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校服换成了便服。
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开衫搭配深绿色长裙，裙摆在小腿处轻轻摇曳。
手里拎着一个用碎花布包好的小盒子，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
多绪正低头看手机，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正要打电话联系主人家。
她的站姿和在学校里一样端正，但肩线比平时略微前倾了一些，透露出等待时特有的那种耐心与轻微的放松。
天丛启走上前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出声：
“多绪同学。”
矶野上多绪抬起头。
绿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干净不加修饰的喜悦。
“天丛同学，咦——？”
然后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天鬼菈米身上。
多绪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的微妙的停顿，惊讶于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
但矶野上多绪之所以是大家都喜欢的矶野上多绪，那个停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一个标准的、温暖的微笑取代。
“天丛同学，我刚到，正想给你发消息。”
然后她转向菈米，微微歪了歪头，卷曲的发尾从肩头滑到胸前：
“天鬼同学也来了，真巧。今天天气真好，对吧？”
“不是巧。”天鬼菈米开口，语调是一贯的冷淡，坦荡得毫无掩饰之意，“他说你周末要来，我就也来了。”
多绪眨了眨眼。
她没接菈米的话，而是重新看向天丛启，目光在他下摆的焦痕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而轻快：
“所以天丛同学会从外面出现，是去接天鬼同学了？”
天丛启在极短的间隙里完成了判断：
‘多绪不打算拆我的台，是在给我搭台阶。’
这个女孩太聪明了，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听到菈米那句毫不客气的?我就也来了?，就立刻推断出他今天需要一个能合理解释而又不触及任何隐秘的说辞。
于是天丛启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嗯，天鬼同学不太熟悉电车的换乘路线，我怕她迷路，就去品川站接她了。”
此乃谎言。
但前半句确实是真的，天鬼同学确实不熟悉电车，按照她今天早上带他钻廊子钻花丛的熟练程度来看，她只会这个。
后半句也某种意义上没有造假，他今天确实是在品川站接到了菈米，只不过不是从车站接到的，是从天鬼家接到的。
多绪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完全符合她的预期。
她的绿眼睛看着天丛启，又看了看菈米，嘴角的笑容依然温暖而真诚。
“那正好，我带了伴手礼天鬼同学也一起品尝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而自然，然后举起手里那个碎花布包好的小盒子，递到天丛启面前。
“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抹茶味的，想着来做客总要带点什么，希望不要嫌弃。”
天鬼菈米侧过头，看了天丛启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不满，她明明是从自己家把天丛启拽出来的，怎么被多绪一说就变成了天丛启专程去车站接她这个不会乘电车的笨蛋？
不过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特意否认自己不会乘电车这件事。
天丛启接过曲奇，感觉到盒子上还残留着多绪掌心的温度。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院子的铁门。
南天竹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金木樨的枝叶被早晨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几颗没蒸发的水珠。
玄关的门一推开，走廊深处就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
蜜花“噔噔噔——”地从客厅方向跑过来，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今天特别端正的蝴蝶结，手里还攥着搅拌蛋液的打蛋器。
她的紫色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哥哥带女同学回家?这件事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小夜跟在她后面，灰眼睛越过蜜花的肩头往玄关扫了一眼，目光在两个陌生少女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
黑头发一个，白头发一个...然后停在天丛启脸上，眉头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
“哥哥欢迎回——”蜜花的欢迎词卡在一半，尾音拖成了上扬的疑问调。
她眨眨紫色眼睛，看看多绪又看看菈米，看看菈米又看看多绪，然后重新转向天丛启，打蛋器在手里微微倾斜了几度。
“不对呀哥哥，你之前明明说只有一个同学要来，怎么现在变成两个了？”
天丛启还没来得及开口，多绪已经上前一步，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微微欠身，笑容温暖而端正：
“初次见面，我是矶野上多绪，天丛同学的同班同学，多谢今天邀请我来做客。”
她将伴手礼双手递上，动作自然流畅。
蜜花接过曲奇，眼睛亮了一下：
“啊，你就是那个对哥哥很关照的班长姐姐！哥哥跟我们说过你——”
天丛启在心里默默想，他好像确实说过，有吗？
小夜没有参与寒暄。
她靠在走廊墙边，灰眼睛安静地观察着这两个第一次出现在天丛家的陌生少女。
