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阮玲玉半起给陈天衡夹菜:“不要光看着我,菜不吃就凉了。”
陈天衡:“抱歉。我是在想,过了今天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阮小姐,就算能,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再见,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阮玲玉:“来日方长,我想应该能吧。”
陈天衡:“但愿如此。”
“停一下,停一下。”
张静江叫了暂停。
“不应该这样。陈天衡,阮玲玉,你们两人不应该这样。你们一个是二十一岁的少年,一个是十七岁的女孩儿,见面不应该聊些少年人的话题么?少年不识愁滋味。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这样多好?现在搞得我,呵呵,好像在跟两个百岁老人坐一块吃饭一样。”
陈天衡也无奈地笑了,转向张静江:
“张叔,还是得说一声感谢款待。只是最近思虑甚重,又逢四万万五千万民众风雷激荡之时代,所以人一下就老气了。相信张叔最近也是如此。”
“嗯,”张静江点头,“是啊,也在考虑很多。民众风雷激荡,政坛风起云涌,领袖或分茅裂土,或觊觎大位,怎能三言两语说清。”
陈天衡:“如只求加官进爵、位极人臣,倒不用考虑那么多了。依我看来,只有把自己放在四万万五千万民众一边的时候,才会为此伤脑筋。”
张静江:“不不不,张叔只是为一些俗事患得患失而已。天衡,郴州昨日民变,死了十几个人。”
陈天衡:“张叔,农民和农村的武装冲突,这可不是什么私人俗事。”
张静江:“湖南湖北,到处都在杀人,地主杀农民,农民杀地主,农民互相杀,唉!有时候看得我都脑疼。共产党把事情搞成这样。”
陈天衡:“张叔,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清党、镇压农会、屠杀工农,国家陷入万劫不复,国民党也陷入万劫不复,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实现遥遥无期,领袖和他的下属也因此登上史书黑名单。”
张静江:“不是说农村不需要改革,可共产党做得太过了。就像昨天的郴州,共产党把农民都挑拨起来搞暴动,咔,把村里最大的地主砍死了,再咔,把第二大的地主砍死了,分了家产,才这么点?不够,再咔,咔,咔。砍到最后,农民突然后怕了,咔,把共产党的头子砍了。军警进去的时候,地上躺着十几个新鲜的,土里还埋着几十个。”
陈天衡:“这件事如果是你说的这样,共产党在其中的政策确实激进了,这要问责,到底是谁造成的。国民党方面也有责任,中央和国民政府没有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和角色。”
张静江:“农民起来闹事,是一种极其无序的极其破坏的事情。过去几千年,末世大乱,都是农民先起,杀来杀去,谁杀人多谁称王,全国大王小王再决一胜负,一个人赢了,当皇帝,其他被杀的或者没被杀的呢,还是农民。”
陈天衡:“这确实是旧农民革命最大的问题。但我们也要看到,农民每一次在王朝末年的起义,都撼动并推翻了旧王朝。中国的农民具有极大的力量,统治者在农民的力量面前,是抵挡不住的。”
张静江:“是,王朝末世崩坏了,农民把一切都掀翻了,过个几十年乱世结束,也就无非改朝换代,王朝轮回,有什么用。人类社会首先是创建在秩序上的,没有秩序就是双输,旧王朝输了,农民也输了,中国原地踏步。共产党把农民煽动起来暴动,最后也是这个结果,原地踏步,双输。”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了下来,郭汝瑰开车,副驾驶位是蔡晴川。蔡晴川伸出右拳,朝这边做了个手势。
陈天衡:“张叔,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没有共产党在‘煽动’农民,现在中国的农民过不了多久也会自动爆发起来,把一切砸得粉碎?”
第八十九章,第一师剿共去喽!
“即使没有共产党,现在中国的农民过不了多久也会自动爆发起来,把一切砸得粉碎?”
