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0糖0卡气泡水
赵韵桐的眼睛很大,透着一股清澈和温柔。
“准确说,是结束了你那执念缠身的活人状态,然后给了你另一种存在方式。”
赵韵桐慢慢坐起身。
入棺前被方常胡乱扎起来的长发散落,垂落肩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物整洁,皮肤完好,只是缺乏活人的血色与温度,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尸傀...”
她轻声说,然后抬眼看向方常,“但你保留了我的神魂,为什么?”
方常与她对视,眼神平静。
“完整的赵韵桐才有趣,一具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与山野间游荡的低阶行尸有何区别?”
赵韵桐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你想控制我。”
“我想让你不必再被执念所困。”
方常纠正道,“你杀了林修远,却带着他的头颅不肯放手,执念道不是这么修的,你要走到头了。”
赵韵桐猛然回头。
猩红的双眸如同野兽一般死死盯着方常。
“你...知道林修远,为何?”
“我对你很感兴趣,在很早之前就是。”
方常笑了笑。
赵韵桐在《下仙》的玩家论坛中极受欢迎。
自然而然,其被深挖的内容也足够多。
林修远,便是她那悔婚的婚约者。
要说她有多么爱这位婚约者嘛,并不见得,根据深挖内容,两人其实只见过一面。
“我不是要你放下执念。”
他从包袱中取出那枚婚约者的头骨,顿时惹得赵韵桐浑身阴气躁动,可随后一句话,又立马让她愕然抬头。
“执念道...究竟是执念重要,还是道重要?你所修的,看似执念道,实则困于‘执相’。”
方常的声音平稳。
“你收集他的头颅,反复咀嚼过往,无非就是增加负累,叠加枷锁罢了,此非修道,此乃筑狱。”
方常不为所动。
“执一为舟,渡妄海。舍筏登岸,见灵台。”
赵韵桐的呼吸微微滞涩。
方常指着头骨。
“你的执念可以是你横渡妄念之海的舟筏,但若想见得自家灵台明镜,抵达彼岸,便需有朝一日,舍得放下这舟筏。”
“他是你的筏,也是你的海,是借他渡过去,还是抱着他沉下去,在你。”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赵韵桐僵在原地,方常的话如活了过来,在她空寂的灵识中反复回荡。
其体内灵韵突然发生波动,运转更加丝滑。
这生前卡住整整一年的瓶颈,竟然在死后就此而迈了过去!
半晌。
她轻轻笑起来,清脆而冰冷,青白的容颜美不胜收。
“你叫什么名字,炼尸道。”
“在下方常。”
“方常,你不像是个寻常的服气修士。”
“当然不是,我是将赵韵桐炼成尸傀的服气修士。”
赵韵桐上下打量方常,非但不生气,笑意越来越浓。
她突然凑近,冰冷的气息几乎触及方常的脖颈。
前襟所容之物。
沉甸甸的。
坠压着他胸膛,如水波荡漾。
“我成了你的尸傀,你想让我做什么?为你战斗?为你暖床?还是想...做些男女该做的事?”
我寻思你也没法暖床吧?
方常闻着她身上的冰凉幽香。
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要你助我登上大道,而你会在期间真正明白的执念与道。”
赵韵桐歪了歪头,这个少女般的动作在她身上显得诡异而迷人。
“如果我说,对我而言,它们本就是一体呢?”
“那你就先暂时做一具养眼的尸傀。”
方常从包袱里取了些衣物出来,“去换些能见人的衣服。”
“呵...”
赵韵桐勾住衣襟,露出大片白腻,眸子里全是调笑,“我这衣服...见不得人吗?我也只在见你而已。”
“请自重,赵韵桐姑娘。”
方常一脸正色,抬起手示意停下。
“小家伙,自重什么?”
她笑声清脆,再次突然靠近,一把捏住方常抬起的手掌,狠狠按在自己的前襟上,深深陷入。
她侃笑着,期待着这高高在上的年轻炼尸道,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赵韵桐僵住了。
那如玉冰凉的肌肤上,传来的是灼热手指用力揉拧的触感。
她柳眉倒竖,恼怒推开方常。
“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方常摊手。
可怨不得我,算命先生说我上辈子是只猫,前爪踩奶是天性,改不了。
赵韵桐正想怒骂,却突然一顿,扭头看向右面的墙面。
视线似乎穿过木墙,跃至远方。
她舔了舔素白的嘴唇,神情凶残。
“有人来了。”
第七章 仙子恼怒
方常走到程画的村屋前。
不等他敲响门。
木门率先打开。
程画提着剑,轻捂胸口,表情有些奇怪。
随后一见方常,又恢复到往常的平静。
她气息依旧虚弱紊乱。
精致如画一样的脸蛋上没有血色,同样也没有怯意。
“有人来了。”她说。
“是你师姐?”
“不是。”
方常有所预料,叹了口气:“来者不善呗。”
程画点头,将一枚灰白色的玉牌递过来。
“对方为我而来,你拿着此物往沧澜山去,会有人领你入门。”
方常接了过来,却说:
“我不想白救你。”
“你只是个服气修士,对局面没有任何影响。”
“你此刻却也比不上我这个对局面毫无影响的服气修士。”
程画言语一滞。
她一脸平静,却梗着脖子。
“石乳苔效果斐然,我已恢复大半...”
方常二话不说,探手去抓她的长剑。
程画反应很快,拂手顶开,不料方常只是使了个虚招,另一只手已然握住剑柄。
再用力一拧,立马将那纤细手掌荡开。
要是放在往常,她一巴掌就能将方常扇飞,但此刻重伤之下力弱体虚,竟然连剑都握不住。
若连随身武器也被轻易夺取,可想而知状态有多差。
“你...”
程画微微色变,便要来抢。
方常却又立马将剑递过来,快速安抚。
“石乳苔药力温和,哪有这么快见效,莫要逞强。”
“你救我性命,又让你落入这般田地,我还算什么人。”
“你这家伙,当真是婆婆妈妈。”
“你这家伙,当真要如此执着救我?”
方常有些被气笑了。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这执拗起来,丝毫不比别人差!
此时。
一抹腥风突然缭绕而过。
两人同时扭头,在村口瞧见一个裹着血袍的老妪。
老妪杵着拐杖,缓慢而老态。
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老人,其周边的空气却似乎粘稠起来,像被胶粘着撕扯不开。
犹如实质的压力步步加大。
老妪声音嘶哑:“沧澜山的程画。”
她的话并非确认,只是一个陈述。
话毕间,她周遭胶粘的空气缓慢显现出大片的血雾,弥漫而又始终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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