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丹青似山水
叶月悠察觉到了,但他此刻没工夫去管。
他现在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眼前这只小企鹅的心情。
“小灯……抱歉,让你伤心了。”
叶月悠缓缓松开抓住高松灯肩膀的手,来到她的身旁,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以更低的姿势看向低着头的少女。
这套操作,还是他小时候弄哭学校女同学时学来的。
蹲下身偷偷仰望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女孩,祈求对方不要告老师,自己愿意做牛做马……
结果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后,他再一次用出了这个法子。
“……不是小悠的错。”
高松灯低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一边用手掌擦拭着,一边带着哭腔说道:
“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小悠才要走的……”
“对不起……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再有用一点,那乐队的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小悠,也就不会退出了……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出来,要是早点发现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一切还可以挽回,前方的背影也不会消失……
“小灯,你没有任何错,不要妄自菲薄。”
叶月悠看着眼前哭泣的企鹅,轻轻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离开乐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任何人无关。”
他不是那种喜欢叫喊着“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的叛逆青年。
他很清楚,这样毫无意义,既无法解决问题,也无法安慰自己,甚至还有可能伤害到身边的人。
想要真正的再往前一步,只有承担下自己该承担下来的责任时,才能做到……
“可是……”
高松灯扬起带着泪花的脸庞,语气中依旧充满了自责。
“没有可是。”
叶月悠打断了高松灯的自责,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缓缓开口说道:
“小灯,你听好了,我退出是因为我得病了……得了一个很严重的病,整个世界在我的眼中都是错误的,就像是地上的沙砾和天上的星星交换了位置一样。”
“眼前的一切无比荒谬,接触到的也尽是些虚假的事物。”
“而现在,这份错误即将延续到我们的乐队中,让大家没法再继续开心的玩乐队了。”
他伸出手,抓住少女的肩膀,与其对视,语气认真。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我无法承担的,所以我需要退出乐队去治疗,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放缓,“和大家重新相遇……”
“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我的狡辩,也可以把这个当做我的借口,你甚至可以因此而讨厌我,但是……”
叶月悠轻轻晃了晃眼前愣住的企鹅,握在企鹅肩膀上的手逐渐用力。
“你绝对不可以因此而讨厌你自己。”
“…………”
不要……讨厌……我自己……
眼眶中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涌出,高松灯呆呆的看着叶月悠,残存的泪珠随着重力从脸颊滑落,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
讲真的,她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明白叶月悠的话语,她只知道……这次好像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以及……
少年好像生病了。
病得很严重,严重到要离开乐队,离开大家,独自一人,就像是因为“特殊”而脱离九大行星的冥王星一样。
原本的它和大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被研究之后,大家就发现它其实是一颗矮行星,不能像其他行星那样能够“清理”轨道。
于是,它因为特殊而“离开”了,然后孤零零的在星空中,等待着自己被重新纳入行星的那一天。
一直以来,高松灯都觉得这颗星球很孤独,也一直认为自己或许就是人类世界中的冥王星。
但在今天,她忽然发现,原本位于银河正中央的“少年”……或许才是那颗孤独的冥王星。
因为特殊,所以要远离,因为远离……所以孤身一人。
小巷外车水马龙,小巷内不知何时只剩两人,高松灯吸了吸鼻子,白嫩的脸上残留着泪痕。
她缓缓伸出手,像是曾经被安抚那样,抚上叶月悠的头顶。
“小悠……孤独吗?”
温暖的感觉自头顶袭来,叶月悠愣了一下,没想到企鹅怪人竟然做出了这种举动。
要知道,距离他上次被摸头,或许都要追溯到他前世刚出生时,被妇科医生检查脑袋的那一下了。
当时医生说不定还要加上一句“嗯,这孩子脑袋大,以后一定聪明”这种既无科学依据,也无安慰性质的话语,来敷衍他那从未见过的父母。
但他出奇的并不讨厌这种摸头,即便摸头的是一只企鹅,也依旧如此……
“嗯……小灯你猜对了,我很孤独哦。”
叶月悠伸出手,笑着拍了拍高松灯的头,轻声说道:“但因为有大家的缘故,我其实又没那么孤独了。”
“那小悠可以……”
高松灯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期许。
“不可以。”
叶月悠眼眸微垂,笑了笑,“虽然和大家在一起就能不孤独了,但我更希望不影响到大家。”
“可是没有小悠的话……大家……该怎么办呢?”
