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天丛启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只说了‘下午三点之前到电车站’，没说具体是哪个站。
“算了，到时候再问。”
反正有LINE——不对，他没有天鬼同学的LINE。
他甚至没有她的手机号码。
今天早上他送留宿券的时候本来想顺便问的，但被天鬼同学那句‘明天记得继续带道歉便当’给噎了回去。
“明天再问吧。”
总有明天。
天丛启发现自从遇见天鬼同学之后，‘明天’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显著上升了。
她和他的每一次互动都会自然延伸出新的互动，像是在下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电车在西武池袋线上晃荡，车厢里的乘客渐渐稀疏。
练马区的住宅街从窗外掠过，灯火从一户户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冷白色的、淡蓝色的，像是随机排列的色块。
天丛启在离家最近的车站下了车。
穿过那条熟悉的商业街，便利店的灯光还是那么亮，自动贩卖机的嗡鸣依旧那么低沉。
他推开院子的铁门，南天竹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忽地他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小夜，不是蜜花，茉奈姐没有突发奇想搞‘户外直播’，四楼那位他很少面的银发大姐姐也没有下楼扔垃圾。
是一个少年。
和他差不多年纪，或许稍微矮一点点。
一头翠绿色的短发，像春天刚抽出来的新竹幼叶一样天然干净的绿。
发梢微微翘起，在夜风中轻轻颤动，活似某种植物的嫩芽在试探空气的温度。
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比头发更浅一些，目光似透过叶片的阳光。
少年正捧着一本笔记本，站在天丛家的公寓正门前，仰头打量着这栋五层建筑。
他的站姿很端正，脊背挺直肩膀放松膝盖微微并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家教很好’的气场。
但又非那种拘谨的、刻板的正经。
他的头微微歪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让他很满意的艺术品。
“那个——”
天丛启开口了。
翠发少年转过头来。
他转头的方式很特别，先转眼睛，然后是下巴，然后是肩膀，身体重心微微后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啊，你来了’的自然而然的姿态。
“晚上好。”
少年的声音很清澈，像玻璃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很舒服的尾音上扬。
“我叫明久夜昙夜，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欠身，翠绿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向前垂落了几缕，然后又弹回去。
天丛启眨了眨眼。
“天丛启。”
“我知道。”明久夜微笑，“这栋公寓的年轻房东，天丛启同学——我是看到你发布的招租通告特意过来考察的。”
天丛启愣住了。
‘招租通告？’
他今天确实把招租信息挂到了中介网站上，但那不过是几小时前的事。
这么快就有人来看房了？
还是亲自上门？
“你……是从中介那边看到消息的？”天丛启试探性地问。
“算是吧。”明久夜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那个眨眼的方式带着一点神秘，“我对这类公寓很感兴趣，所以消息比较灵通。”
天丛启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
印象分很高。
彬彬有礼，气质优雅，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微笑的弧度刚刚好！
“那个——明久夜同学？”
“叫我昙夜就好。”明久夜说，“大家都这么叫我。”
“……昙夜。”天丛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带有些神秘的雾夜气氛，“你觉得这栋屋子怎么样？”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在心里做了个预设。
明久夜可能会说‘采光不错’，可能会说‘院子打理得很好’，可能会说‘离车站近很便利’。
这些都是天丛启在招租通告上写的卖点，也是他准备好在第一次看房时向潜在租客推销的台词。
然而明久夜把笔记本翻开了一页，翠绿色的眼眸在门灯下闪了闪，然后他用一种让人完全预料不到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天丛启后背汗毛倒竖的话。
“非常不错——尤其是有【地下迷宫】作为拓展空间，品相出乎意料地好。”
“目前已入住住户分别有【合一神】、【地母神】、【国津神】、【鬼女】、【幻魔】，作为刚起步的爱好者来说相当厉害了，再努努力就能评上一星了！”
明久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点评一家咖啡馆的装修——
天丛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明久夜的脸，翠发少年仍然在微笑，那笑容没有变过，友善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我理解你的惊讶’的了然。
一秒——
两秒——
三秒——
天丛启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同时炸开——这个人怎么知道迷宫的事？
‘他怎么知道【合一神】的事？’
‘他说的【地母神】是谁？【国津神】是谁？【鬼女】是谁？【幻魔】是谁？’
但天丛启开口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却是——
“……你刚才说什么？”
明久夜把笔记本合上，用笔尾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翠绿色的短发随着这个动作在脸颊两侧微微摆动。
“说得很清楚哦，要我再说一遍吗？虽然我觉得天丛同学听得很清楚了。”
30.?旅馆公寓爱好者协会?
