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453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陈天衡想的是,本位面的日本应对大纵深突破的经验可能比德国人还强……

是肯定比德国人强,因为德国还没被大纵深突破揍过呢,苏联还没投入反攻。

日军现在的应对策略,第一措施是“限制”,即决战主力先不与革命军的攻击矛头硬碰,而是在大纵深突破的沿途特别是尽头处布防,限制对方攻击矛头在战线后面的破坏。所以两个战车师团加3个步兵师团是向彰武集结而不是急切攻打阜新。

在限制阶段结束,消减攻击矛头的动能之后,日军的第二阶段措施很可能是“缓推”。

不过这一切都在总参和北平的会战指挥部的预料之中。既然第一阶措施已经被预料到了,解下来日军可能采取的措施,也就只有“缓推”。

陈天衡与左权品评日军“进步状况”的时候,11集团军已经冲过了朝阳到阜新这110公里的路段,几乎未做任何停留就对阜新发动攻击。

作为先锋/侦察队的装1师侦察营接触阜新的日军防区,立即分两队向左右扯开,进行火力侦察,装1师装甲1团在10分钟后赶到,从公路行军状态变换为攻击阵型。

朝阳城内外还是山区较多,阜新这儿平原面积已经不小了,打下阜新基本上就等于进入了辽河平原。

“炮战车!鬼子的坦歼在我连正面!”

装1团突前的坦克2连在无线电频道大呼。连长从他的坐车周视观察口看到大约一千五百米外有一辆日本的履带式车辆。

车体轮廓看似没有炮塔,炮管还特别长,这是九七式底盘+75野炮的九七式炮战车的典型特征。

阜新是没有日军战车师团的,只有一个39师团和4个独立步兵大队。但39师团内下辖的除了一个战车中队,还有一个炮战车中队——日军被革命军的T-39和T-40逼得这样编制了。

坦克2连装备的是T-39。不过T-39只要正面对敌,九七炮战车也拿你没办法,除非被接近到300米距离内。

装1团团部获知了日军炮战车在防御阵中,立即通知全团变换阵型。步兵下车之后,半履带步战车暂不参与冲击,由坦克引导装步营的步兵;自行火炮对阜新城外的日军阵地进行覆盖。

“砰!!”

这转换阵型后的装1团刚踩油门起步,阜新的防御线上就打来了炮弹,一发75毫米穿甲弹在距离坦克10米远的地方爆炸,炸起的泥土洒了坦克和步兵一头一脸。

这好像还不是日军单个炮组的自发行动,在首发炮弹后,嗖嗖嗖十几发炮弹飞过来,有三四发命中坦克,其他的炸泥巴。

此时双方距离还有1500米左右,没有坦克被击穿。

“不要理睬,重复,不要理睬!”

坦克2连连长呼叫全连所有14辆车不要停,冒着日军的75炮、47炮和少量37战防炮的拦射硬往前顶了五百米左右,这才一齐短停开火。

优先打75毫米炮战车,然后打47毫米战防炮和37毫米战防炮。停在日军第一道战壕线前两三百米淡定开炮的革命军坦克成了日军步兵的集火目标,步兵手中的无后坐力炮咚咚打出几条烟迹,扎向坦克,轻重机枪也全都吼叫起来。但坦克2连毫不在意,一炮又一炮地把敢于站桩和自己对炮的日军炮战车点掉,身后的机械化步兵则对防线发动渗透突击。

——这要是德国人知道在中国战场,十七八吨的坦克能按“虎”式的模式打仗,不知道作何感想。

阜新的39师团可能是得到了上峰的死命令,即便是孤立无援、即便是步兵和战车部队都缺乏实战经验,也仍然死钉在阜新城内外防线,抵抗了革命军24小时。

不过在3月22日全完攻克阜新之前。3月22日上午,装1师装甲2团、11军31师便绕城外道路离开阜新,扑向彰武。

开进大约25公里,过了点将台之后,地形豁然开朗,装甲2团虽然还是沿着公路推进,但31师已经可以让卡车和半履带卡车走公路,坦克走公路两侧的平地了。

阜新-彰武之间并不是日军力量的真空地带。下午3时,装2团在桃花营子遇到一股凭借村庄据点死守的日军。

团部的空地协同参谋发出呼叫,空地频道有回应,一队伊尔-2攻击机就在战区上空。装2团原地等待,没多久十几架伊尔-2便从天边出现,对着桃花营子东侧的日军阵地投弹、扫射、再投弹、再扫射,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散去。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嗯?这是什么声音?”向桃花营子发动进攻时,装2团的不少车组听到了一串完全陌生的火器射击声。

