来时，他可能确实还不如很多凡俗散修。
……
与此同时，卧房中刚刚结束修炼的穆小鱼，看了一眼铜镜中依旧纤秾合度的自己，满意点头。
不能变胖，一定要坚持下来。
否则之后回家的话，爹娘都认不出自己了。
说起来，已经上山八个月左右了，她都成为修士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去给爹娘展示一下。
而且还可以给爹娘尝尝修仙界的零食，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
李印生房中。
“说起来，其实像十万大山和周围的凡俗王朝这样仙凡隔绝的情况并不多见，”上官灵儿道，“很多地方的修仙大族和仙道宗门，都是仙凡混居的。”
“凡人们居住的地方，往往只要抬头仰望，就能看到仙宗山门的所在。”
“上官姑娘的家族，莫非不在十万大山中？”李印生问道。
“不在，”上官灵儿笑道，“我家在海里。”
“海里？”李印生有些惊讶。
“嗯，”她点头道，“太浩仙宗和法脉在山上，我家嘛……可以说是在岛上，离得还挺远的呢。”
“原来如此，难怪上官姑娘你知道十万大山之外的事。”李印生道。
“是你知道的太少啦，”上官灵儿毫不客气道，“你连十万大山里的事都不太清楚吧？”
李印生沉默几秒，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在见识方面稍微差了些，估计和其他道观的寻常弟子差不多。
别说什么整个十万大山修仙界事情，就算是其他的法脉，他都没什么了解。
“堂堂大真人，一副孤陋寡闻的样子怎么行？”上官灵儿笑道，“我来给你讲讲，省得以后在外人面前丢人。”
李印生立刻开始认真听讲。
然后上官灵儿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真要论起来，这十万大山，其实应该算是妖族的地界，咱们才是来者。”
第100章 仙门历史
李印生卧房中。
上官灵儿似乎对李印生惊愕的样子十分满意，说出那句“我们才是来者”后，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出言解释。
“十万大山在很久以前，整个都是妖族的势力范围，周围这些凡人王朝，也大多曾是妖魔圈养的血食。”
“鼎盛时期的十万大山，有一位修为通天的妖主统治万妖，几乎是人族修士的禁区。”
“不过在妖主陨落之后，便陆续开始有我人族的势力向着十万大山迁入。”
“妖族被一步步逼着，缩到了十万大山内部，外围几乎已经都是我人族的各大势力了。”
“这些势力有的是在人族修士的富庶之地混得不太好，想趁着妖主陨落，十万大山群妖的势力收缩时，来分一杯羹。”
“但更多的，是像太浩仙门这样，从很久以前就盯上了十万大山中的诸多灵脉。”
李印生若有所思：“所以，太浩仙门、天魔殿还有千虫谷，其实全都是来自于十万大山之外。”
“究其根源的话，都是来自十万大山之外的人族地界，”上官灵儿点头，“不过人族迁入十万大山，也是比较久远的事情了。”
“第一批进入十万大山的势力，绝大多数已经随着岁月而消逝。”
“像是天魔殿和千虫谷，其实都是后来人族在十万大山站稳脚跟后，又新诞生的势力，已经和外界没有太多联系了。”
“上官姑娘，你似乎没有提到太浩仙门？”李印生问道，“莫非，太浩仙门是从迁入十万大山后，就一直存在至今了？”
“不错，”上官灵儿点头，“太浩仙门是十万大山外围中，底蕴最悠久，势力也最为强大的宗门之一。”
“至于太浩仙门在迁入十万大山之前是什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人提过一些只言片语。”
李印生有些疑惑：“上官姑娘，我在十万大山中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妖族，连妖物也不算很泛滥，莫非妖族已经全都龟缩在十万大山的最内部了？”
“算不上最内部，十万大山极为辽阔，”上官灵儿摇头，“我们所在的外围虽然广阔，但妖族占据的内围也不遑多让。”
上官灵儿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画了三个同心圈。
“以此为例，这三个圈，就是十万大山的三个区域。”
她指着最中心的小圈道：“这个就是势力范围收缩后的妖族，基本都盘踞在十万大山内围。”