明久夜：“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旅馆公寓爱好者协会?驻东京的联络员！”
天丛启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这个世界里有恶魔，有魔物，有玛丽小姐玩偶，有【共乘之伞】和【留宿券】，还有一群在网上公然拍卖魔物器官做自用玩具的魔物猎人。
既然如此，那出现一个能一眼看穿他家秘密的翠发少年，好像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接受的事？
“昙夜同学。”天丛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刚才说你是——?旅馆公寓爱好者协会?的联络员？”
“对。”明久夜点头，翠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很高兴他终于问到了重点。
“旅馆公寓爱好者协会，是由一群对开设、经营、收集、观赏特殊旅馆公寓感兴趣的人们组成的协会。”
他顿了顿，嘴角往右边翘了一点弧度。
“成员遍布全球，不过驻东京的联络员目前就我一个。”
“……爱好者协会？”
“爱好者协会。”
天丛启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某种超载。
?旅馆公寓爱好者协会?？
他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停在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上。
“你说……迷宫建筑和神啊鬼的住户——很常见吗？”
明久夜歪了歪头，翠绿色的短发从额头滑到眼睫上，他用笔尾把头发拨开。
“常见的定义是什么？”他说，“如果你的意思是‘在日本随便找一栋公寓就能看到’——那当然不常见。”
“但如果说‘在协会的图录里能查到类似案例’——”他翻了一页笔记本，“那确实是常见。”
天丛启沉默了。
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
不算常见，但也不算前所未见。
可以接受！
他决定问第二个问题。
“你刚才说，除了我之外，这栋公寓里还住着【地母神】、【国津神】、【鬼女】、【幻魔】——”
“对。”明久夜点头。
天丛启再度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这些听起来逼格就不低的‘神啊鬼的’......
“我的公寓里闹鬼吗？”
明久夜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你自己去发现吧’的笑容。
天丛启和明久夜站在院子里沉默了片刻，夜风把南天竹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你刚才说的评上协会一星，”天丛启打破了沉默，“要怎么做？”
明久夜翻开笔记本，翠绿色的眼眸在纸面上扫过。
“基本标准有两条：一是继续增加特殊建筑，二是增加特别住户。”他说，“一星很简单，通常第一次被协会关注的旅馆公寓只要正常运营，平均三个月就能达标。”
他抬起眼睛，翠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天丛启身后的月光。
“但天丛同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这里有【合一神】。”明久夜竖起大拇指活泼地眨了下眼睛，“这个分类的住户非常罕见——不，不止是罕见，我在协会的记录里从没见过活的【合一神】案例！”
“今天能亲眼见到，感觉值了！”
天丛启张了张嘴。
活的——他差点就想说‘我本来就是活的’！
“【合一神】自有记录以来首例。”明久夜在笔记本上写字，动作很轻很快，发出的沙沙声像夜虫在草丛里摩擦翅膀，“这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评价资本。”
“那协会——如果我加入的话，有什么福利？”
“问得好！”
“正式会员享有的福利包括但不限于：协会图录阅览权、特殊建材及物品交换会入场资格、旅馆公寓维护指导、以及——”明久夜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当你遇到一些不太适合张扬处理的麻烦时，可以找协会求助。”
“此外还有一些来自成员们的特别帮助。”明久夜眨眨眼，“毕竟我们都是?爱好者?嘛！”
天丛启抬起头，注意到前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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