这应该是机枪,但发射频率特别慢,而且枪声偏低沉。

“在那里!”一辆坦克的车长看到了枪口喷出的火光。炮长顺着车长所指的方向将炮塔摇过去,扳机一按,并列的7.92机枪“哒哒哒”打出一小节弹链,几十发子弹全覆盖在那门山炮不像山炮、重机枪不像重机枪的东西身上,顿时射手和装填手东倒西歪,枪炮四分五裂。

装甲步兵越过短停的坦克继续突进,消灭了这个火力点,找到了这挺怪模怪样的六管加特林机枪。

“这玩意有多长年头了?”看到加特林机枪防盾和轮缘上的铁锈,再看看手摇机这些具有鲜明时代感的零件,一名士兵惊讶道:“是不是我爷爷辈的武器?”

“按发明它的历史算,得是曾爷爷辈的武器,”装步连长说道,“这门加特林机枪说不定参加过甲午战争呢。”

“营长,这儿的日军好多胡子兵!”

装步营的战士进入打扫战场阶段,整个桃花营子村内村外,倒毙着大概三百名日军,另有五六百日军俘虏。其中三百多人无伤或轻伤,能自己走路,剩下的就是中枪中炮在地上哼哼的。

无论是倒毙的日军尸体还是高举双手的日军俘虏,“胡子兵”的比例很高,甚至有一些是白胡子兵。

当然以这个时代日本的饮食水准,白胡子也不一定是60多岁的老头,超过40岁的中年人胡子都有可能变白。

“枪是三零式金钩步枪。机枪有3挺三年式重机枪,12挺‘加特林’。炮倒是正经新生产的迫击炮。但是这个大队没有战防炮。”

“你们的上级让你们这样一个没有战防炮的步兵大队,拦在阜新与彰武之间的公路阻挡我们?”装步营营长陶德强问道,“你是大队副?你们大队长在哪儿,或者说,他躺在哪儿?”

被俘虏的日军大队副官放下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大队长松田少佐大概在迫击炮阵地,如果你们没有看见一个戴少佐军衔的军官,那他可能已经战死了。”

陶德强:“你以前是军官?你多大了?”

“我大正7年当过兵,后来退伍念了大学,是农学专业。去年8月再征召入伍。今年43岁。”

陶德强:“学农学的又不是文科生,也被征召入伍?你们日本不要人种田了么?”

“因为,”大队副官苦笑了起来,“我反对战争。”

……

这名大队副官饭守义则,是早稻田大学农学学士,在日本算是相当稀缺的人才。不过饭守义则从来就不赞同什么大东亚共荣、满蒙生命线的理念,平时说这说那,什么日本农村的贫困与英米压迫无关,去东北公差一趟,回来又开始说只要军部的高压剥削政策不改,日本农民去垦殖东北也不无法改变命运,日子该苦的还照样苦。

比比多了,饭守义则就被军部的舆论管控员盯上,要不是他这个农业工程师作用太重要,可能早几年就已经被征召了。去年华北大败,全国紧急征兵100万,军部终于有了“整一整”这些异见分子的机会,征兵明信一百万,异见分子去一半。

“饭守义则大尉,这就是你们大队的大队长吧?”

打扫战场继续进行,装步营的战士反复搜寻,终于找到了很可能是松田少佐的一个东西,请饭守义则去看。

这是在迫击炮阵地附近20多米地上的一摊肉,当时装2团快速冲向日军的迫击炮阵地,坦克直接碾过去,连人带迫击炮一起碾碎了。松田少佐的肉已经无法还原了,但撑裂的军服上的少佐肩章能分辨出来。

饭守义则:“如果他没换衣服的话,那就是他了。长官,不要问我更多的细节,我和他也不熟,牙齿坏了哪颗、身上有什么伤疤这些细节,我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陶德强:“最后一个问题,饭守先生。你觉得,这一场战争,日本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第231章,二位,这张照片说明什么?

