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蜜花的紫色是暖的,像葡萄汁,像夏天傍晚的晚霞。
这个少女的紫色是冷的,像某种矿物晶体深处透出的光,没有温度,只有距离。
天丛启注意到她周围的座位全是空的。
前排空着,左右空着,后排也空着。
以她为圆心,半径两米内的所有课桌都保持着一种刻意的、整齐的空白。
那些桌子上有的放着书包,有的摊着笔记本,显然是有人坐的——但坐在那些位置上的人,把桌子向外挪动了。
不多,大概十几厘米。
十几厘米就够了。
足够划出一条界线。
她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文库本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确认了走进教室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天丛启在她左侧的空位前停下。
“请问,这里有人吗?”
她没有抬头。
天丛启又问了一遍。
紫色的眼睛再次抬起来,这次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没有。”
声音不大,语调平坦,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天丛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脚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完全的安静,所有人说话的音量同时降低了一半来倾听。
他感觉到多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扫过来,停留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走进雷区还不自知的人。
多绪从前排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表情。
“天丛同学,那个,其实前排还有空位——”
“这里就挺好。”天丛启把书包挂在课桌侧面的挂钩上。
“但是——”
“多绪同学刚才说,只有这个位置还空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多绪的声音变小了,绿色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银发少女,又收回来,“算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她退回了前排附近,开始和其他同学低声交谈,大概是在解释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偏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天丛启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和笔盒,在桌面上摆好。
然后他转向右边。
银发少女没有看他,文库本翻到了中间某一页,纸张的边缘被她用指尖轻轻压着。
从书脊上的标题来看,是一本科幻小说,作者的名字他没见过。
“天丛启。”他说,“初次见面。”
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她侧过头,紫色的眼睛从银色的刘海下方斜睨过来。
那种目光很奇怪。
仿佛是一种“确认”——似乎她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早就知道他会坐到这个空位上,而她只是在确认这一切都像她往常看过的一样。
之后她把头转了回去。
“天鬼...”
银发少女没有回应,这一声是侧前方的多绪看着天丛启碰壁而小声透露的。
‘高岭之花’
大约是这样一种感觉。
天丛启知道自己错了,这位姓天鬼的少女绝非被谁霸凌孤立了。
“是她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
这样的少女天丛启能成功接近吗?
他摩梭了下挎包中的【共乘之伞】,对少女的高冷和道具的神力孰强孰弱感到微妙的兴趣。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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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徒然草、都市传说、恶魔、防卫机关!
国文课的老师姓榊原,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性,穿着素色套装裙,短发齐耳,戴一副细框眼镜。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腋下夹着一本《古典文法》,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整体气质像是NHK教育频道的主持人——温和、端正、让人昏昏欲睡。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继续讲《徒然草》第七十二段。”
榊原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的动作干脆利落,粉笔和黑板碰撞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天丛启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视线越过黑板,落在窗外。
三月的天空从早晨的晴朗变成了现在的阴沉,云层低垂,颜色像没洗干净的调色盘。
操场上那棵樱花树还没开,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港区的方向,高楼大厦的轮廓被灰蒙蒙的水汽模糊成了一片剪影。
要下雨了。
“雨一落地就有人要喊,有人喊就有人要淋雨,天鬼同学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因为天丛启在那一瞬间确认了一件事。
天鬼同学没带伞!
她的课桌挂钩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帆布书包,侧袋里插着一个细长的笔袋,桌面上除了文库本和课本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像是偷看了别人的底牌。
“天丛同学。”
榊原老师的声音像一把裁纸刀,精准地切开他的思绪!
天丛启猛地坐直身体。
“刚才讲到《徒然草》第七十二段,‘世に語り伝ふること’,兼好法师认为世间流传的故事大多不可信。”
“天丛同学,你能不能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来说明这个观点?”
榊原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是温和的,但嘴角的弧度透露出她已经注意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在发呆。
天丛启站起来。
三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他,其中包括身侧那一对紫色的冷矿石。
“现实生活中的例子。”他重复了一遍,给自己争取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都市传说。”
“嗯?”榊原老师微微歪头。
“比如说,裂口女。”天丛启说,“我小的时候曾经很害怕放学路上遇到她,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某个时代的社会恐慌被口耳相传放大后的产物。”
“说明人在面对不确定信息的时候,倾向于相信而不是验证。”
教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人好认真”。
【智慧+3】
按照乘电车时的畅想,天丛启的头上大概有在冒音符吧?
榊原老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一个据说从来没上过学的学生会答得这么四平八稳。
“不错的例子,坐下吧。”
榊原老师继续讲《徒然草》的无常观,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是在朗诵一段没有配乐的经文。
天丛启重新把注意力转向窗外,云层又压低了一些,空气里已经开始有那种雨前特有的湿润感,泥土和灰尘被即将到来的水汽激发出淡淡的气息。
操场上的树开始摇晃得幅度大了一些。
然后,第一滴雨落在窗玻璃上。
没有声音。
只有一条细细的水痕,从玻璃上方蜿蜒而下,把灰色的天空切割成不均匀的碎片。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很快就大了。
密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动一沓湿透的纸,操场上的地面迅速变成深灰色,积水在低洼处汇聚成小水洼,被新的雨点击打出无数个同心圆。
下雨了——!
天丛启收回视线,假装在听榊原老师讲“诸行无常”,思绪却兴奋起来。
有点忍不住去瞧自己身边的少女...
亦即是他选定的攻略对象!
窗外的雨光落在天鬼同学的侧脸上,把她皮肤上的细绒毛染成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
她的眼睫毛是银色的,在湿润的空气里微微翘起,尖端挂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汽。
天丛启的视线从她的睫毛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然后停在那里。
他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的嘴唇看了整整三秒。
‘好漂亮...’
他的心声太大了,大到他担心旁边的天鬼同学会听到。
好在,榊原老师的声音救了他。
“大家注意一下。”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从平稳的讲课模式切换成了一种更严肃、更快的语调。
天丛启抬起头。
榊原老师已经把粉笔放在了黑板槽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表情紧绷。
“刚才越水老师发来了紧急通知,所有班级现在必须暂停授课,进行安全教育。”
教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问“怎么了”,有人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坐在前排的多绪转过头,绿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榊原老师深吸一口气:
“大约在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也就是十五分钟前——防卫省特殊灾害对策本部向东京都各教育机构发送了二级警戒通知。”
“一只C级恶魔于今日清晨从魔界第三管区的封印缺口流窜至东京都内,目前确认该恶魔已经进入品川区范围,可能正在以随机方式接近人类聚居区域。”
教室里的骚动扩大了一倍。
“恶魔!”有人大声重复了一遍。
“C级是什么级别?”
“品川区不就是我们这里吗?”
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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