眼眶又有了一些酸涩感,高松灯皱着脸蛋强行忍耐住。
一直以来,她都是跟在野狼身后的乖巧企鹅,但现在,可以带领众人的孤独野狼真的要去孤独了……
她们变成了迷路的动物,前方的一切都要她们自己去面对,灰蒙蒙的一片,让人看不清楚……迷茫涌上心头。
“大家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毕竟这是你们的路,我顶多只能陪着你们再走一小段。”
叶月悠伸出手,将头顶的企鹅翅膀缓缓拿下,笑着说道: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即便没有我,你们也要前进,即便前路迷茫,也要一起前进。”
“直到……”
他顿了顿,拉着企鹅怪人的手,朝着街道走去:“你们可以像这样,带着我离开‘小巷’,来到人流之中。”
话音落下,两人走出无人的小巷,来到逐渐亮起灯光的街道上,于人来人往的人流中相视。
这片街道很宽敞,没有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也没有污染视觉的霓虹灯光,只有勉强能够照清道路的白色路灯。
因此,仰着头的高松灯,能隐隐看到叶月悠身后微微闪烁的星光。
既微弱,又璀璨。
带着小悠……离开小巷……
她擦了擦有些红润的眼眶,吸了吸鼻子,在叶月悠的注视下,带着鼻音,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
…………
“小悠,一辈子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电车站门口,高松灯扯着叶月悠的衣袖,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就像是等待承诺的小孩。
“当然记得了。”
叶月悠摸了摸企鹅的头,说道:“不过一辈子乐队这个约定,我可能没法遵循了,我们还是当一辈子的……朋友吧。”
“嗯……一辈子的朋友,小悠你这次,绝对不能再离开了。”
“嗨,嗨,我知道了,赶紧去坐电车吧,时候不早了哦。”
(‘嗨’在日语中是‘好’)
叶月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目送着企鹅……少女?
他顿了一下,看着前方变幻了一瞬间的企鹅怪人,沉默片刻后,伸出手挥了挥。
看来我这次话疗……挺有用的……
企鹅的身影消失在电车站之中,叶月悠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天文馆走去。
他的那些音乐器械还放在天文馆保管,需要去取。
但还没走出多远,他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朋友,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可喜可贺
“朋友,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电车站门口,叶月悠停下脚步,于人来人往中,回头看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有一只戴着黑色帽子的金毛犬。
他的视线很明确,没有一丝偏移,正正好好的和金毛犬少女对上了视线,所以他无需向老师点学生那样,重复一遍自己的话语。
这名金毛犬少女明白他说的是谁。
“那个……”
三角初华看着前方注视着自己的少年,双腿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的神情。
叶月悠此刻的样子,和她曾经见过的那副随性的样子截然不同。
眼神锐利,气势冷峻,话语中夹杂着几分不悦,显然正在因为被跟踪这件事情生气。
“什么这个那个?”
叶月悠皱着眉头,向前两步来到金毛犬少女面前,说道:“我还记得你,你是那个之前被粉丝纠缠的人吧?”
“是有什么事情吗?一直跟着我,从天文馆跟到现在。”
他眼睛微眯。
从天文馆开始……就被发现了……
三角初华眼眸微睁,她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的行踪竟然都被看穿了。
她连忙低下头,有些慌乱的道起了歉:“抱,抱歉!我那时候在天文馆正好看到了您,一时好奇就跟了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跟踪,也是她第一次被逮个正着,更是第一次面对心情明显不太好的“当事人”。
所以她的一举一动中都充满了少女的慌乱,不再像过去作为偶像时那样从容。
天文馆看到了我……然后好奇追了上来……
“…………”
叶月悠的视线扫过金毛犬低垂着的尾巴,面露怀疑。
他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又没有其他证据进行推测,于是两人一时间就这样尬在了这里。
一个在惴惴不安,一个在面露沉思,一大一小两个组合,远远看去像是早自习抽学生背书的老师,在电车站门口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完蛋了……要给事务所的大家添麻烦了……
三角初华看着眼前似乎打算继续追究的少年,心中惴惴不安,同时开始有些后悔。
她原本只是想跟在两人身后看一眼,确定和祥子无关后就转身离去。
但当她在小巷口听到两人的交谈后,心中不知怎么的就触动了一下,一下子就回忆起自己童年时和丰川祥子的相处。
然后……她就鬼使神差的继续跟了过来,最终造成了眼下这种结果……
明明都是偶像了……为什么我还能干出这么不成熟的事情……
三角初华后悔地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穿越时空,将那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自己一手刀敲醒,然后呵斥自己乖乖回天文馆呆着。
但很可惜,穿越时空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所以儴她现在只能低着头,在脑海中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