中国觉得日本这时候不该打下去了。美国也觉得日本再打下去肯定会输。

甚至欧亚大陆的另一头,德国总参谋长凯特尔看了中原会战和42年底的几场局部争夺战结果后也认为日本军力“已经处于无法逆转的劣势”。

但东条英机不这么认为。他已经不看参谋本部向他递交的任何军力态势报告,坚持要把大东亚战争打到底。

在原历史位面,东条英机是1944年7月下台的,触发事件是塞班岛被美军攻占,但在这之前两年,自中途岛战役之后,日本在太平洋战场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42年8月到43年初的瓜岛战役,惨败;新几内亚败;侧手翻行动败;塔拉瓦败;44年初特鲁克环礁被美军舰载机打了一个反向珍珠港;马里亚纳群岛战役再败。东条和军部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维持了两年的统治。

啊,44年初是有豫湘桂,赢得还挺爽的,但为筹备豫湘桂日本也耗光了陆军的弹药油料储备。并且豫湘桂战役的最终目的——打通大陆交通线,并没有达到,直至终战,没有一吨南洋的战略物资能从这个通道运输回日本本土。

本位面的东条英机,从41年上台至今的心路历程大概是这样的:

英美给中国输血导致中国战场打不动,所以我要先击败英美(41.7);

什么?华北崩了?!(42.6)

我看看能不能和中国媾和(42.8)

什么?中国要东北和台湾和所有明治以来割让的领土?过分了啊(42.8)

只能回头再试试看能不能击败美国太平洋舰队,然后签个不管体面不体面的停战和约(42.9)

美国舰队怎么这么难杀啊,兑子兑到现在我也没航母了啊(43.1)

什么?东北要崩?(43.3)

“最近有许多人,在私底下大放厥词!”

“说什么满洲不可保,保满洲则帝国亡,一派胡言!”

东条英机在军部会议上拍桌子,端放在长桌的军帽都跳了一下。

“满洲是帝国的命运所系。自明治先皇以来,帝国辛苦耕耘,几经恶战,才由朝鲜入满洲,获得了国家的基本生存空间。如果这一相当于日本列岛面积两倍的土地失去,帝国以何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帝国凭何对抗英美?”

“当下时局艰难,陆海军均有不小损耗,此时更要万众一心,六千万国民凝聚于同一个目标,四百万将士凝聚于同一个目标,在座的诸位,也要凝聚在同一个目标之下!”

“精神,唯有精神,才是帝国转败为胜的关键,精神不振则万事休,精神充沛则能战胜强敌。”

“坂垣!你来说说你对时局的看法!”

东条英机第一个点的就是坂垣征四郎,他刚提升为大将,马上要赴任朝鲜驻屯军司令。

东条收到情报机关的报告,说坂垣征四郎私下里天天在嘀咕,说‘死守满洲是一个大错’,这让东条很不爽,所以先拷打他。

坂垣征四郎也猜到了东条可能要逮自己质问,起立答道:“阁下,朝鲜驻屯军需要加强军力,以应对满洲当前之作战。”

东条英机:“加强朝鲜军力于满洲战局的直接好处是什么?”

坂垣征四郎:“朝鲜与满洲毗邻,满洲作战所需之武器弹药军资,离不开朝鲜铁路交通的转运,在满洲恶战之际,朝鲜尤其是临近满洲之安东地区不可能无战事,朝鲜境内始终始存在游击队活动,当前驻屯的两个师团均在第一线执行治安战,为保证安东铁路枢纽之安全,朝鲜驻屯军需要1至2个师团的增强。”

东条英机:“好,给你。但是,关东军是必须在满洲作战的,将士需在满洲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能力。后宫次长,如何才能更进一步地激励关东军?”

后宫淳:“东条阁下,军部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了关东军一切的支持。”

东条英机:“嗯。”

后宫淳:“支那军大举进攻,这数日满洲防线多处告急,我认为,我们要么再倾力增援一次,要么……”

东条英机:“要么什么?”

