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104章

　　祂们虽然是神之子，但实际上也不过只是被关在牢笼里的可怜虫，看似强大的背后却不像祂们所轻视的凡人一般能够自由活动。

　　但祂们可以选择成为凡人。

　　然而对于这些古老的存在来说，选择成为凡人获得那一小片自由与更大的束缚，换取可能的未来。

　　还是继续作为高高在上的古老存在，遵守世界的法则与规定傲视众生，悠然自在的过上自己浑噩的生活。

　　哪一个选择是正确的？

　　又或者它们都是错误。

　　戴上了面具的他并不知晓，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阻止这一切。

　　哪怕只是一个冒牌货，但他的能力却是真实的。

　　透过历史的迷雾，名为博士的存在正在被逐渐转化，这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生存方式——他可以是任何人，只要是这片历史记载过的生命，只要他还是泰拉存在过的人类，他就能制造他的身体，通过他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便是他真正的能力，也是他司管的权能。

　　他能实现人类的愿望，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即使是假货，但他也是真货。

　　一个月后，龙门。

　　望着玻璃窗中戴着头盔的自己，博士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有着一双褐色兔耳的少女来到了他的身边。

　　“好些了吗？医生……”

　　听到这个称呼后，博士显得有些茫然，兔耳少女看到这里连忙改口说道，“抱歉……一时间还很难将您与他联系起来，即使凯尔希医生说，现在的您和他别无二致，除了没有过去的记忆外，您已经拥有了他的知识，他的能力……可是，果然很奇怪啊……”

　　“抱歉，占据了你重要人物的身份……”听到这里，博士下意识的说道。

　　“不，我并不是责怪您的意思，我们这一次去切尔诺博格也没有在那里发现他的身影……行动也算是失败了，如果不是霜星小姐最后出现，放了我们一条生路，恐怕我们会在切尔诺博格折损很多人手……原本也不该再有人牺牲了才对，尤其是像现在感染者之间自相残杀的情况下。”

　　“但我们现在也确实需要您的能力……原本应该道歉的人本该是我们，凯尔希医生也不该让您继承他的能力，这是不正确的……即使这份力量很重要，那也不应该……”

　　“阿米娅。”他摇了摇头，打断这位少女的话语，“我没事的，现在的罗德岛不能没有‘博士’，无论是‘博士’的知识，亦或是他的力量，现在在你身前的我，都与他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是性格，给我一些时间调整，我也能将其进行还原……所以至少现在，请让我帮上你们的忙。”

　　“……”

　　阿米娅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了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我们的确很需要您的力量，也需要博士的力量。”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您需要与过去进行诀别，我知道……年小姐也已经告诉过我，您真正的身份，我也知道在当前情况下，如果不以‘博士’的身份来维系自身，您的身体也会解体崩溃。”

　　她的手掌微微用力，蔚蓝色的双眸中却透露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但即使这样，您也仍然只能是您。”

　　“您不需要因为身份的束缚做出改变，您就是您，在当前博士不知所踪的情况下，我们也确实需要您的力量，但是……”

　　阿米娅看着眼前男人的头盔，像是想要传达自己真正的情感一般继续说道，“我现在只能从您的内心中读出痛苦……那些有的是因为失去亲人的痛苦，也有的是因为未达成心愿的不甘，但最重要的，还是您对于仍然存在于世同伴们的担心，甚至是恐惧。”

　　她继续解读他的情感，解读着他的感情。

　　“您的感受，我虽然不能傲慢的自称能够明白，但至少我能理解一部分……所以现在，您才更不应该忘记掉过去，我知道这可能有一些矛盾，凯尔希医生也说过，将您当作真正的博士，会让您更好的存在下去……但我认为，这是不正确的。”

　　“您只能是您，我们现在依靠您，需要借助您的力量，但是也请您不要忘记。”

　　她松开了手掌，苍蓝色的眼眸看着男人，郑重的说道，“您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在历史留下了痕迹，也为仍然活着的人点燃了希望，哪怕是现在的整合运动，他们中也有着怀念您，思念您的人。”

　　“这对您现在的情况可能有害，甚至会危急到您的生命，但是这绝非没有意义，因为它构筑了您战斗的理由。”

　　“为了他们，您才选择继续战斗，甚至不惜继承这个身份与力量，也想要返回到这里……我多少能理解一些，所以，我希望您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您是现在罗德岛的博士，但您也是过去整合运动的医生。”

　　这句话刚一出口，男人的身体便轻轻颤抖起来，但他并未在意，反而是抬起头来，看着阿米娅的双眼，像是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一样。

　　“而现在，您和我们并肩而战，只为了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这一点对您来说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头盔下微微张嘴，但随后他点了点头。

