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是天丛启。
“浪费了啊……”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紧裙摆的手指,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天丛启从来没有见过...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有在镜子里见过。
“咻——”
箭矢离弦的声音划破了广场上灼热的空气。
结晶箭头拖着暗红色的尾迹,笔直地射向天鬼菈米脚前的石板。
这是第一击,随后会有第二击、第三击,然后是希波吕忒的战斧冲锋与基列的近距离压制射击。
整个过程预计在不超过几秒内完成。
她们是‘专业’的。
专业的猎人对付猎物不会浪费任何一秒。
然而那支箭没有落地,这收网时刻,意外地出现了能撕裂捕网的——
“砰——!”
一道光从品川站正面入口的方向亮起。
那道光在箭矢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距离时撞上了它...不,是?吞没?了它!
结晶箭头在接触到光的瞬间像是被投进了熔炉的铁片,从尖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融化、气化,在半空中留下一声极其短促的嘶嘶声响,然后彻底消失。
没有碎片落在地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支箭就这么没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什么...?!”
希波吕忒的瞳孔缩到极限,她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所有经验丰富的猎人都会做出的反应——收回即将劈出的战斧,后退半步,压低重心,将武器横在身前转为防御姿态。
基列的弓弦已经重新拉开,但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菈米,而是那道光射出的方向。
眼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安。
她刚才射出的那支箭不是普通的箭。
结晶箭头的材料需要以B级魔物的核心素材为基础才能对魔力防护产生穿透效果。
这种东西,就算被挡下来,也该有爆炸声、有火光、有魔力碰撞的冲击波。
但她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道光就这么把它?吃?掉了,如此的好胃口,可能就连在巨魔的身上也见不到吧?
“——什么东西?”两个人同时出声。
语调不同,但语气里的震惊和畏怖是相同的。
光芒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深沉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
地板在轻微地振颤,然后她们看到了...
品川站正面入口的石阶上方,不知何时立起了一根图腾柱!
柱身通体漆黑,但在阳光照射下泛出那一层极淡的暗青色光泽。
环绕柱身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的血管在呼吸,从不知道多久的远古时代搏动至今。
图腾柱的底座稳稳地嵌入石阶,仿佛它从来就属于这里。
而柱顶正立着一个人!
深灰色薄外套的下摆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帆布鞋踩着柱顶那不过三十厘米直径的圆面,站姿稳得像生了根。
最为特别的,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在他手中撑开,伞面倾斜,遮住了他的脸。
从伞面下方只能看到一只握着伞柄的手——少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谁允许你们——”
少年的声音从伞面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在这片被火焰加护和魅惑涟漪轮番扫荡过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其中的愠怒。
那声音的音色很年轻,但语调极冷淡压抑着升腾的怒火。
“——对我的猎物出手了?”
图腾柱上的暗青色光泽随着这句话更亮了几分。
锃——!
一层肉眼可见的暖光以柱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半径正好将整个广场纳入其中。
天鬼菈米感觉到那股光从她身上流过的时候,刚才被迦具土的焚风压制住的魔力在一瞬间重新充盈了四肢,连被冷汗浸湿的衬衫后背都变得干爽了几分。
希波吕忒握紧斧柄的手指僵硬无比。
“——你的猎物?”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挤出笑意但表情却在不断下沉。
“喂喂,这跟情报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天鬼家的次女是独自行动的吗?没听说她身边还有这种级别的护卫——”
基列没有接话。
她维持着开弓的姿势,箭尖指向伞面下方的阴影,手指稳定得惊人,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迦具土?在尖叫——
这个站在柱子上的少年,她看不透。
不是看不清脸的问题——她的魔力感知在扫描到那个少年身上时,返回的是一片混沌。
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井里,等了很久很久......
忽然那块石头又被原样从井底抛了回来——
天鬼菈米抬头望着柱顶那个人影。
她看不见他的脸,被伞面挡得严严实实。
可她认得那把藏青色的半透明折叠伞,某个家伙曾试图邀她共乘,如何记忆能不深刻?