后宫淳:“要么,满洲之关东军可能会失败。”

……

尽管日军的高层将领在东条面前尽量避免谈到失败,但后宫淳还是把“失败”这俩字说了出来。

中国军队大举进攻的第6天,关东军就像一只被放到500吨液压机下面的保险箱,全身上下都在嘎吱嘎吱乱响,随时可能崩塌。

辽西走廊的五道防线已经被中国军队突破到第四道。

第一道防线只坚持了半天就被“铁军”一冲而过,第二和第三道防线是被一起打包突破的:中国军队突然派出海军陆战队,在葫芦岛北的塔山海岸登陆,掐断预备队前送增援通道,正面的第四军和15军轻松啃掉了没有机动部队保护的第二和第三道防线。

第四道防线昨天刚刚失守,尽管阵地上的日军有一个“机动独混旅团”(摩托化或半机械化步兵旅)保护,但这个机动独混旅团在第四军装甲2师面前只抵挡了3个半小时。

赤峰方向,中国军队在山间慢慢压缩日军阵地,赤峰周围日军的可机动空间越来越小。

中国军队突进最深的还是朝阳-阜新方向。

3月24日,彰武丢了。

两道浮桥在柳河上架起,日本修建的柳河大桥也没有被爆破炸毁。此刻柳河两岸的地面雪泥翻滚,大批坦克和汽车在三座桥排队穿行。

至此,11集团军完成了直线距离200公里,实际路程290公里的远距离突击,切断了沈阳到通辽的交通线,这意味着赤峰-通辽方向的日军集团现在被孤立了。

至3月24日,29军86、87师把守朝阳,30军三个师驻守阜新,第11军、29军85师则在彰武向日军示威。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美国记者出现?”

11军军长谦登若宪十分惊讶:“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军长,他们随后勤二团过来的。本来是带不了人的,但这几个美国记者说他们会开卡车,不占人员编制还能帮忙,然后他们确实也会开车,于是就帮我们开了两辆卡车过来了。”

谦登若宪:“行吧。”

这四名美国记者从天津出发,费尽心思要抵达前线,因为美国国内报刊广播对东北战场很关注,但大部分媒体却拿不到一手报道,这就很难受。好几个大报已经对中国的记者站发出悬赏令,只要能前往战场一线拍几张照片,就奖励500美元。

谦登若宪:“他们要采访我?算了算了,让刘亚楼去吧。他这个参谋长,比我还像指挥员呢。”

11军参谋长刘亚楼,1927年秋收起义时的学生娃娃兵,1930年进入黄埔第10期,毕业后在第4军任职,1937年再返回黄埔进修,1940年毕业后到长城方面军带兵。

刘亚楼身穿皮大衣,军帽和手套一尘不染,吉普车穿过浮桥直开到彰武火车站附近:“记者?美国记者在哪呢?”

两组美国记者举手示意。

刘亚楼:“哈喽,everyone。”

旧金山时报记者指向火车站的“彰武”:“刘将军,我们想拍摄一张以彰武为背景的照片。”

“那我就配合你们。”刘亚楼走了几步,到站牌下面转身对着记者。两部照相机举起的时候刘亚楼又突然发话:“二位,这张照片说明什么?”

旧金山时报、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对望了一眼,同时摇头。

刘亚楼:“彰武是东北的铁路交通要道。现在彰武在革命军手里,日军西集群的补给线被我们切断了。粮食弹药汽油供应不上,呵呵,我看西集群的寿命也将进入倒计时了。”

……

锦州城南30公里,塔山。

装甲2师师长廖耀湘突然浑身一阵冷颤,坐在装甲指挥车里的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不就是打盹半小时而已,怎么醒来就凉了。不行,还是下去走走。”

彰武东南30公里,大柳屯。

日军战车5师团师团长名仓刊钻出装甲车,来到柳河边亲自监督浮桥架设进度。

“支那战车师团的装甲联队难以正面战胜,”名仓刊说道,“国内的军事工业厂商,八嘎,我军被支那军的战车压制了整整三年,他们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是啊,师团长,装备无法正面对抗,我们只能巧战了。”参谋长角健之说道。

“八嘎,”名仓刊又骂了一句,这回不是骂军工厂商而是骂遥远的军部:“军部天天强调精神力,精神力个八嘎马路大,要我军战车板载冲击,什么巧妙迂回‘击其侧甲’,军部当支那军是傻子吗?就傻顿在原地等我们绕侧面吗?我们得打击支那战车师团的后勤和机械化步兵车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