随后她又指向小圈外的环：“这个，就是人族的势力范围，各大宗门基本上把整个十万大山围起来了。”
“虽然人族和妖族的势力范围，一个大致是圆，一个大致是环，但大小是差不多的。”
“至于最外面这个大圈，就是十万大山外的诸多凡俗王朝。再往外，就超出十万大山的势力范围了。”
她指尖落在中心小圆和第二个环的交接上：“而这里，就是道宫所在。”
“道宫就位于十万大山中人族和妖族范围的交界之处。”
“也可以说，正因为有道宫和其他大宗门中媲美道宫的势力拦在最前方，才有了外围的法脉与道观，以及更外围的凡俗王朝的兴盛。”
“当然，道宫的存在只是为了抵御妖族中的强者，在围堵十万大山内部的其余妖族时，法脉也出力不少，只是不在最前沿。”
“至于再往外，才是诸多道观存在的区域，基本上已经见不到真正的妖族与妖修，只有一些寻常的妖物。”
李印生点点头。
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体验的。
“十万大山的格局，差不多就是妖族占据内围，我人族在外围，最外面是诸多凡俗王朝。”
上官灵儿道：“等你以后有机会去法脉，就更能体会到这一点了。”
“法脉的修士，或多或少都跟妖族有过厮杀。”
李印生顿时有些疑惑：“既然法脉也在抵御妖族，为何我从未听说过道观的真人们参战？”
“法脉中真人修士虽比道观多，但也不会遍地都是，不可能看不上道观这些真人们的实力吧？”
上官灵儿点头道：“在以前，法脉确实是会定期征调道观的真人修士，参与抵御妖族的。”
“只不过听我师父说，最近百年间，圈内的妖族都消停了不少，法脉仅靠自身之力就能将之抵御回去，便极少从道观征调真人了。”
“我师父说过，她还只是真人时，就经常和妖族拼杀，法脉跟妖族一向是水火不容的。”
“在她成了长老后，正好赶上圈内妖族消停，法脉才逐渐和其他人族势力起摩擦，最近一次法脉进行的大战，就是跟天魔殿，而不是和圈内的妖族。”
“所以说起来，道观其实是赶上了好时候，”上官灵儿道，“换做百年前，各家观中至少一半的真人，都常年在和妖族对峙厮杀。”
“像是守一观这种十位真人，两位大真人的情况。”
“至少有一位大真人会被调往法脉前线抵御妖族，寻常真人也有大半会被调去。”
她笑道：“甚至可以说，像现在这样，各家道观都至少有一位真人老祖在观内长久坐镇，其实是比较罕见的情况。”
“大多数时候，如果一家道观只有一位真人，那真人大多数时候都在法脉，参与和妖族的对峙。”
“所以现在各家道观都有真人不做观主，不理会俗务的传统。”
“因为在以前，真人经常不在观中，自然做不了观主。”
李印生恍然：“我还以为真人们不理俗事，是因为要专心修行。”
“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上官灵儿道，“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百年前，法脉对真人的征调从未停过，真人就算想管理道观也没办法。”
“当然，不会被法脉征，对真人来说也不全是好事。”
“光是法脉的灵脉和资源，就不是道观的供养能比的，更何况还有和诸多同道交流的机会。”
“前往法脉的真人，修为提升会更快，也能让自家道观得到更多法脉资源的倾斜，更容易培养出新的真人。”
“现在各家道观的真人数量，比起百年前明显要少了一个台阶，只有守一观算是个例外。”
李印生对此并不意外：“凡事两面，有好有坏，倒也正常。”
“对了，我刚刚说的这些现在和百年前的不同，都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上官灵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自己可没那么大年纪！”
李印生顺势问道：“那请问上官姑娘芳龄？”
上官灵儿先是下意识地面露得色——每次她告诉别人自己的年纪时，都会因为相比于修为来说过于年轻而引来惊叹。
但下一瞬她就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个二十岁出头就修成大真人的怪胎。
“你……你问这么多作甚！”
上官灵儿当即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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