“……又来一个。”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混合了自嘲和无奈的低语,“这个想当英雄的笨蛋,连【留宿券】都是趁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自己拿到的,现在倒是摆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快跑。
别掺和...
可是她的手指松开了挎包的肩带。
广场上的热风还在吹,图腾柱上的少年将伞面微微抬高了几厘米。
天丛启站在图腾柱顶,用伞面将广场上残留的迦具土热浪挡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希波吕忒手里那把比肩宽的斧头,又看了一眼基列指间那支重新上弦的结晶箭,最后将视线落在天鬼菈米身上。
“——来晚了。”
天鬼菈米:
...刚刚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39.持伞的覆面系英雄登场!
图腾柱的嗡鸣在广场上渐渐平息,但那一层暖光仍然以柱子为中心笼罩着整片空旷的石板地。
樱花树的花瓣被先前的焚风吹散了大半,残余的几片在暖光中飘落得格外缓慢,也许连它们也被天丛启的魔力护住了。
天丛启站在柱顶,从伞面下方看着天鬼菈米攥紧裙摆的手指缓缓松开,看着她紫色眼睛里那种他从没见过的惊惧渐渐褪去。
转而...冰山美人以一种奇异的目光仰望着天丛启...
因为他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幕。
所以他此刻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他跑过空无一人的月台时,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状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对方是魔物猎人,他会成为‘猎人’的‘猎人’。
倘若对方是恶魔,他就会为保护周围的人行使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才能提前把图腾柱从缩小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图腾柱的效果范围是基于天丛启的【魔】属性,正好覆盖整个站前广场。
友方单位的定义很宽泛——天鬼同学当然在这个范围内!
不管她是人类与否,不管她和自己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和误会该怎么算,在有人要把箭射向她脚下的石板时,天丛启的主观认定只有一个答案!
希波吕忒的斧刃在暖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蓝色。
她的眼睛从天鬼菈米身上移开,锁定了图腾柱顶那个撑着伞的人影。
基列的弓弦仍然拉满,箭尖从菈米的方向转过来,对准了伞面下方的阴影。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无法越过柱子攻击天鬼菈米。’
那个结界的光芒太过异常,她们从未见过这种波段的魔力辐射——不是圣属性,不是光属性,一种更原始的、不带任何附加效果的纯净强化!
她们射出的箭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就被分解了,这意味着就算硬闯,伤害也未必能穿透。
那就只能先解决站在上面的那个。
“喂,伞下面的。”
希波吕忒把斧头扛回肩上,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被激怒后的不爽,“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出场方式很欠揍?单手持伞,柱子上站着,连脸都不露——”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己打断了。
因为她发现天丛启根本没有看她,尽管两人的武器都指着天丛启。
他在看天鬼菈米。
从伞面下方那道缝隙里,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天鬼菈米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任何伤口。
确认完了之后,他才将视线转过来,落到两名猎人身上。
“——这家伙,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希波吕忒嘴角生气抽搐了一下。
这个判断其实只对了一半。
天丛启用伞面遮住脸,真不是因为他想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他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逆着人流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要出手,该怎么隐藏身份?’
正常人出门又不会带面具,身边没有口罩,外套没有帽子,找来找去手里唯一能遮脸的只有这把【共乘之伞】。
所以他只能撑伞。
站在图腾柱上嘛...
天丛启:‘这段我是故意的。’
至于这个站姿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装,那纯粹是属性加太高平衡感太好一枝独秀了。
“我说。”希波吕忒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斧刃从肩上滑下,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白的划痕,“你是哪边的?猎人??伯特利???蛇??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第三方?你知道我们围猎的目标是谁吗?”
天丛启没有回答。
“天鬼家的次女,天鬼菈米。”希波吕忒替他回答了,“【女魔】...”
“立香。”基列低声打断了她,“不用说了他知道,他不是临时路过。”
其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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