这几年陈天衡见张静江的次数其实不算少。张静江是蒋介石的贵人,因此蒋介石放心让他看自己的部队、见手下的将领,这也有“瞧,你对我的的投资没错吧”的意思。
现在呢,以前的那个一谈军事神采奕奕、一键政就兴趣索然的陈天衡开始键政了。
“中国是一个农业国。至今为止,有百分之九十的人生活在农村,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务农。农民是中国最大的阶层,是其他所有阶层人数之和的五倍。”
“自清以来,由于人口暴涨、连年战乱,中国整体贫困,而农村又比城市更为贫困。土地兼并严重,且中国未随清朝的灭亡而重置土地所有权,换句话说,如果用中国古代史的视角,现在仍是王朝末年的乱世,还不具备从乱世走入治世的条件。”
“农民生活极苦,受压迫极深,有着极强的造反的动力。随着中国的社会矛盾、生产力状况、环境持续劣化,农民中蓄积的能量只会越来越大。而作为一个农业国,只掌控城市的政府在军事斗争中并没有什么装备上的优势,政府军的武器来自国外,军阀的武器来自国外,因此军阀混战不休。实际上,农民军成规模之后亦能从国外购买武器,中国所有的势力,武器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还不仅限于武器。中国的农民和农村地区也有高超的斗争技巧和军事能力,这恐怕是世界各国中绝无仅有的。”
“五千年文明史,两千年王朝更替史,在中国产生了一个独特的现象:军政知识下沉。”
“朝堂大臣懂得的军政知识,乡村同样有人懂。就算这个村没有人懂,邻近几个村找找肯定有。村头的老汉就能给蒙童讲孙子兵法韩信点兵,半大不小的孩子三十六计倒背如流,俩村子械斗能有刀盾弓配合还摆出十几种阵型。几十年前,一个穷秀才几个农夫出身的矿工就能指挥十万人的会战并调度相应的粮草后勤,而镇压他们的军队,包括将领在内,其实也出自乡村。中国是一个古典军事制度、军事战术军事谋略军事后勤等知识极为普及和下沉的国家。或许这有点让人自豪但现在不是赢学家出场狂欢的合适时候,这件事很严重,这种形势很严峻。”
“你的一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最后总是改朝换代诞生了一个新皇帝而已,但今天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人不能白死,必须领导农民把力量用在恰当的地方,彻底摧毁那些难以摧毁的障碍,为中国换来一个新的纪元。”
“这也是很紧迫的一件事,因为在现在的世界,留给中华民族的时间不多了。”
……
上海-南京。
这个时候汽车跑夜路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时速刚过四十就已经颠簸得厉害了。如果不是大晚上的路上几乎没有车,陈天衡甚至都不敢让郭汝瑰开到40。
“李济深前段时间来过上海,从上海回广州之后就开始大肆抓捕共产党员,”蔡晴川说,“据说还冲击了长洲岛想进黄埔本部抓人,幸好叶教官带着20师拦下了。”
陈天衡:“这我看晚报也看到了。蒋介石让他在广东清共,可没说这包括黄埔军校。叶教官阻拦也是奉蒋介石的命令。”
实际上,李济深回去之后是先找到胡汉民,请胡汉民为清共站台,他才敢放手做事。
1925年廖仲恺遇刺事件,胡汉民因堂弟是赏金出资/策划人之一,被迫出国考察,不过他在苏联考察时,又被共产国际和斯大林盛赞为“国民党中的左派”。
胡汉民风头过去之后就从苏联回国了,只是最近半年都很低调。现在作为孙中山托孤的三台柱之一,他被蒋介石、李济深请出来,作为与汪精卫集团对峙的一张大牌。
“……我们这次的清党,是进一步把共产党的死灰都要送还给鳄罗斯,不能让他留在中国的。”
“干脆地说,这次的清党,就是要消灭中国共产党。”
——中国本部十八省,又灭一盏灯。
胡汉民放了个狠话,具体的事就由李济深和新四军去做了。因为胡汉民不是带兵的将领。
郭汝瑰:“师长,这李济深是不是……”
陈天衡:“别说话,看路开车!”
蔡晴川:“师长,这李济深是不是觉得天高皇帝远,什么中央军湘军都进不到粤系地盘,所以在自己的地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天衡:“第一师如果想去的话,其实也不难。”
……
南京,第一师驻地。
陈天衡在车上观察,军营外边的戒备是最高等级。在进入军营时,岗哨也逐一查验身份。
“行,确实按66号令的既定方案执行了,”陈天衡问,“袁仲贤是不是在下部队动员?”
陈明仁:“是的,昨晚召开各团营党代表会议,团又召开连党代表会议,今天师政治部就全体下部队基层了。”
陈明仁:“物资弹药准备情况?”
黄维:“昨晚到今天早上,粮食和其他物资已经足量收入第一师库存,但弹药还需再搞到一批,当前第一师手头的弹药不能支持连续作战。”
陈天衡:“以准备平叛的名义,向后勤处要。就说第四军25师叛变了。”
黄维:“啊?”
陈明仁:“师长,中央的来信,昨天钱壮飞送过来的。”
陈独秀的来信首先明确,武装起义必须与第25师一起,否则第一师和第二师的部分零件势单力薄,打不出局面。但他需得到第二师的回复才能进行下一阶段的布置。
起义路线,虽然南方部分农村组织遭到破坏,“中轴线”的群众基础丧失,但南下路线仍然比较有利。
而且陈独秀提到,毛润之坚持认为那些遭到破坏的农村地区仍有恢复的可能,但需派出党员干部和武装工作队前往这些地区,先解决共产国际派遗留下来的隐患,重申当前党的联盟政策,然后恢复农工会/农协体系。
陈天衡:“陈总书记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未掌握这个情况,25师在共产国际的命令下离开第四军独走,都打到黄石去了。我们得把叶挺给拉回来。两军最好的会面地点是九江。”
陈明仁:“现在武汉中央很可能发指令让叶挺的25师打到武汉,诛杀何键。因为何键在武汉城外捕杀了大批工农武装队。可在25师前面有35军、第9军、第10军、第11军,很难冲得过去。”
陈天衡:“叶挺自己也知道胜算的。只要他与陈总书记的联络继续畅通,他最后也会同意南下路线。线”
……
“报告!蒋总司令电报!”