先是看了看多绪，看她微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看她站着时双脚并拢的距离。
然后又看了看菈米，主要是看她银色双马尾在阳光下泛出的冷光，看她落在天丛启身上的那道沉默而微妙的视线。
天丛夜低头看了下自己身前的垂发，惊讶发现：
只论发色的话，比起天丛启这个亲哥哥，反倒是天鬼菈米和她更像一家人！
小夜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客厅走去，白发团子在门框边晃了晃就消失了。
“这个姐姐的眼睛好漂亮——”
蜜花仰望着天鬼菈米喃喃，菈米下意识地抚摸了下眼线，略有些笨拙地回应：
“没...没有，你的眼睛也一样好看。”
那是当然，因为阶堂蜜花和天鬼菈米都有同样的紫色眼眸啊！
天鬼菈米：盯——
矶野上多绪：盯——
不知为何，这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少女见面后，视线的重心却一下子移到了天丛启的身上。
甚至就连多绪的绿眸里都对天丛启饱含一种莫名的谴责。
虽然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天丛启知道她们想说什么，他也是那一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近乎于一见钟情的天鬼同学，从外表上来说很像是蜜花小夜两个妹妹的结合——
天丛启：
“完完全全的...巧合啊。”
无题.jpg
55.天丛启：快进到《心动小房东》环节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两秒。
天丛启被四道视线同时钉在原处，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渗出冷汗。
他明白这里一旦处理不好...
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打上?妹控?的符号！
蜜花的紫瞳弯着，对她来说这应该是个捉弄哥哥的好机会。
而菈米只是看着天丛启，没有质问，没有谴责。
经过昨天在天鬼家留宿互诉衷肠的经历，她已经完全认可了天丛启的决心...
...不过那种被人当作妹妹代餐的微妙感觉仍让她略微不爽。
天丛启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被四个人同时注视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巧合。”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心虚，“完全是巧合。”
蜜花歪了歪头：
“哥哥，我们还没问什么呢！”
“你们的表情已经把问题写得很清楚了。”
天丛夜不愧是亲妹妹。
她和天丛启的互动颇少，但一开口就是绝杀：
“哥哥。”为了让天丛启回答问题连?哥哥?都愿意叫了，“这位菈米姐姐的头发...好看吗？”
客厅里的空气密度瞬间上升了一个数量级。
天丛启无力地道：“很漂亮，柔顺，璀璨夺目。”
在天鬼同学的注视下他根本没有别的答案，但他的回答也可以同等运用于小夜的身上！
蜜花“诶——”地拖长了尾音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只有在抓到哥哥把柄时才会出现的光。
小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菈米端起面前那杯蜜花刚泡好的红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撇开头暗笑天丛启被妹妹们捉弄的窘态。
多绪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茶杯，绿眼睛在茶几周围几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
“天丛同学，”她轻声说，“我觉得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说为好哦。”
天丛启生无可恋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客厅里的气氛在这个小插曲之后反而松弛了下来。
蜜花把多绪带来的曲奇从盒子里取出来，和自己为待客准备的茶点放在一起。
小夜负责续茶。
她握着壶柄的手很稳，茶水从壶嘴流出时形成一道细而均匀的弧线，精准地注入每一个杯子，没有一滴溅到杯沿外面。
天丛启望着客厅里鲜艳而和谐的画面陷入了一阵恍惚。
“嗯——好吃！”
蜜花咬了一口曲奇，眼睛亮了起来，“多绪姐姐，这个真的是你自己烤的吗？比车站那家甜品店的还好吃！”
多绪微笑着点了点头，说烤了好几批才选出这几块品相最好的，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用心。
菈米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分辨抹茶的产地、黄油的配比、烤箱的温度，然后她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好吃。”
从天鬼菈米嘴里说出好吃两个字，其稀有程度大概等同于在东京的正午看到极光。
天丛启在心里默默给多绪的曲奇打了一个?外交贡献：S级?的评价。
下午茶在一种奇异的和谐气氛中进行着。
“啊，对了！”蜜花放下茶杯，紫色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哥哥之前说想把剩下的房间租出去，正好有时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这件事？”
这么私家的话题可以带着矶野上多绪和天鬼菈米一起吗？
天丛家的兄妹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多绪以同学和友人的身份分析着，语气自然而专注：
“天丛同学的家在练马区，是一栋五层的公寓，离电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从地理位置来说，不算特别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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