　　守密人只有三人，阿米娅当日作为目睹了他手术的存在，并不会被规则所约束，但即使如此，这种身份的冲突，例如直接称呼他为医生也会给他的存在带来巨大的波动。

　　但是她说的没错。

　　他是为了阻止这一切悲剧才以极大的代价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战场。

　　“我们走吧，阿米娅。”

　　楚寻站起身来，看向了罗德岛外的龙门，“我们去见龙门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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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龙门执政层的路途并不平静。

　　由于整合运动已经攻占了切尔诺博格，并且宣称将对龙门进攻，龙门已经开始进入备战状态，而大量涌入的难民也成为了龙门一大麻烦。

　　此时楚寻陪同着阿米娅站在了龙门的检疫口，看着人山人海的检疫口，即使是罗德岛有着快速通道此时也已经人满为患。

　　两人和罗德岛的随行人员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队列里挤出来，而后他们便看到了一直等在路口的龙门近卫局警司陈。

　　“你们迟到了。”

　　她冷淡的说道，看着阿米娅与楚寻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罗德岛与近卫局约好在十点见面，现在是十点十四，你们迟到了十四分钟，无谓的浪费了我十四分钟时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原本的情况相比，此时的陈不仅语气上更加冰冷，而且还隐含着一分不安与焦躁。

　　“抱歉，陈长官，博士才从医疗舱中苏醒，紧急赶来花费了一些时间。”

　　“……你就是博士？”

　　陈打量了一眼戴着头盔的楚寻，但也仅仅只是一眼而已，她随即说道，“罗德岛的，除了你和博士，其他人不需要一起同行，留在这里协助龙门边防进行驻守。”

　　“你们是感染者，也可以选择和外环戍卫队一同行动，对你们来说也许这更合适。”

　　话音刚落，几名身穿黑色外衣的少年便出现在了楚寻的身边，看到为首一人的面容时楚寻微微愣住了几秒，随后又迅速的别过了目光。

　　“请跟我们来吧，我们都是感染者，有一些只有我们能做的工作现在还需要一些人手，麻烦你们了，罗德岛的诸位。”他们有礼有节的说道。

　　这些身着黑衣的少年带有着龙门的白色袖标，其中一人袖标的形状稍显复杂，看上去是这一行人的队长。

　　其它人员楚寻并不认识，但看的出来他们的目光都较为紧张茫然，应该是这接近两个多月来才进入队伍的新晋人员。

　　“那么陈姐姐，我们就把他们先带到外环区了……另外罗德岛的人真的不是坏人啊，不用对他们这么凶的。”

　　“……做你的正事，还有，在工作时叫我陈警司。”

　　“好的！陈姐姐。”

　　“你们……”

　　不等陈继续开口，这位少年便带人将罗德岛的随行人员带离出了检疫口，看到这一幕的陈无奈的耸了耸肩，原本严肃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走吧。”

　　陈看向了两人，将楚寻和阿米娅带离了检疫口，乘车进入到了原本的龙门贫民区。

　　此时的龙门贫民区已经被武装成为了一座要塞，到处都可以看到修建起来的防御工事以及巡逻的队伍。

　　他们中有的是龙门近卫局的干员，也有的是贫民区当地的感染者，两月不见，龙门贫民区此时已经完全处于戒备状态，光是沿途的巡逻队楚寻就发现了十多队，总人数达三四百人。

　　大胆的估计，龙门贫民区的感染者总计可以拉出接近千人的战力……这是紧急吸收了第一批难民营之后的兵力，还是说这段时间贫民区强征了感染者作为预备兵员？

　　楚寻并不清楚这些细则，他现在也已经没有了资格与立场去管理这些事情。

　　他现在是罗德岛的博士。

　　与贫民区的感染者再无关系。

　　但即使如此。

　　他的目光也未曾挪开过。

　　他一直凝视着贫民区，看着贫民区内的感染者，看着他们此刻的姿态……

　　直到他来到了龙门的执政层，来到了那一座高楼之前，乘坐着熟悉的升降梯进入到了魏彦吾的办公室。

　　“我再提醒你一次，龙门就是下一个切尔诺伯格。”

　　不等两人进入办公室，他们就在外面听到了凯尔希的声音。

　　“你们罗德岛的代表已经和魏长官先行接触了，在这里等着，我一会通知你们。”

　　陈先行一步进入到了会议室当中，而此时的楚寻看向了遥远的北地，看向了切尔诺博格的方向。

　　透过移动城市高耸的城墙，楚寻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小型的移动城市，只不过当前它已经停止了移动。

　　“那是切尔诺博格的分城。”阿米娅解释道，“切尔诺博格危机爆发后，一部分移动城市脱离了主城区，向着四周逃离，但是整合运动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那一座分城在三天前出现在了那里，然后便停止了行动，根据我们的观察，城内已经有了整合运动人员的身影，他们正在将分城当作一个据点，不断将物资与人员运输进入到城中。”