陈天衡一把抓过电报纸。
“前日以来,先有黄埔武汉分校之共党学员擅自出走,又有叶挺裹挟24师、25师投共。”
“昨日下午,叶挺之25师在大冶向湘军第一师开火,半日不到,将湘一师彻底击败,叶琪仅以身免。党军分裂,同门相残,吾极为痛心也。”
“此叛军裹挟工农,威胁武汉,我军必须消灭之。然25师为粤军精华,也为我黄埔精华。吾实不忍蒋先云、陈赓误入歧途,然则当下,仅天衡你一人,既可在战场击败25师,也能令蒋、陈迷途知返。”
“即日起,你以副军长之职,重领第一师、第二师,尽快从南京出发,围剿叛逃之第四军叶挺部!”
……
陈天衡:???
什么情况,张国焘,你没说我的事?
或者你因为早上吃豆腐脑要吃甜的被狱警崩了?
“叮叮叮”
“这里是第一师!是!是!!”
陈明仁递来听筒:“师长,校长电话!”
陈天衡:“学生在!”
“陈天衡。想必你已经看到大本营滴电令了。”
陈天衡:“已收到。第一师可在24小时内派出第一批部队,48小时内全员离开南京。第二师,我部参谋已前往部署调遣计划,第一批兵力亦可在24小时内出发。”
“叶挺部叛军是一定要消除滴。但是,逼降为上。叶挺和周、蒋、陈三个团长,亦应带回,我要与四人好好谈谈。”
“是!校长,”陈天衡说,“不过,学生追上25师后,想和25师做一次较量,放心,点到即止,只想分出高下,不下死手。”
上海那边,听到陈天衡这句话蒋介石差点笑出声来:“嗯。好。”
放下话筒,蒋介石指着电话机:“这个陈天衡,痴迷武学不能自拔。”
在一旁的张静江:“除了带兵打仗,他感兴趣的东西其实也还有。”
“静江,那件事妥了?”
张静江:“是啊,我就说年轻人不可能对男女不感兴趣。我托了一些社团的关系才办妥的,但没问题。陈天衡嘴上不说,然则实际是心仪阮小姐的。”
张静江觉得就是这样。虽然陈天衡和阮玲玉说话时都是严肃脸,一说起长篇大论就忘了还有第三人存在,但是——你连阮玲玉正在拍摄还没上映的电影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深度粉丝又是什么。
“介石,我那个中央建设委员会,”
张静江问蒋介石,“应当也包含乡村建设的吧?”
……
南京。第二师师部。
“我就说,把陈烈弄到师参谋部,事情做起来就快多了嘛。”
徐向前派到第二师,督促刘峙做好出征计划。原二师四团的参谋,战争研究会成员陈烈在津浦路会战后调到了师参谋部,现在是两个师工作协调的重要人物。
陈烈:“出征快,行军快,战斗准备快,战斗过程快,总之,第一师的风格就一个字,快。”
徐向前:“其实不但是快,还很硬,很狠,差一个都不行的。我们这次必须快,因为25师和24师之一部在黄石-大冶战斗之后,已经脱不了身了。”
“你看,11军从正面堵截,这也是老第四军分出来的一个军;长江现在不但无船,而且江面上还有炮舰,25师必须得躲着长江,离岸3公里以上;第10军从咸宁出发,在抄25师回撤的路;35军何键的部队正在结束武汉周边的剿匪,待他们集结起部队,集结起部队——”
陈烈:“这样25师可能就要落到他们手里了,这可不符合我们黄埔的规矩。”
“对,对,对,”徐向前说,“黄埔的事情只能由黄埔校军自己解决。”
陈烈:“行!我再加把劲,保证明天早上2师4团能登船出发!”
第九十章,我贺胡子今天反了!
“轮船招商局吗?我是第一军。”
“是是,长官好。”
陈天衡:“第一军军事调动,需租用招商局轮船,客货轮都要。”
“好的好的,长官的要求招商局一定要满足的。不过,前几日安庆第四军也在调动,租走了很多客货轮,现在长江航线租用船只的费用已经涨了不少……”
陈天衡:“钱不是问题。第一军现在需要船只能尽快,最好是立即出现在南京下关码头。”
“那就妥了,长官,不知道您要几条船到下关码头?”
陈天衡:“所有。我要你们轮船招商局从芜湖到上海,长江江面上,所有的船。”
……
湖北鄂城县(黄冈对面的鄂州)。
叶挺的25师继在大冶基本歼灭35军湘1师之后,今天在鄂城又击溃国民革命军第10军29师。
湘1师在“铁军”面前只支撑了半天,29师也只撑了不到一天时间。
由黄埔师生被扣押而引起的25师“兵变”,让所有人再次看到了“铁军”可怕的攻击力。
“师长,29师的弹药辎重不在战场内,恐怕是在后边的葛店,我们没缴获多少弹药!”
“知道了!”
叶挺的声音显现出他心情的不快,简单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地图。
在地图上,29师的标记已经可以拿掉了,但此前与29师平行站位的35军湘3师没有拿掉。根据侦察回报,湘3师在得知29师遭到攻击时就主动从防线后移,现在已经和第11军的防线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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