　　“战争……可能无法避免了吧。”

　　阿米娅分析着说道，“无论是龙门，还是整合运动，双方都已经集结了大量的人员……龙门方面不可能放任整合运动坐视不理，而整合运动也打着复仇与生存的旗号，将龙门列为了头号目标。”

　　和楚寻记忆中的剧情不同，这一次龙门并未被整合运动渗透，甚至于多亏了医生遭到袭击，龙门提早完成了对贫民区感染者的清算，并将其统合为了自己的力量。

　　现在的龙门手中掌握有的兵员足以让他们聚集优势力量在野外便将整合运动的部队完全消灭，而不至于像是原本的发展一般，放任整合运动进入城中大肆破坏，这没有必要。

　　凭借着龙门的护城炮，他们可以做到这一点，导演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原本大家都不该对立到这一步才对……”阿米娅望着远处的城市低声说道，“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然而对方却拒绝沟通，哪怕只要看一眼证据，他们都应该发现，这一场袭击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如果能有人在内部阻止他们的话……”楚寻此时尝试着开口问道。

　　“进来吧。”

　　正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楚寻和阿米娅见状也停止了交谈，随即与阿米娅进入到了房间内。

　　进入到房中的楚寻看到了魏彦吾，而魏彦吾此时也打量着他。

　　“这就是罗德岛的博士。”魏彦吾看着楚寻笑了笑说道，“你似乎认识我？”

　　“……何以见得？”

　　“虽然你戴着头盔，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对于一个必须要面对的陌生人，通常情况下会将视线按照一定的规律扫视一遍，但你却像是像熟人一样，只盯着我的脸……”

　　“那只是因为您的脸太有特征了，魏彦吾阁下。”楚寻也幽默的说道，“我之前看到您的照片时就特别注意您的脸，这个年代的先民龙族很少见。”

　　“呵，也许吧。”魏彦吾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一点，而是看向了阿米娅，“凯尔希医生已经和我谈过了，我们初步达成了一项协议。”

　　“我们同意罗德岛提出的要求，但条件是协助龙门解决这一次整合运动的危机，而具体的解决方法，我们希望你配合龙门感染者的负责人托洛夫先生进行商讨，但总体的策略并不会改变。”

　　“罗德岛将协助龙门，在龙门之外彻底解决整合运动的威胁。”

　　与感染者一同，解决掉感染者所组成的整合运动。

第四卷 霜星之下 : 第159章 她在等待

　　作为龙门而言，如果可能的话战场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市区之内，即使作战，战场也应该被划分在城外的平原。

　　整合运动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至少在有了充足的兵源，贫民区的隐患又被平定之后，此时的龙门可以说拥有了远超出一般城邦的实力。

　　感染者所形成的部队即使不需要训练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这也是整合运动为什么凭借天灾就能攻克切尔诺博格的原因之一。

　　虽然训练时间仅仅只有两个多月，但这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贫民区感染者的领导人训练出一支至少知道如何使用武器和源石技艺的队伍。

　　龙门的确履行了自己和感染者的约定与承诺，给与了感染者们远超出其它国家的待遇规格，尽管那只是普通的居民身份，甚至有些条款仍然保留了对感染者的限制。

　　但是这个待遇对于感染者们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不用再担心半夜里被警察抓走，或者丢弃到移动城市之外，在荒原里被天灾吞噬，被野兽追赶。

　　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产业，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房产，自己的工作，一个与正常人相接近的身份。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加吸引人的条件？

　　他们并不会在意龙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谁为他们做出了牺牲，在生存面前，思考总是要放在后面的。

　　更何况在龙门的媒体宣传以及当前龙门感染者组织的有意引导下，真正做出改变与功绩之人的姓名已被更替，被塑造出来的老年英雄走上了舞台。

　　年长者也更适合担任领导人，也会让媒体宣传中那些神乎其神的事迹得到更好的验证。

　　至于整合运动。

　　对于龙门的感染者来说，现在的整合运动只是一个会破坏他们已经获得生活的恐怖分子，他们甚至比龙门的人还要恐惧，还要厌恶整合运动。

　　不需要龙门主动宣传，一经听说整合运动将要对龙门发起进攻，贫民区的感染者就已经自发的开始报名加入戍卫队，第一天人数就达到了接近一千人！

　　龙门贫民区当前的感染者算上新近接纳的感染者难民，总数也不过四万人左右，第一天就有这样的兵源数量可以说是非常恐怖的。

　　为了保护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乡，这些感染者会消灭掉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哪怕对方一样是感染者，哪怕这些感染者曾经给过它们帮助，在媒体和领导人的宣传下，这些都是可以被更改，被扭曲的。